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三幕的尾聲是廚房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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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汽水,順著落地窗漫進了屋子裡,將客廳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溫暖的金紅。

  書房裡的那本老相冊已經被安然鄭重其事地收回了書架最顯眼的位置,仿佛那是某種儀式感的完成。而此時,屋子裡那股讓人安心的靜謐,正被廚房裡傳來的「滋啦」聲打破。

  江馳繫著那條印著海綿寶寶的圍裙——這顯然是安然的惡趣味傑作,原本威嚴冷峻的「江閻王」此刻不得不屈尊降貴,任由那個黃色方塊怪物趴在自己胸口。

  他站在灶台前,手裡的鍋鏟翻飛,雖然動作還沒有以前那樣行雲流水般迅捷,但勝在穩重。

  「鹽,少許。」江馳頭也不回地低聲念叨,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戰術部署。

  安然倚在廚房的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眼前這一幕。幾個月前,這個男人還在ICU里生死未卜,連呼吸都需要機器輔助;後來他坐上了輪椅,再後來他拄著拐杖跟地毯較勁。而現在,他能穩穩地站在灶台前,為她做一頓飯。

  這其中的艱辛,大概只有這廚房裡升騰的熱氣才懂得。

  「喂,江大廚,火太大了。」安然懶洋洋地提醒了一句,嘴角卻噙著笑,「這是紅燒排骨,不是煉丹。」

  江馳動作一頓,低頭看了看鍋底翻滾的醬汁,嘖了一聲,嫻熟地關小了火力,然後轉過頭,理直氣壯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這叫『大火收汁』,是這道菜的靈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安然聳聳肩,走過去,站在他身側。

  濃郁的紅燒排骨香味瞬間霸道地鑽進了鼻腔,混雜著生薑和蔥爆過的熱氣,這就是人間煙火最原本的味道。

  「幫我拿個盤子。」江馳揚了揚下巴。

  安然從櫥櫃裡取出一個白色的骨碟,遞給他。

  就在交接的瞬間,江馳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的手背。他的指尖有些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卻也帶著灶火烘騰過的溫度。

  安然的手指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輕捏了捏:「腿酸不酸?站了這麼久。」

  江馳正在盛菜的手動作沒停,把一塊色澤紅亮的排骨小心翼翼地擺在盤子裡,才漫不經心地說道:「不酸。這點運動量,以前也就是個熱身的量。現在這點強度,要是還喊累,那特警隊也不用混了,直接去敬老院報到算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微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重心,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向左側傾斜了些許。

  安然怎麼會看不出來?她這雙策展人的眼睛,連畫作上細微的裂紋都能找出來,更何況是眼前這個彆扭男人的小動作。

  她沒拆穿他,只是笑了笑,轉身去洗菜池邊洗那幾顆小番茄。

  水流嘩啦啦地響著,沖刷著鮮紅的果實。

  「對了,剛才媽打電話來。」江馳一邊關火,一邊狀似隨意地說道,「問你這周末回不回去吃飯。說是老頭子最近學了個新菜,想露兩手。」

  安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這周就不回去了,公司有個新展要籌備。再說……」她頓了頓,側頭看了一眼江馳,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留你們父子倆過招,我怕我誤傷。」

  江馳把裝好的排骨放在流理台上,解下圍裙,隨手掛在一旁的掛鉤上,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她身後。

  他的影子籠罩下來,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壓迫感。

  「怎麼?怕老頭子拉著你給你灌輸『江家光榮家史』?」他在她耳邊低笑,熱氣噴灑在她的頸窩處,惹得安然縮了縮脖子。

  「怕什麼。」安然哼了一聲,拿起一顆聖女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我是怕他又要催我們要孩子。你不知道嗎?秦老首長的戰略眼光已經從『保家衛國』轉移到『傳宗接代』上了。」

  提到「孩子」兩個字,江馳的眼神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安然的頭頂,手臂環過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和流理台之間。這個姿勢有些像是在圈護著自己的獵物,又像是在守望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要是真有了,」江馳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那就生。不管是男孩女孩,像你也好,像我也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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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愣了一下,嘴裡的小番茄差點沒咬住。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說「為民除害」、「能動手絕不吵吵」的鋼鐵直男江馳嗎?這突如其來的土味情話,雖然聽著生硬,卻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炮彈,精準地炸在了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她背靠在他懷裡,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噗……」安然笑出了聲,轉身面對著他,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江隊,我發現你受傷之後,不僅身手慢了,臉皮也越來越厚了。這跟誰學的?譚博嗎?」

  江馳抓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眼神深邃:「跟你學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這個『作精』待久了,總得學會怎麼應對。」

  「你才作精!」安然瞪圓了眼睛,剛想發作,江馳卻已經先發制人。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這個吻不像以往那樣帶著急切的掠奪,而是像這廚房裡慢慢燉煮的湯,溫潤、綿長、充滿了家常的味道。

  安然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油煙味,混雜著他常用的須後水的清香。這種味道並不高大上,甚至有些市井,但卻讓她前所未有的感到踏實。

  她閉上眼睛,雙手環上他的腰,回應著他的吻。

  窗外,夜幕已經完全降臨,遠處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光開始閃爍,車流匯成了一條光河。而這間廚房裡,白色的吸頂燈光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不知過了多久,江馳才鬆開她。

  安然微微喘著氣,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地看著他。

  江馳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淡的笑意,那是經歷了生死考驗後沉澱下來的從容與溫柔。

  「行了,菜都要涼了。」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沙啞,「去端菜,吃飯。」

  安然回過神來,推了他一把:「知道了,催什麼催。」

  她端起那盤紅燒排骨,轉身往外走。

  江馳看著她的背影,那隻曾經用來射擊、格鬥、攀岩的手,此刻在虛空中抓了抓,仿佛想要抓住這縷稍縱即逝的時光。

  從ICU的病危通知書,到復健室里的每一次跌倒,再到如今這廚房裡的一粥一飯。


  那些曾經以為跨不過去的坎,那些曾經痛徹心扉的夜晚,最終都化作了這一刻,看著她在前面走得蹦蹦跳跳,而自己只需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跟上去的篤定。

  「江馳?你愣著幹嘛?拿筷子啊!」走到餐廳門口,安然回頭喊他,聲音清脆悅耳。

  「來了。」

  江馳應了一聲,大步跟了上去。

  第三幕的危機與傷痛,就像是這鍋底燃盡的薪火,最終消散在裊裊升騰的煙氣里。

  而新的故事,新的篇章,正隨著這滿屋的飯菜香,悄然拉開序幕。

  那是關於傳承,關於新生,關於兩個冤家如何在漫長歲月里,繼續把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卻又甜甜蜜蜜的故事。

  但這,都是下一章的事了。

  此刻,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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