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的手好像動了動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像把把利劍一樣刺進病房，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飛，晃得人眼暈。
這是江馳昏迷的第七天。
安然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抽乾了水分的茄子，蔫兒了吧唧地癱在椅子上。若是以前，這種時候她早就躺在家裡那套八千塊的真絲床單上做美容覺了，哪會像現在這樣，頂著兩個足以媲美國寶的大黑眼圈，守著一個整天只知道呼呼大睡的男人。
「喂，江馳，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安然拿起溫熱毛巾，一邊沒好氣地嘟囔，一邊伸手去抓江馳的手。按照醫生的囑咐，昏迷病人的肌肉需要按摩，防止萎縮。
雖然心裡把江馳罵了一百遍「懶豬」、「大老粗」，但她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那雙平時連瓶蓋都擰不開、只會拿紅酒杯和畫筆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江馳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江馳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著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摸起來粗糙得像砂紙。安然以前最討厭這種觸感，覺得那是「不解風情」的鐵證。可現在，指腹摩擦過那些硬繭時，她心裡竟然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就是這隻手，在廢墟里扒開瓦礫，在槍林彈雨里護住人命，最後，也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她用力搓了搓江馳的指尖，嘴裡還在碎碎念：「江小妹說你在錢包里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哼，既然那麼有誠意，你就這麼一直睡下去算怎麼回事？你要是敢醒不過來，我就把你的那些破秘密全發到朋友圈，讓全江州的人都看看『活閻王』的慫樣……」
話音未落，安然突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絲異樣。
很輕，很微弱，像是一隻剛破殼的小雞在試探性地啄食。
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然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江馳的手。那根食指，剛才是不是……勾了一下？
錯覺？
肯定是錯覺！這幾天她因為太累，眼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昨天半夜她還把掛在衣架上的輸液架看成江馳站在那兒，嚇得差點沒把洗臉盆扣自己頭上。
安然咽了口唾沫，試圖安慰自己這只是神經質的幻覺。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江馳的手，想要繼續擦拭。
就在她的手指再次觸碰到他指腹的那一瞬間——
他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錯覺。
那根手指確實微微彎曲了一下，雖然動作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完成的一個微顫，但指尖蹭過安然掌心那一點粗糙的觸感，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順著她的手臂直衝天靈蓋。
「啊——！！！」
一聲足以掀翻醫院屋頂的尖叫瞬間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正在角落裡縮著身子、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江小妹，被這一嗓子嚇得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一樣從陪護椅上彈了起來，手裡的半個蘋果「咕嚕嚕」滾到了床底下。
「咋了咋了？殺人了？著火了？！」江小妹驚恐地瞪大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病房，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半個橘子。
安然根本顧不上理會這個被嚇傻的姑子，她此時此刻整個人都在發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失禁。她猛地轉過頭，衝著門口聲嘶力竭地吼道：
「醫生！醫生！快叫醫生！！他動了！江馳的手動了！！」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種哭腔，又夾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江小妹一聽這話，手裡的橘子也顧不上了，幾步竄到床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哪呢？哪呢？俺哥動了？」
就在這時，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治療車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大概是聽護士通報說「病人家屬情緒失控以為病人詐屍」，醫生跑進來的時候連聽診器都還沒掛好耳朵。
「別激動！家屬冷靜點！」醫生一邊喘氣一邊安撫，隨即立刻撲到床邊，熟練地拿起江馳的手，用叩診錘敲擊，又用力掐了幾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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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緊緊抓著床單，指關節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的表情，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江小妹更是急得直跺腳，在那兒不停地碎碎念：「醫生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啊，俺哥這是要醒了還是咋地？你要是治不好俺……」
「噓！」
醫生突然抬起頭，打斷了江小妹的話，摘下口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得的舒展笑容。
「是神經反應！」
醫生轉頭看向安然，語氣里透著驚喜：「這是感覺傳導通路恢復的跡象！病人的手指對刺激有了明顯的屈伸反射，這說明他的脊髓神經正在甦醒。而且這種反應……」
醫生頓了頓，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一動不動的江馳，感嘆道：「這種強度的恢復速度，說明病人的求生欲非常強。他在努力，想回來。」
想回來。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然的心口上。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安然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就濕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可是，她顧不上這些。
她抬起頭，看著醫生和護士在床邊忙碌，聽著江小妹在那兒一邊抹眼淚一邊給老家爸媽打電話報喜，她的嘴角卻一點點勾了起來，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衣領上，卻再也感覺不到冰冷。
江馳，你這個混蛋。
你果然聽到了我的話是吧？你是怕我把你的照片貼滿大街小巷，丟了你「江閻王」的人是吧？
既然醒了，就給我快點睜開眼！
你要是敢再睡過去，我就……我就真的再也不給你煮咖啡了！
陽光此刻正好灑在江馳的手背上，那隻剛才微微動過的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雖然依舊蒼白，雖然依舊布滿傷痕，但在安然眼裡，那卻是這世上最生動的風景。
第七天。
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場漫長而黑暗的等待，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
這是江馳昏迷的第七天。
安然覺得自己就像個被抽乾了水分的茄子，蔫兒了吧唧地癱在椅子上。若是以前，這種時候她早就躺在家裡那套八千塊的真絲床單上做美容覺了，哪會像現在這樣，頂著兩個足以媲美國寶的大黑眼圈，守著一個整天只知道呼呼大睡的男人。
「喂，江馳，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安然拿起溫熱毛巾，一邊沒好氣地嘟囔，一邊伸手去抓江馳的手。按照醫生的囑咐，昏迷病人的肌肉需要按摩，防止萎縮。
雖然心裡把江馳罵了一百遍「懶豬」、「大老粗」，但她的動作卻溫柔得不像話。那雙平時連瓶蓋都擰不開、只會拿紅酒杯和畫筆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包裹著江馳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
江馳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著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摸起來粗糙得像砂紙。安然以前最討厭這種觸感，覺得那是「不解風情」的鐵證。可現在，指腹摩擦過那些硬繭時，她心裡竟然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就是這隻手，在廢墟里扒開瓦礫，在槍林彈雨里護住人命，最後，也為她撐起了一片天。
她用力搓了搓江馳的指尖，嘴裡還在碎碎念：「江小妹說你在錢包里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哼，既然那麼有誠意，你就這麼一直睡下去算怎麼回事？你要是敢醒不過來，我就把你的那些破秘密全發到朋友圈，讓全江州的人都看看『活閻王』的慫樣……」
話音未落，安然突然感覺到掌心傳來一絲異樣。
很輕，很微弱，像是一隻剛破殼的小雞在試探性地啄食。
她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手裡的動作瞬間僵住。
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然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江馳的手。那根食指，剛才是不是……勾了一下？
錯覺？
肯定是錯覺！這幾天她因為太累，眼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昨天半夜她還把掛在衣架上的輸液架看成江馳站在那兒，嚇得差點沒把洗臉盆扣自己頭上。
安然咽了口唾沫，試圖安慰自己這只是神經質的幻覺。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江馳的手，想要繼續擦拭。
就在她的手指再次觸碰到他指腹的那一瞬間——
他又動了！
這一次，不是錯覺。
那根手指確實微微彎曲了一下，雖然動作幅度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完成的一個微顫，但指尖蹭過安然掌心那一點粗糙的觸感，卻像是一道電流，瞬間順著她的手臂直衝天靈蓋。
「啊——！！！」
一聲足以掀翻醫院屋頂的尖叫瞬間劃破了病房的寧靜。
正在角落裡縮著身子、睡得口水都要流出來的江小妹，被這一嗓子嚇得整個人像裝了彈簧一樣從陪護椅上彈了起來，手裡的半個蘋果「咕嚕嚕」滾到了床底下。
「咋了咋了？殺人了？著火了？！」江小妹驚恐地瞪大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病房，手裡還抓著沒吃完的半個橘子。
安然根本顧不上理會這個被嚇傻的姑子，她此時此刻整個人都在發抖，那是極度興奮後的失禁。她猛地轉過頭，衝著門口聲嘶力竭地吼道：
「醫生！醫生！快叫醫生！！他動了！江馳的手動了！！」
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一種哭腔，又夾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江小妹一聽這話，手裡的橘子也顧不上了，幾步竄到床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哪呢？哪呢？俺哥動了？」
就在這時，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治療車像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大概是聽護士通報說「病人家屬情緒失控以為病人詐屍」，醫生跑進來的時候連聽診器都還沒掛好耳朵。
「別激動！家屬冷靜點！」醫生一邊喘氣一邊安撫，隨即立刻撲到床邊，熟練地拿起江馳的手，用叩診錘敲擊，又用力掐了幾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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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緊緊抓著床單，指關節泛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醫生的表情，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江小妹更是急得直跺腳，在那兒不停地碎碎念：「醫生你倒是給個痛快話啊，俺哥這是要醒了還是咋地？你要是治不好俺……」
「噓！」
醫生突然抬起頭，打斷了江小妹的話，摘下口罩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得的舒展笑容。
「是神經反應！」
醫生轉頭看向安然，語氣里透著驚喜：「這是感覺傳導通路恢復的跡象！病人的手指對刺激有了明顯的屈伸反射，這說明他的脊髓神經正在甦醒。而且這種反應……」
醫生頓了頓，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一動不動的江馳，感嘆道：「這種強度的恢復速度，說明病人的求生欲非常強。他在努力，想回來。」
想回來。
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然的心口上。
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安然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早就濕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衣服黏糊糊地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可是，她顧不上這些。
她抬起頭，看著醫生和護士在床邊忙碌，聽著江小妹在那兒一邊抹眼淚一邊給老家爸媽打電話報喜，她的嘴角卻一點點勾了起來，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滴在衣領上，卻再也感覺不到冰冷。
江馳，你這個混蛋。
你果然聽到了我的話是吧？你是怕我把你的照片貼滿大街小巷，丟了你「江閻王」的人是吧？
既然醒了，就給我快點睜開眼！
你要是敢再睡過去，我就……我就真的再也不給你煮咖啡了！
陽光此刻正好灑在江馳的手背上，那隻剛才微微動過的手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白色的床單上。雖然依舊蒼白，雖然依舊布滿傷痕，但在安然眼裡，那卻是這世上最生動的風景。
第七天。
守得雲開見月明。
這場漫長而黑暗的等待，終於，透進了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