第7章 沉默的鹹菜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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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這客廳里的擺件,尤其是那個琉璃盞,那是我從拍賣會上斥巨資拍回來的,要是碰壞了一塊皮,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安然豎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如炬,像是一台精密的掃描儀,在江小妹身上來回掃視,那眼神看得江小妹心裡直發毛,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誤闖進狼群的小白兔,隨時可能被扒皮抽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安然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來宣讀這條聖旨,「絕對、絕對、絕對!不允許在屋裡做任何帶有強烈氣味的食物!我不希望我的真絲窗簾上沾滿韭菜盒子或者大蒜味兒,聽懂了嗎?」

  江小妹聽得雲裡霧裡,琉璃盞是什麼盞?真絲又是什麼絲?但她聽懂了最後一條——不讓做有味兒的飯。這可要了親命了,那她這兩袋子鹹菜和臘肉豈不是要廢?

  「嫂子……」江小妹縮了縮脖子,眼神求助地飄向江馳,「那……那我餓急了咋辦?聞聞味兒也不行啊?」

  江馳正站在玄關處,一手扶著那個巨大的編織袋,一手扶著牆,感覺自己的家庭地位正在這兩個人一來一回的過招中,碎得連渣都不剩。聽到妹妹的求救,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那口老血還是沒忍住,翻湧到了嗓子眼。

  「安然,」江馳不得不開口,試圖打圓場,雖然他自己也覺得這要求有點過分,但為了家庭和諧,他只能犧牲妹妹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小妹大老遠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咱們給她在陽台弄個小角落?或者在廚房裝個強力的排風扇?」

  安然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寫滿了「你敢再說一句試試」的寒光。

  「江馳,」安然的聲音甜得發膩,卻讓江馳渾身起雞皮疙瘩,「你是打算和你妹妹過,還是打算和我過?要是前者,我現在就可以把主臥門鎖換了,你們兄妹倆正好可以在這個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房子裡,上演一出感天動地的兄妹情深。」

  江馳秒慫。

  「和你過,肯定和你過!老婆大人聖明!」江馳立馬挺直腰杆,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轉頭對著江小妹就是一頓低吼,「聽見沒有!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別給你哥我找不痛快!實在不行,你想吃重口味的,去樓下公園吃完了再上來!別把那股子味兒帶回家!」

  江小妹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沒敢掉下來。她看了看一臉嚴肅的哥哥,又看了看那個雖然長得好看但渾身帶刺的嫂子,最終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地上的編織袋。

  那裡面可是她娘特意囑咐帶來的老母雞,還在呢……

  「行了行了,別在那演苦情戲了。」安然揉了揉太陽穴,感覺今天的腦細胞死亡量有點超標。她轉身走向臥室,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理乾淨,尤其是那隻雞,如果讓我聽見它叫一聲,你們就一起滾蛋。」

  隨著臥室門「砰」的一聲關上,客廳里的空氣終於重新流動了起來。

  江馳長舒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一樣癱軟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生無可戀。

  「哥……」江小妹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江馳的衣角,「這嫂子……咋比咱村的婦聯主任還凶呢?」

  「你還說!」江馳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抬手就在她腦門上崩了一個響栗,「都怪你!來就來,帶什麼活雞!你不知道她是處女座嗎?潔癖!懂不懂潔癖!那是病,得治,但在她治好之前,咱們得忍著!」

  「俺這不是尋思給你補身子嘛……」江小妹捂著腦門,一臉委屈,「娘說了,城裡人虛,得吃土雞大補。而且這雞還是俺特意挑的打鳴最響的,精神著呢!」

  「打鳴最響?」江馳嘴角抽搐,眼前浮現出明天早上這隻雞在安然床頭打鳴,然後安然發飆把房子拆了的畫面,「行了,趕緊處理掉。晚上趁她不在,咱倆就在樓下把雞燉了,湯偷偷帶上來,肉就在樓下吃了。記住,漱口水帶了嗎?回去必須把嘴漱三遍!」

  ……

  當晚,一場名為「廚房保衛戰」的隱秘行動在江家悄然打響。

  安然為了躲避這一屋子的「土氣」,藉口要去畫廊看畫,晚飯前是不會回來的。這正好給了江馳兄妹可乘之機。

  江馳繫著那條粉色的小熊圍裙——那是安然買來擺設用的,此刻掛在他那一米八八的壯碩身軀上,顯得滑稽又違和。他正笨手笨腳地幫江小妹打下手,雖然他是特警隊長,拆彈能手,但在廚房裡,面對那隻生龍活虎的老母雞,他竟然束手無策。

  「哥,你按著翅膀啊!別讓它撲騰!血濺得到處都是!」江小妹手起刀落,動作利索得像個屠夫,看得江馳一陣眼皮亂跳。

  「我是按著啊,這勁兒太大了!」江馳滿頭大汗,手裡抓著兩隻雞爪子,感覺自己在跟一隻特種兵雞搏鬥,「快點快點,要是把地板弄髒了,咱倆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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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一股濃郁至極的雞湯香味,即使隔著厚厚的油煙機,也頑強地鑽了出來,瀰漫在開放式廚房的每一個角落。

  江馳深吸一口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這味道,確實香,比那些外賣強多了。

  「哥,嘗嘗這湯,俺放了十幾種草藥呢!」江小妹盛了一碗,獻寶似的遞過去。

  江馳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鮮味瞬間在口腔炸開,暖流順流而下。他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行啊小妹,這手藝沒退步!比大飯店做的強多了。」

  兩人正喝得歡暢,突然,門口傳來指紋鎖解鎖的聲音。

  「滴——」

  這聲音在此時此刻,無異於午夜凶鈴。

  江馳手裡的碗差點沒嚇掉,江小妹更是直接嗆得咳嗽起來。兩人驚恐地對視一眼,腦海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安然回來了!

  「快!藏起來!」江馳大吼一聲,手忙腳亂地把湯鍋往身後的柜子里塞。

  然而,一切都晚了。

  大門推開,安然拎著那個愛馬仕鉑金包,優雅地走了進來。她還沒換鞋,眉頭就已經緊緊地皺了起來。

  那股味道,雖然淡了些,但對於嗅覺敏銳的她來說,簡直就像是在這充滿香薰氣息的屋子裡放了一顆臭氣彈。

  安然站在玄關,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廚房。

  此時此刻的廚房,就像是一個案發現場。流理台上雖然擦得還算乾淨,但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雞湯味,還有江馳嘴邊沒來得及擦下去的一滴油漬,以及江小妹手裡拿著的湯勺,都成了鐵證如山。


  江馳僵硬地轉過身,背在身後的手還試圖遮擋那個沒來得及關嚴的櫃門門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老婆,你回來了?怎麼這麼早?」

  安然沒有理會他的虛情假意,一步步走進廚房。她走到流理台前,伸出那根做美甲做得精緻無比的手指,在檯面上輕輕一抹。

  捻起,看了看。

  指尖上,是一層若有若無的油光。

  「這就是你們的『清理乾淨』?」安然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江馳的心臟,「江馳,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還是覺得你妹帶來的那些細菌,能幫我提升免疫力?」

  「不是,老婆,你聽我解釋……」江馳急得額頭冒汗,「小妹她……她大老遠來,也是一番心意……這雞……這雞是無辜的啊!」

  「我不管雞有沒有罪。」安然冷冷地打斷他,目光落在江馳身後的櫃門上,「裡面藏的什麼?拿出來。」

  江馳咬咬牙,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慢吞吞地挪開身子,打開了櫃門。

  一鍋金黃誘人、還在冒著熱氣的雞湯,赫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空氣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然看著那鍋湯,又看了看江馳那副慫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這就是她的婚姻?這就是她為了氣那個渣男而隨便抓來的老公?連只雞都搞不定,還要像個賊一樣偷偷摸摸地喝湯?

  「嘩啦——」

  就在江馳以為安然要掀鍋的時候,安然卻突然笑了。那笑容極其燦爛,卻看得江馳心裡發毛。

  「既然這麼喜歡喝雞湯,那就喝個夠。」

  安然轉身,從旁邊的置物架上拿出一瓶江馳最喜歡的紅酒——那是他為了這次結婚特意準備的,還沒捨得喝。

  「砰!」

  紅酒瓶口對著江馳手裡的湯碗,狠狠地倒了下去。殷紅的酒液嘩啦啦地倒進了那鍋金黃的雞湯里,瞬間,原本鮮美的雞湯變成了一鍋詭異的紫紅色混合物,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江馳目瞪口呆,心在滴血:「老婆!這可是八二年的拉菲啊!三千多一瓶呢!」

  「三千多?」安然挑眉,眼神輕蔑,「江馳,看來你還是沒搞清楚狀況。這房子裡的每一塊磚,都比你這瓶酒貴。既然你喜歡『土味』,那我就給你加點『洋味』,中西合璧,這不是你所謂的『品味』嗎?」

  說完,安然把空酒瓶往垃圾桶里一扔,優雅地拍了拍手。

  「喝吧,江大隊長。喝不完這鍋『紅酒燉雞』,今晚你就去客廳睡沙發。還有你,」她轉頭看向已經嚇傻了的江小妹,「把你的那些鹹菜缸,給我搬出去,放在樓道里。如果明天早上我還能聞到任何異味,我就讓人把它們全砸了。」

  說完,安然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回到了臥室,留下兩個呆若木雞的人,對著那一鍋毀天滅地的湯麵面相覷。

  半晌,江小妹咽了口唾沫,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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