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醒來第一句話喊報告
時間像是被誰按下了慢放鍵，每一秒都過得黏糊糊的。
第十二天的清晨，江州市第一醫院的高級病房裡，靜得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窗外的陽光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刺眼，而是變得溫柔綿軟，透過米色的窗簾縫隙，斑駁地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安然手裡攥著那張被膠帶拼貼好的泛黃紙片，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正在打瞌睡的小雞。這幾天她幾乎是連軸轉，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不少，平日裡那個精緻的「作精」策展人，此刻倒是顯出幾分令人心疼的易碎感。
江馳的意識，就是在這片死寂中，像深海中的氣泡一樣，一點一點浮上水面的。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緊接著，是感官的復甦。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不悅卻又無比安心的消毒水味。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那種沉重感並不是無力，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睫毛顫動了幾下，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那一縷在空氣中微微浮動的陽光。
他微微偏過頭。
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床邊趴著一個人。
是安然。
她睡得並不安穩，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平日裡那個總是昂著頭、眼神裡帶著三分傲氣的女人，此刻卻蜷縮得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而她的手，緊緊地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江馳的視線落在她手裡露出的半張紙片上。
那上面的字跡，雖然已經泛黃破碎，但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藏在錢包夾層里，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廢棄工廠的槍聲，沖天的火光，那個撲出去的瞬間……還有最後時刻，腦海里閃過的這張稚嫩的字條。
「咳……」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砂紙，乾澀得厲害。江馳下意識地想咳嗽，這一動，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劇痛瞬間襲來。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裡，卻像是平地一聲驚雷。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安然，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觸電了一般瞬間清醒過來。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帶著水霧的眸子，在那一瞬間撞進了江馳剛剛睜開的眼睛裡。
四目相對。
安然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大，隨即，那層水霧瞬間凝結成珠，順著眼角滾落下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手腳並用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膝蓋狠狠磕在了床沿上。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連揉都顧不上揉，兩隻手顫巍巍地伸向江馳，想碰他又不敢碰，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個鏡花水月的幻影。
「你……你醒了？」
安然的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真的醒了？不是我在做夢？」
江馳看著眼前這個瞬間慌了手腳的女人，看著她臉上滑落的淚珠，心裡那塊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地方，突然就塌陷了一塊。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眼淚，可是手臂剛抬起來一厘米，那種拉扯般的劇痛就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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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動了動乾裂的嘴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床頭柜上的水杯。
安然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端起水杯，卻忘了先兌溫水，拿著杯子就要往江馳嘴邊送。送到嘴邊才猛地想起來，趕緊又縮回來，兌了點溫水，又拿勺子一點點餵進去。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終於緩解了那種火燒般的乾渴。
喝了兩口水，江馳感覺稍微有了點力氣。他躺在枕頭上，目光並沒有落在自己的傷勢上，也沒有關心自己為什麼動彈不得，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安然。
那眼神里，有著特警特有的執著和認真。
安然被看得心裡發毛，一邊擦眼淚一邊嘟囔：「你看我幹什麼？你都昏迷十二天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嚇死人了！」
她本來想狠狠罵他一頓，想數落他的魯莽，想抱怨這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可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埋怨。
江馳看著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因為牽動了傷口，那個笑容顯得有些扭曲。
他努力地平復著呼吸，用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的聲音，問出了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任務……成功？」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安然正準備給他擦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淚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剛剛甦醒、還半條命掛在閻王殿門口的男人。
「江馳！」
安然深吸一口氣，瞬間破功，又想哭又想笑，把手裡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摔，濺起幾朵水花，「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你是豬嗎！都這個時候了，你不想想你自己的傷，不想想你能不能活下去，居然問任務成沒成功？！」
她一邊吼著，一邊眼淚掉得更凶了。
「成功了！任務成功了！歹徒全抓了，炸藥拆了，老百姓沒事了！你滿意了吧？！」
江馳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咆哮，那雙緊繃了十幾天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放鬆。
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那就好。」
他低聲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安然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軟。她咬著嘴唇，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毛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臉頰。
「你就知道任務……江馳，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這麼拼，我就……我就真的把那張照片撕了，再給你找個更難伺候的媳婦！」
江馳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小臉，看著她明明嘴上放著狠話，手裡的動作卻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想起那漫天的火光，還有那種強烈的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丟下她，不甘心還沒來得及看她對他真心的笑臉。
還好，他回來了。
江馳微微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她手裡那張露出一角的泛黃紙片上。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指尖在床單上輕輕點了點。
「以後……不撕了。」
安然一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照片碎片。臉微微一紅，下意識地想藏起來，卻被江馳那道雖然虛弱卻依然銳利的目光鎖定了。
「那是……你的護身符。」江馳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帶著它……命大。」
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平時跟個木頭疙瘩一樣，只會說「是」、「收到」、「報告」的鋼鐵直男，此刻卻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讓人心動的情話。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正好灑在江馳的半邊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安然抿了抿嘴唇，突然俯下身，湊到江馳的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撒嬌，帶著一絲傲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依賴：
「江馳，這次算你命大。下次……記得帶著我一起跑。」
江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明媚的臉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嫌棄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他的倒影。
他雖然不能動，但他還是努力地，極盡艱難地，露出了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戾氣和冷硬，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而復得的珍惜。
「遵命，首長。」
病房外，江小妹正透過門縫偷偷往裡看，看到這一幕，激動得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她轉身沖向走廊盡頭，一邊跑一邊喊：
「譚博！快！俺哥醒了！俺嫂子剛才好像親俺哥了！真的是親了！！」
走廊里迴蕩著少女興奮的喊聲，而病房內，安然紅著臉，假裝沒聽見，只是把手裡的那張照片碎片，小心翼翼地、鄭重地，重新放進了江馳枕邊的盒子裡。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在這個清晨，那個總是衝鋒陷陣的男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在他的「軟肋」面前，繳械投降。
第十二天的清晨，江州市第一醫院的高級病房裡，靜得連塵埃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窗外的陽光不再像前幾天那樣刺眼，而是變得溫柔綿軟，透過米色的窗簾縫隙，斑駁地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安然手裡攥著那張被膠帶拼貼好的泛黃紙片，坐在床邊的陪護椅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正在打瞌睡的小雞。這幾天她幾乎是連軸轉，整個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不少，平日裡那個精緻的「作精」策展人，此刻倒是顯出幾分令人心疼的易碎感。
江馳的意識，就是在這片死寂中，像深海中的氣泡一樣，一點一點浮上水面的。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緊接著，是感官的復甦。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令人不悅卻又無比安心的消毒水味。他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
那種沉重感並不是無力，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
他費力地撐開眼皮。睫毛顫動了幾下，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那一縷在空氣中微微浮動的陽光。
他微微偏過頭。
那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床邊趴著一個人。
是安然。
她睡得並不安穩，幾縷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下掛著淡淡的青黑，平日裡那個總是昂著頭、眼神裡帶著三分傲氣的女人，此刻卻蜷縮得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貓。而她的手，緊緊地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江馳的視線落在她手裡露出的半張紙片上。
那上面的字跡，雖然已經泛黃破碎，但他太熟悉了。那是他藏在錢包夾層里，守了二十年的秘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廢棄工廠的槍聲，沖天的火光，那個撲出去的瞬間……還有最後時刻，腦海里閃過的這張稚嫩的字條。
「咳……」
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砂紙，乾澀得厲害。江馳下意識地想咳嗽，這一動，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一樣，劇痛瞬間襲來。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雖然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病房裡，卻像是平地一聲驚雷。
原本還在打瞌睡的安然，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觸電了一般瞬間清醒過來。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還帶著水霧的眸子，在那一瞬間撞進了江馳剛剛睜開的眼睛裡。
四目相對。
安然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大，隨即，那層水霧瞬間凝結成珠，順著眼角滾落下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手腳並用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因為起得太猛，膝蓋狠狠磕在了床沿上。
「嘶——」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連揉都顧不上揉，兩隻手顫巍巍地伸向江馳，想碰他又不敢碰，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一個鏡花水月的幻影。
「你……你醒了？」
安然的帶著哭腔，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真的醒了？不是我在做夢？」
江馳看著眼前這個瞬間慌了手腳的女人，看著她臉上滑落的淚珠，心裡那塊堅硬得像石頭一樣的地方，突然就塌陷了一塊。
他想抬手幫她擦擦眼淚，可是手臂剛抬起來一厘米，那種拉扯般的劇痛就讓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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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立刻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端起水杯，卻忘了先兌溫水，拿著杯子就要往江馳嘴邊送。送到嘴邊才猛地想起來，趕緊又縮回來，兌了點溫水，又拿勺子一點點餵進去。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終於緩解了那種火燒般的乾渴。
喝了兩口水，江馳感覺稍微有了點力氣。他躺在枕頭上，目光並沒有落在自己的傷勢上，也沒有關心自己為什麼動彈不得，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安然。
那眼神里，有著特警特有的執著和認真。
安然被看得心裡發毛，一邊擦眼淚一邊嘟囔：「你看我幹什麼？你都昏迷十二天了！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嚇死人了！」
她本來想狠狠罵他一頓，想數落他的魯莽，想抱怨這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可話到了嘴邊，全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埋怨。
江馳看著她，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因為牽動了傷口，那個笑容顯得有些扭曲。
他努力地平復著呼吸，用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的聲音，問出了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任務……成功？」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安然正準備給他擦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淚掛在睫毛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剛剛甦醒、還半條命掛在閻王殿門口的男人。
「江馳！」
安然深吸一口氣，瞬間破功，又想哭又想笑，把手裡的毛巾往水盆里一摔，濺起幾朵水花，「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你是豬嗎！都這個時候了，你不想想你自己的傷，不想想你能不能活下去，居然問任務成沒成功？！」
她一邊吼著，一邊眼淚掉得更凶了。
「成功了！任務成功了！歹徒全抓了，炸藥拆了，老百姓沒事了！你滿意了吧？！」
江馳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咆哮，那雙緊繃了十幾天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放鬆。
他的眼皮有些沉重，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那就好。」
他低聲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安然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軟。她咬著嘴唇，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毛巾，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臉頰。
「你就知道任務……江馳，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這麼拼，我就……我就真的把那張照片撕了，再給你找個更難伺候的媳婦！」
江馳看著她那張哭花了的小臉，看著她明明嘴上放著狠話，手裡的動作卻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想起昏迷前的那一刻，想起那漫天的火光，還有那種強烈的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丟下她，不甘心還沒來得及看她對他真心的笑臉。
還好，他回來了。
江馳微微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在她手裡那張露出一角的泛黃紙片上。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指尖在床單上輕輕點了點。
「以後……不撕了。」
安然一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發現自己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照片碎片。臉微微一紅，下意識地想藏起來，卻被江馳那道雖然虛弱卻依然銳利的目光鎖定了。
「那是……你的護身符。」江馳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帶著它……命大。」
安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平時跟個木頭疙瘩一樣，只會說「是」、「收到」、「報告」的鋼鐵直男，此刻卻用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讓人心動的情話。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正好灑在江馳的半邊臉上，給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安然抿了抿嘴唇，突然俯下身，湊到江馳的耳邊。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撒嬌，帶著一絲傲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依賴：
「江馳，這次算你命大。下次……記得帶著我一起跑。」
江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明媚的臉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嫌棄的眼睛裡，此刻全是他的倒影。
他雖然不能動，但他還是努力地，極盡艱難地，露出了一個很淡、很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了往日的戾氣和冷硬，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而復得的珍惜。
「遵命，首長。」
病房外，江小妹正透過門縫偷偷往裡看，看到這一幕，激動得捂住嘴，差點叫出聲來。她轉身沖向走廊盡頭，一邊跑一邊喊：
「譚博！快！俺哥醒了！俺嫂子剛才好像親俺哥了！真的是親了！！」
走廊里迴蕩著少女興奮的喊聲，而病房內，安然紅著臉，假裝沒聽見，只是把手裡的那張照片碎片，小心翼翼地、鄭重地，重新放進了江馳枕邊的盒子裡。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在這個清晨，那個總是衝鋒陷陣的男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在他的「軟肋」面前，繳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