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爆炸後我在icu門口
江州市當代藝術館，今日的陽光好得有些刺眼。
巨大的落地窗將午後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灑進來，空氣里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安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雷射筆，正站在搭建好的展台前指揮著工人掛畫。
「不對，往左邊再移兩厘米。」
安然的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清冷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那幅畫的視覺重心必須和下面的展櫃在一條垂線上，這叫構圖的平衡感。你是沒吃飯嗎？手別抖。」
被吼的工人滿頭大汗，唯唯諾諾地重新調整畫框。
安然對細節的追求向來是出了名的，在業內更是有「強迫症女王」的稱號。在她的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是精準的、完美的，就像她給自己規劃的人生藍圖一樣，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這邊的燈光色調還要再暖一點，太冷了會影響觀感……」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檢查著手裡的策展清單，手機就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安然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時候誰會打來？她本想直接掛斷，但或許是某種莫名的直覺，那鈴聲在空曠的展廳里迴蕩，竟讓她生出幾分心煩意亂來。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劃下了接聽鍵。
「餵？」
聽筒那頭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緊接著，傳來了一個男人極力壓抑卻依然顫抖至極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含著一口滾燙的沙礫，磨得人心慌。
「是……是安然小姐嗎？我是秦老首長的助理，小周。」
安然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背瞬間爬了上來。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是我，周助理，出什麼事了嗎？」
「安然小姐，您……您快來市一院吧。」周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江隊他……出任務時遇到爆炸，受了重傷，現在在ICU……醫生說……醫生說……」
後面的話，安然根本沒聽清。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圍工人搬動梯子的聲響、電鑽轉動的嗡鳴、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在一瞬間統統消失不見。她的腦海里只剩下「ICU」和「爆炸」這兩個詞，像是兩顆巨大的釘子，死死地釘進了她的太陽穴。
「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展廳的寂靜。
安然手中的雷射筆滑落，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她身邊那個剛剛被她調整好位置的昂貴畫框，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氣場的波及，搖搖晃晃地砸了下來，玻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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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總？安總您怎麼了？」工人們被嚇壞了，手足無措地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安總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安然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然後發瘋一般地沖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凌亂而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樓。
ICU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里，今天擠滿了人。
但這群人平日裡或許是江州市最令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存在，此刻卻安靜得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的孩子。幾十名身穿特警作訓服的硬漢，默默地將走廊站得滿滿當當。
他們沒有了往日裡的談笑風生，也沒有了訓練場上的生龍活虎。每個人頭頂的警帽都拿在手裡，腰杆挺得筆直，只是那一雙雙平日裡凌厲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全都布滿了紅血絲，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那盞亮得刺眼的「手術中」紅燈。
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地往鼻子裡鑽。
安然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那精心打理的髮型早已亂了，幾縷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高跟鞋跑丟了一隻，光著的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傳來鑽心的涼意，可她卻渾然不覺。
「江馳……江馳呢……」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特警隊員們看到她，紛紛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每個人的目光里都帶著愧疚和同情，仿佛她是那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人。
走廊的最深處，一張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那個平日裡威嚴如山、在特警隊裡說話比聖旨還管用的秦老頭，此刻正孤零零地坐著。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背脊依然挺得像是一桿標槍，那是多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裡的驕傲。
但他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那隻手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用力到泛白，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控制住那即將崩潰的情緒。
安瀾站在一旁，眼圈腫得像核桃。她看到妹妹衝過來，連忙迎上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安然。
「小然……你終於來了……」安瀾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她緊緊抱著妹妹，感覺到安然的身體在自己懷裡抖得像篩糠一樣。
那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安然沒有說話，她甚至感覺不到姐姐抱在身上的溫度。她的視線穿過模糊的淚眼，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ICU大門，又看向那個如同蒼老了十歲的秦老頭。
平日裡，她總是嫌棄江馳這個家規多、那個家法嚴，嫌棄秦老頭古板固執。可現在，看著那個倔強地挺直脊背不肯彎腰的老人，安然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那是江馳的父親。
那是她的公公。
他還在撐著，作為一個老兵的尊嚴，他不能倒。可作為一個父親，他的天都要塌了。
安然推開姐姐，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想要靠近手術室，卻又像是怕聽到什麼噩耗般停下了腳步。
她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慌。她想要大聲喊江馳的名字，想要像以前一樣罵他一聲「混蛋」，問他為什麼還沒回來兌現那個要給她磨咖啡的承諾。
周圍那些特警隊員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針，扎在她身上。他們是在看他們的嫂子，看他們大隊長心尖上的人。
「秦伯伯……」
安然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秦老頭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痛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蒼涼。
「還在裡面。」秦老頭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醫生說……炸藥距離太近，傷到了內臟和腦袋……」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然的胸口。
她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無數個畫面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是江馳那個笨拙地拿著紅酒杯卻把漱口水咽下去的蠢樣；
是他在暴雨夜渾身濕透地回來，卻把乾衣服披在她身上的樣子；
是他那一臉嫌棄卻又不得不幫她洗真絲睡服的彆扭模樣；
還有那張在他錢包里藏了二十年的、被她撕碎又拼貼好的紙片……
「騙子……」
安然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沖刷著她平日裡精緻的妝容。
「大騙子……」
她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她不想哭的，江馳最煩她哭，說她哭起來像只花貓。可是她控制不住啊，那種即將失去此生最重要之人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徹底淹沒。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位剛從裡面出來的護士面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了護士的袖子。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護士的肉里，眼神里滿是哀求。
「護士……求求你……告訴我……」
安然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
「他……還活著嗎？」
那一瞬間，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答案。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兄弟，也是眼前這個女人唯一的依靠。
巨大的落地窗將午後的光線毫無保留地傾灑進來，空氣里甚至能看到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安然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職業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裡拿著雷射筆，正站在搭建好的展台前指揮著工人掛畫。
「不對，往左邊再移兩厘米。」
安然的眉頭微微蹙起，聲音清冷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持，「那幅畫的視覺重心必須和下面的展櫃在一條垂線上，這叫構圖的平衡感。你是沒吃飯嗎？手別抖。」
被吼的工人滿頭大汗，唯唯諾諾地重新調整畫框。
安然對細節的追求向來是出了名的，在業內更是有「強迫症女王」的稱號。在她的世界裡，所有的一切都必須是精準的、完美的，就像她給自己規劃的人生藍圖一樣，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這邊的燈光色調還要再暖一點，太冷了會影響觀感……」
她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檢查著手裡的策展清單，手機就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安然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時候誰會打來？她本想直接掛斷，但或許是某種莫名的直覺，那鈴聲在空曠的展廳里迴蕩，竟讓她生出幾分心煩意亂來。
她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劃下了接聽鍵。
「餵？」
聽筒那頭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緊接著，傳來了一個男人極力壓抑卻依然顫抖至極的聲音。那聲音像是含著一口滾燙的沙礫，磨得人心慌。
「是……是安然小姐嗎？我是秦老首長的助理，小周。」
安然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背瞬間爬了上來。她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是我，周助理，出什麼事了嗎？」
「安然小姐，您……您快來市一院吧。」周助理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哭，又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江隊他……出任務時遇到爆炸，受了重傷，現在在ICU……醫生說……醫生說……」
後面的話，安然根本沒聽清。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圍工人搬動梯子的聲響、電鑽轉動的嗡鳴、窗外隱約的車流聲，在一瞬間統統消失不見。她的腦海里只剩下「ICU」和「爆炸」這兩個詞，像是兩顆巨大的釘子，死死地釘進了她的太陽穴。
「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展廳的寂靜。
安然手中的雷射筆滑落，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緊接著，她身邊那個剛剛被她調整好位置的昂貴畫框，似乎也受到了某種氣場的波及，搖搖晃晃地砸了下來，玻璃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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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總？安總您怎麼了？」工人們被嚇壞了，手足無措地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安總此刻臉色慘白如紙。
安然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轉動了一下脖頸，然後發瘋一般地沖了出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凌亂而急促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大樓。
ICU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里，今天擠滿了人。
但這群人平日裡或許是江州市最令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存在，此刻卻安靜得像是一群做錯了事的孩子。幾十名身穿特警作訓服的硬漢，默默地將走廊站得滿滿當當。
他們沒有了往日裡的談笑風生，也沒有了訓練場上的生龍活虎。每個人頭頂的警帽都拿在手裡，腰杆挺得筆直，只是那一雙雙平日裡凌厲如鷹隼的眼睛，此刻全都布滿了紅血絲，眼眶通紅，死死地盯著那盞亮得刺眼的「手術中」紅燈。
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冷冰冰地往鼻子裡鑽。
安然跌跌撞撞地衝進走廊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她那精心打理的髮型早已亂了，幾縷髮絲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高跟鞋跑丟了一隻，光著的一隻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傳來鑽心的涼意，可她卻渾然不覺。
「江馳……江馳呢……」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
特警隊員們看到她，紛紛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每個人的目光里都帶著愧疚和同情，仿佛她是那個即將被宣判死刑的人。
走廊的最深處，一張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那個平日裡威嚴如山、在特警隊裡說話比聖旨還管用的秦老頭，此刻正孤零零地坐著。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背脊依然挺得像是一桿標槍，那是多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裡的驕傲。
但他那隻布滿老人斑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那隻手死死地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指節用力到泛白，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控制住那即將崩潰的情緒。
安瀾站在一旁，眼圈腫得像核桃。她看到妹妹衝過來，連忙迎上去，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安然。
「小然……你終於來了……」安瀾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她緊緊抱著妹妹，感覺到安然的身體在自己懷裡抖得像篩糠一樣。
那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恐懼。
安然沒有說話，她甚至感覺不到姐姐抱在身上的溫度。她的視線穿過模糊的淚眼，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ICU大門，又看向那個如同蒼老了十歲的秦老頭。
平日裡，她總是嫌棄江馳這個家規多、那個家法嚴，嫌棄秦老頭古板固執。可現在，看著那個倔強地挺直脊背不肯彎腰的老人，安然的心臟像是被人用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那是江馳的父親。
那是她的公公。
他還在撐著，作為一個老兵的尊嚴，他不能倒。可作為一個父親，他的天都要塌了。
安然推開姐姐，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想要靠近手術室，卻又像是怕聽到什麼噩耗般停下了腳步。
她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慌。她想要大聲喊江馳的名字，想要像以前一樣罵他一聲「混蛋」，問他為什麼還沒回來兌現那個要給她磨咖啡的承諾。
周圍那些特警隊員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針，扎在她身上。他們是在看他們的嫂子，看他們大隊長心尖上的人。
「秦伯伯……」
安然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秦老頭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痛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和蒼涼。
「還在裡面。」秦老頭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醫生說……炸藥距離太近，傷到了內臟和腦袋……」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安然的胸口。
她感覺眼前的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無數個畫面在腦海里瘋狂閃回。
是江馳那個笨拙地拿著紅酒杯卻把漱口水咽下去的蠢樣；
是他在暴雨夜渾身濕透地回來，卻把乾衣服披在她身上的樣子；
是他那一臉嫌棄卻又不得不幫她洗真絲睡服的彆扭模樣；
還有那張在他錢包里藏了二十年的、被她撕碎又拼貼好的紙片……
「騙子……」
安然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臉頰肆意流淌，沖刷著她平日裡精緻的妝容。
「大騙子……」
她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她不想哭的，江馳最煩她哭，說她哭起來像只花貓。可是她控制不住啊，那種即將失去此生最重要之人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徹底淹沒。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一位剛從裡面出來的護士面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了護士的袖子。她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護士的肉里，眼神里滿是哀求。
「護士……求求你……告訴我……」
安然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
「他……還活著嗎？」
那一瞬間，整個走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個答案。
那是他們所有人的兄弟，也是眼前這個女人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