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醫生下達了病危通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個年輕護士的眼眶早已紅透,她看著面前這個狼狽不堪卻依然努力挺直脊背的女人,喉頭哽咽,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活著……但是……」

  「但是」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泰山。

  安然緊繃的那根弦,就在這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斷得徹底。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了許久的ICU大門,發出沉悶的「咔噠」一聲,緩緩開啟。

  這一聲響動,在死寂的走廊里,無異於驚雷炸響。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射向門口,像是無數道聚光燈,瞬間打在了那個走出來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主刀醫生,穿著墨綠色的手術服,外面罩著被血跡浸透的洗手衣,帽子和口罩還沒摘下,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透著深深疲憊的眼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走廊里靜得可怕,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特警隊員們不約而同地摘下了帽子,緊緊攥在手裡,指節泛白。那是他們無聲的致意,也是最卑微的祈求。

  醫生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張蒼白而嚴肅的臉。他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停留在秦老頭和安然的身上。

  「誰是江馳的家屬?」

  聲音沙啞,沒有溫度,透著一股職業性的冷漠,可這種冷漠背後,往往藏著最令人絕望的消息。

  秦老頭猛地站了起來。

  這位在槍林彈雨中面不改色的老首長,這一刻起身的動作卻顯得格外艱難。他的膝蓋似乎在打顫,身形晃了一下,像是風中的一株枯柳,險些栽倒。身邊的警衛員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卻被他一把揮開。

  秦老頭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將那股即將崩潰的頹勢壓了下去,用那種只有他在下達作戰命令時才會有的威嚴聲音說道:「我是他父親。你說,他能挺過去嗎?」

  醫生看著眼前這個倔強的老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必須說出實話。這是醫生的職責,也是對生命的敬畏。

  「江警官的情況……非常不容樂觀。」

  醫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選擇了最直白的方式,因為在這個關頭,任何修飾都是殘忍的欺騙。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導致了嚴重的顱腦損傷,腦部有明顯的出血點,腦壓極高。除此之外,他的多處內臟破裂,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插進了肺葉……我們盡了全力進行止血和修復,但是……」

  醫生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眾人的心上來回拉扯。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危險期。如果他能醒過來,那是奇蹟;如果醒不過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後面的話,醫生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是死神的宣判書。

  秦老頭身形一晃,這一次,他沒能站穩。那雙曾經扛過槍、扛過沙袋、扛起整個家庭重擔的肩膀,在這一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頹然地垮了下來。

  「怎麼會……」

  老首長的嘴唇哆嗦著,那一瞬間,他仿佛老了二十歲。那個在訓練場上吼聲如雷的鋼鐵漢子不見了,只剩下一個無助的父親。

  安然一直站在那裡,像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但此時,她卻動了。

  她像是瘋了一樣衝到醫生面前,那一向保養得宜、連指紋都精心呵護的手,此刻死死地抓住了醫生沾著血跡的袖口。她的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掐進醫生的肉里。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安然的聲音不再是嘶啞,而是尖銳得有些變調,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顱腦損傷?內臟破裂?這怎麼可能……他是江馳啊!他是特警隊的隊長!他是那個刀槍不入的江閻王啊!上次他斷了腿都沒哼一聲,怎麼會被一顆炸彈……怎麼就不行了!」

  她語無倫次地喊著,眼淚像是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沖刷著那張原本精緻嫵媚的臉龐。妝花了,粉底混合著淚水糊成一團,狼狽不堪,卻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悽美。

  「醫生!求求你!你一定要救他!錢不是問題!我有的是錢!我可以賣掉我的畫廊,賣掉我的房子,只要能救他,你要什麼我都給!」

  她抓著醫生的手臂,身體搖搖欲墜,像是在懸崖邊最後掙扎的孤蝶。

  醫生無奈地看著眼前這個情緒崩潰的女人,輕輕嘆了口氣,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家屬,先冷靜一下。這是病危通知書,我們需要你簽字,以便進行下一步的搶救措施。」

  病危通知書。

  這五個字,如同五座大山,轟然砸在了安然的頭頂。

  她接過那張紙,那白色的紙張在手裡輕飄飄的,卻仿佛有千斤重。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得她眼睛生疼。

  安然拿起筆。

  可是,她的手抖得厲害,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樣,根本握不住那支小小的原子筆。

  筆尖落在紙上,畫出一道扭曲而猙獰的墨痕,像是她在那一刻破碎的心。

  「簽名……家屬簽名……」

  她喃喃自語,試圖穩住手,可是越用力,抖得就越厲害。那是生理性的恐懼,是靈魂深處對於失去至親的本能抗拒。

  「江馳……不能死……他才三十歲……」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紙上,暈開了那些冰冷的條款。

  「他還沒給我磨咖啡……他還沒學會怎麼用真絲枕巾……我們吵架還沒分出勝負……你怎麼能讓他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那支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秦老頭的腳邊。

  安然雙手捂著臉,緩緩蹲了下去,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也簽不了……我手抖……我手抖啊……」

  一直站在旁邊的安瀾,此時早已淚流滿面。她看著痛苦萬分的妹妹和公公,強忍著心裡的劇痛,快步走上前。

  她彎腰撿起那支筆,緊緊握在手裡,然後一把攬住了安然的肩膀,將那個哭得像個孩子的妹妹摟進懷裡。

  「小然,別怕,姐姐簽。」

  安瀾的手也在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在「家屬簽名」那一欄,鄭重地寫下了「安瀾」兩個字。

  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簽完最後一個字,安瀾感覺像是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她把通知書遞給醫生,轉過身,緊緊抱著安然,對著醫生說:「醫生,無論用什麼藥,無論多貴的設備,請務必救救他。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他不能塌。」

  醫生點了點頭,拿著通知書轉身又匆匆走進了那扇隔絕生死的大門。

  大門再次關閉,紅燈再次亮起。

  走廊里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老頭依然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風化的石像。他看著那扇門,渾濁的老眼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痛楚。

  安然蹲在地上,被姐姐抱著,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泣。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張病危通知書上的字在眼前晃動。

  四十八小時。

  這四十八小時,將會是她人生中最漫長的煎熬。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江馳那傢伙總是欺負她,搶她的糖吃,還把她的洋娃娃扔進泥坑裡。那時候她就發誓,這輩子都不要再理他。

  可後來,當她被那個猥瑣的相親男逼得走投無路時,是他一身狼狽地站了出來,說:「娶就娶,我就當為民除害。」

  那時候的他們,都在互相較勁,都在用滿身的刺去扎傷對方,以此來掩飾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愫。

  原來,有些人,只有到了快要失去的時候,你才發現,他早就已經融進了你的骨血里,變成了你生命的一部分。

  安然緩緩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傲氣和嫌棄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她擦乾了臉上的淚水,扶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秦伯伯。」

  她的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慌亂。

  秦老頭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看著這個平時嬌生慣養的兒媳婦。

  安然深吸一口氣,看著那盞刺眼的紅燈,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不會死的。江馳那個混蛋,生命力比蟑螂還頑強。他以前說過,這輩子沒把我這個『害』除掉,他絕不收隊。」

  「所以,他一定會醒過來。」

  她像是在說服秦老頭,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哪怕是把閻王爺的殿給掀了,他也得給我爬回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