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麼幸福是真的嗎
晚上七點五十分。
雨紫站在街對面，抬頭看著自己即將入職的新工作地點——夜虹電競。
光是招牌，就和她之前待的那家網咖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整個招牌採用了漸變霓虹燈設計，"夜虹"兩個字像在緩慢呼吸一樣閃爍，旁邊還有一塊電子屏，循環播放著店內宣傳片：
【沉浸式電競體驗】
【專業陪玩服務】
【高端休閒空間】
【24小時營業】
雨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又抬頭看了一眼店，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來錯地方了。
她推開自動門，下一秒，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這裡根本不像網吧，更像某種五星級酒店大堂。
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天花板上懸掛著環形燈帶，燈光被調成了淡紫色和深藍色，整個大廳像是永遠停留在午夜，大廳中央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水景，旁邊擺著幾盆看起來很貴、但雨紫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一眼望去，整個大廳只有二十多台電腦，但每個位置之間，都隔著很遠，沙發比她之前睡過的麥當勞沙發還舒服，屏幕大得像電視，椅子看起來甚至能直接睡覺。
雨紫又看了一眼價目表。
【大廳區：58元/小時】
【影音區：88元/小時】
【五人包廂：168元/小時】
【四人包廂：198元/小時】
……
她沉默了，因為，她老家那家黑網吧，包夜才十五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音：
"歡迎光臨夜虹電競。"
雨紫回過頭，然後，又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迎賓女生，看起來和她年齡差不多。
銀白色長髮，淺灰色美瞳，穿著經過改良的制服裙，妝容精緻得像剛拍完寫真，漂亮到讓雨紫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女生看見她，笑了一下。
"新來的網管？"
雨紫點頭。
"嗯。"
女生伸出手。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你好，我叫霧鈴。今天輪到我站迎賓。"
雨紫愣了一下。
"輪到？"
霧鈴笑了。
"嗯。我平時是陪玩，迎賓是輪換的。"
說完，她指了指大廳後面，雨紫順著方向看去，發現那裡有一扇磨砂玻璃門。
門上寫著：
【員工休息區】
但門沒有關嚴，透過縫隙，雨紫隱約看到：有人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有人在化妝；有人在直播；還有人在研究今天晚上吃什麼外賣。
她忽然明白了，這裡不是網吧，至少……不完全是，這裡更像一個……亞文化青年大型聚集地。
霧鈴看著她發呆，笑著問：
"第一次來這種店？"
雨紫老實地點頭。
"嗯。"
霧鈴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習慣幾天就好了。這裡的人，其實都挺正常的。"
就在這時，員工休息室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誰把我的假睫毛拿走了！"
緊接著，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的假睫毛和我的假睫毛長得一樣！"
然後，第三個人喊：
"別吵了！先幫我選一下今天戴粉色美瞳還是紫色美瞳！"
雨紫沉默了，她忽然有點想念三色雞了。因為，至少她們的精神狀態，她已經習慣了。
辦完入職手續後，霧鈴領著雨紫熟悉環境。
雨紫原本以為，自己接下來會看到：高端電腦；高端座椅；高端包廂。
結果，她先被領到了餐飲區。
然後，她又愣住了。因為這裡的餐飲區，比她之前工作的星軌電競還大。
最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一台烤腸機，裡面滾動著七八根顏色奇怪的烤腸，有的偏紅，有的偏白，有的甚至帶著芝士顆粒。
雨紫盯著看了半天，心想：
"這是什麼品種的烤腸？"
直到她看見旁邊的包裝：德式熱狗腸，芝士熱狗腸，黑椒熱狗腸……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不是烤腸，是熱狗腸。
她又往旁邊看，然後，再次沉默了。
因為冰櫃幾乎被魔爪占領了，綠色的，白色的，藍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還有一些她在便利店裡從來沒見過的包裝。
雨紫拿起一罐，上面全是英文。她又拿起另一罐，還是英文。
她忍不住問：
"這些……都有人買嗎？"
霧鈴點頭。
"有啊，賣得最好了。"
雨紫沉默了，她忽然覺得。
三色雞如果來這裡，可能會幸福得哭出來。
她又看向飲品菜單，結果更看不懂了。
【午夜復活劑】
【失眠特調】
【賽博冰美式】
【雙倍能量轟炸】
【魔爪×咖啡融合飲】
【微醺電競特調】
……
雨紫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這些……都是什麼？"
霧鈴想了想。
"提神飲料，還有調酒。"
雨紫點點頭，覺得自己懂了。然後她又看到了酒水欄。
【精釀啤酒】
【威士忌】
【金酒】
【龍舌蘭】
【清酒】
……
前幾頁的價格，很多都比她一月工資還高，她再次沉默了。
繼續往後走，食品區則更像便利店。有各種便當，各種泡麵，各種零食，甚至還有火雞面專區。旁邊還擺著：芝士片；年糕；蟹排；魔爪。
雨紫看到後，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因為這東西她見過，而且很熟悉。這是三色雞做的那個定食。
就在這時，大廳里一個客人按鈴，霧鈴過去處理了。
雨紫這才發現，整個大廳不到十個客人，而這裡至少能坐上百人，不過也合理，畢竟點陪玩會被安排去專門包廂。
她忽然意識到，這裡和別的網咖不一樣，別的網咖是靠人多賺錢。夜虹電競，似乎只需要幾個特別有錢，或者特別奇怪的人就夠了。
想到這裡，雨紫突然鬆了口氣。因為這意味著，這裡的工作可能比她想像中還要輕鬆。至少，不會有三色雞半夜偷偷去撿別人包夜機器玩了。
想到這裡她甚至有點開心，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三色雞知道她在哪上班，不過她們來了似乎也沒啥事，雨紫仔細一想，畢竟她們現在有住的地方了，在這裡也有理由不給她們充網費。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夜虹電競大廳里依舊沒幾個客人。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單人包廂里喝威士忌打遊戲，另一邊的陪玩包廂里，則隱約傳來陪玩小姐姐的笑聲。
雨紫坐在前台摸魚。她已經發現了，這裡的工作和網管關係不大。
更像是：收銀；送飲料；指路；偶爾幫客人找充電器。
剩下的時間，基本都可以發呆。就在這時，微信出現了提示框，發消息的人是神法。
【神法：我以後不常駐網咖了。】
雨紫愣了一下。
【雨紫：你被趕出來了？】
對面很快回復。
【神法：？】
【神法：我租房了。】
雨紫坐直了。
【雨紫：你不是說住網咖挺好嗎？】
神法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發來了一長段語音。
雨紫點開。
神法那熟悉的、故作深沉的聲音傳了出來：
"之前住網咖，不是因為沒錢。主要是安全考慮。你也知道，我的粉絲群體比較特殊。這座城市裡，我有不少粉絲。如果我長期住固定地點，可能會被狂熱粉絲找到，所以我才採取流動居住策略。"
雨紫聽完沉默了。因為她想起了神法上次見女粉，還是騎共享電動車去的。
這時，第二條語音來了。
"不過最近，我又見了幾個粉絲，發現大家還是很理性的，所以我決定恢復正常生活，已經租房了。"
雨紫想了想，回覆：
【多少錢？】
神法：
【八百。獨立衛生間，還有窗戶。】
雨紫看著手機，忽然有點心動。
因為她現在雖然住員工宿舍，但如果能有自己的房間，似乎也不錯。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該租個房子，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員工宿舍有空調；有熱水；不要房租；地方也挺大；甚至不用自己交水電費。
最關鍵的是——這裡沒有三色雞。
想到這裡，雨紫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
【雨紫：挺好的。祝你喬遷快樂。】
神法：
【謝謝。】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神法：不過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借我五十嗎？】
雨紫看著手機，忽然覺得神法可能還是更適合住網咖。
早晨七點四十分，夜虹電競開始交班。
今天客人本來就不多，陪玩們也陸續結束了工作。員工休息區的門打開，一群陪玩走了出來。
雨紫站在前台後面，一邊整理飲料庫存，一邊發呆。
她發現這裡的人，似乎都挺有個性，有的像偶像，有的像主播，有的像剛從漫展出來，還有的像剛從精神狀態評估中心逃出來。
就在這時，雨紫下意識抬頭。
然後，時間仿佛停止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女生，準確地說——她先看見的是頭髮。
那頭髮長到接近腰部，顏色介於冷銀和淺灰之間，明明沒有扎任何辮子，也沒有做什麼複雜造型，卻順滑得像廣告裡後期特效做出來的一樣。隨著她走路，頭髮像流動的絲綢，又像某種價格昂貴的瀑布。
雨紫甚至懷疑，這頭髮如果拿去做假髮，能賣她幾年工資。
她再往上看，然後徹底不會思考了。
那個女生穿著一身很難駕馭的暗黑修女風服裝。黑色長裙，銀色十字架耳飾，皮質手套，脖子上還有一圈細細的鎖鏈裝飾。
這種穿搭，正常人穿像參加萬聖節，長得好看的人穿像參加漫展，而她穿——像是剛從某部投資十億的電影裡走出來。
最關鍵的是，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有點困，像是剛睡醒，但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應該出現在海報上，而不是出現在網吧。
雨紫呆住了，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東西。
比如，小時候電視裡看到的女明星，初中時偷偷存過的美女照片，高中時刷短視頻時點過贊的姐姐，以及自己一直以為只是"欣賞"的東西。
這一刻，所有記憶都串起來了，她忽然意識到——壞了！
自己可能，真的喜歡女的！而且喜歡得很具體，她站在原地目送那個女生，從員工休息室走到大廳，走到門口，走出夜虹電競。整個過程一動不動，甚至忘記了呼吸。
直到，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雨紫猛地回頭，發現是保潔阿姨。
阿姨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
"姑娘。人都走五分鐘了。"
雨紫："……"
阿姨又看了看門外，再看了看雨紫，最後露出了一個過來人的笑容。
"長得是挺好，但你也不能站這看十分鐘啊。"
雨紫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趕緊低頭。
"我……我不是……"
阿姨點點頭。
"懂，阿姨年輕的時候，也追過明星。"
雨紫："……"
阿姨拎著拖把走了。只留下雨紫一個人，站在前台，懷疑人生。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離家出走三個月，學會了：賣車；打工；亞文化；魔爪調酒；Livehouse；網咖管理。但今天，她終於學會了，什麼叫「一見鍾情」。
第二天，早上八點。
雨紫再次來到夜虹電競上班。
今天是白班，店裡的客人比夜班還少，整個大廳里，只有兩個大學生在打瓦，一個網紅在拍照。
雨紫剛打完卡，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然後——她的大腦空白了。
是她！那個暗黑修女風的女生！
今天是白天，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雨紫這才發現，她比那天凌晨看到的還要誇張，那頭冷銀色長髮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點淡淡的藍色，而且她依然沒扎頭髮。
雨紫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不想扎，這頭髮順成這樣，可能真的不好扎。
今天的她穿的是另一套衣服，黑色長外套，銀色鎖鏈裝飾，裡面是白襯衫和黑領帶。看起來像是某個架空世界裡負責審判靈魂的人。
雨紫站在原地，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她從冰櫃裡拿了一瓶飲料。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那個……"
女生轉過頭，雨紫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她看著對方的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真有人長這樣啊。
沉默了幾秒，雨紫終於憋出來一句：
"你……你今天的頭髮，也挺好看的。"
說完，她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女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頭髮。
"謝謝。"
雨紫趕緊把飲料遞過去。
"給、給你的。"
女生看了一眼，平靜地說：
"我不渴。"
雨紫："……"
空氣凝固了，雨紫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身體。
她甚至開始思考：辭職的話，今天能辦嗎？
就在這時，女生忽然又開口了。
"不過。如果你不怕的話，可以來我家住。"
雨紫："？"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啊？"
女生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家最近總有怪聲，這棟樓幾個住戶，都嚇得搬走了。"
雨紫："？？"
女生繼續說：
"雖然我也有點怕，但還沒怕到搬家的程度。如果有人一起住，我應該就不會怕了。你願意嗎？"
雨紫站在原地，徹底不會思考了，她腦子裡自動完成了幾個步驟：
第一步，她邀請我去她家。
第二步，她想和我一起住。
第三步，她主動邀請我。
第四步，她是不是……
第五步，等等，她剛才說有怪聲？
但還沒等第五步思考完，她的嘴已經先說話了。
"我願意。"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女生點點頭。
"好，那今晚下班一起走。"
然後，她繼續站崗，仿佛剛才討論的，只是借個充電器。而雨紫，緩緩回到了前台坐下並發呆。
五分鐘後，她打開手機，給神法發了一條微信。
【雨紫：如果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生邀請你去她家住，正常嗎？】
三分鐘後，神法回覆：
【神法：不正常，快報警。】
雨紫盯著手機，第一次覺得神法可能是對的。
回到前台後，雨紫第一件事，不是工作，而是打開微信，拉了一個群。
群成員：雨紫；神法；月蝕；莓糖；海葬。
群名：【重要事項商議】
消息剛發出去。莓糖秒回。
【莓糖：咋了？】
雨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講了一遍。
包括：那個女生特別漂亮；工牌上寫著"霧禱"；對方邀請自己去她家住；家裡還有奇怪的聲音；不用交房租。
群里沉默了十秒。然後，神法先發言。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正常人不會邀請剛認識的人回家。】
月蝕：
【她是不是做什麼違法的？】
海葬：
【會不會是傳銷。】
莓糖：
【不。我覺得更嚴重。】
所有人：【？】
莓糖：
【你們不覺得。她長得太好看了嗎？】
群里沉默了。因為大家剛剛都見了雨紫發的霧禱照片，並且沒人反對。
莓糖繼續分析：
【我看過很多都市傳說，漂亮到不合理的人，通常都有問題。】
神法：
【比如？】
莓糖：
【比如，她可能是靠獻祭人的靈魂，才保持這麼漂亮。】
海葬：
【有道理。】
月蝕：
【繼續。】
莓糖：
【你去了她家，可能頭幾天沒事。然後突然有一天，你的頭髮開始變白，皮膚開始變差，而她越來越漂亮，最後你的靈魂就沒了。】
群里沉默了，雨紫看著聊天記錄，突然覺得好像有一點道理。
就在這時，神法發來一條長消息。
【雖然莓糖說得不科學，但我認為，這件事確實有危險。建議你不要去。】
雨紫低頭，看了看聊天框，又抬頭看了看門口。
霧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那頭銀灰色長髮上，像電影畫面。
雨紫沉默了。三秒後她回覆：
【我覺得應該沒事。】
群里：
【？？？】
晚上八點下班。
雨紫跟著霧禱，離開了夜虹電競。
一路上，雨紫都沒怎麼說話。因為她的大腦，正在重複一句話：我跟她回家了，我真跟她回家了。
約十分鐘後，二人來到了一棟挺別致的公寓。
樓很新，燈看著也像剛換的，走廊里甚至像剛打掃過的。
雨紫心裡，忽然有一點後悔，但已經晚了。
霧禱打開門後兩人進屋。房子倒是很乾淨，甚至有點過於整潔。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咕——嗚——咕嚕——"的聲音。
雨紫渾身一僵，霧禱也停住了。
兩人對視時又是一聲。
"嗚——咕嚕——"
霧禱小聲說：
"就是這個，每天都有。有時候半夜，有時候凌晨。以前那個鄰居，就是因為這個搬走的。"
雨紫認真聽了聽，忽然感覺有點熟悉。
她又仔細聽了十幾秒，然後她愣住了。
因為，這個聲音特別像她老家河裡的大魚在淺灘拱泥。
小時候，她夏天晚上經常聽，甚至有時候爺爺還會拿手電去照。
想到這裡，雨紫忽然一點都不害怕了，甚至還有點親切。
她看著霧禱，認真地說：
"沒事。這個我熟。"
霧禱："？"
雨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應該不是鬼，像魚。"
霧禱："？？"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找了個比鬼還奇怪的室友。
雨紫站在街對面，抬頭看著自己即將入職的新工作地點——夜虹電競。
光是招牌，就和她之前待的那家網咖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整個招牌採用了漸變霓虹燈設計，"夜虹"兩個字像在緩慢呼吸一樣閃爍，旁邊還有一塊電子屏，循環播放著店內宣傳片：
【沉浸式電競體驗】
【專業陪玩服務】
【高端休閒空間】
【24小時營業】
雨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牌，又抬頭看了一眼店，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來錯地方了。
她推開自動門，下一秒，整個人愣住了。
因為這裡根本不像網吧，更像某種五星級酒店大堂。
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天花板上懸掛著環形燈帶，燈光被調成了淡紫色和深藍色，整個大廳像是永遠停留在午夜，大廳中央甚至還有一個小型水景，旁邊擺著幾盆看起來很貴、但雨紫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植物。
一眼望去，整個大廳只有二十多台電腦，但每個位置之間，都隔著很遠，沙發比她之前睡過的麥當勞沙發還舒服，屏幕大得像電視，椅子看起來甚至能直接睡覺。
雨紫又看了一眼價目表。
【大廳區：58元/小時】
【影音區：88元/小時】
【五人包廂：168元/小時】
【四人包廂：198元/小時】
……
她沉默了，因為，她老家那家黑網吧，包夜才十五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聲音：
"歡迎光臨夜虹電競。"
雨紫回過頭，然後，又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迎賓女生，看起來和她年齡差不多。
銀白色長髮，淺灰色美瞳，穿著經過改良的制服裙，妝容精緻得像剛拍完寫真，漂亮到讓雨紫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女生看見她，笑了一下。
"新來的網管？"
雨紫點頭。
"嗯。"
女生伸出手。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你好，我叫霧鈴。今天輪到我站迎賓。"
雨紫愣了一下。
"輪到？"
霧鈴笑了。
"嗯。我平時是陪玩，迎賓是輪換的。"
說完，她指了指大廳後面，雨紫順著方向看去，發現那裡有一扇磨砂玻璃門。
門上寫著：
【員工休息區】
但門沒有關嚴，透過縫隙，雨紫隱約看到：有人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有人在化妝；有人在直播；還有人在研究今天晚上吃什麼外賣。
她忽然明白了，這裡不是網吧，至少……不完全是，這裡更像一個……亞文化青年大型聚集地。
霧鈴看著她發呆，笑著問：
"第一次來這種店？"
雨紫老實地點頭。
"嗯。"
霧鈴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習慣幾天就好了。這裡的人，其實都挺正常的。"
就在這時，員工休息室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誰把我的假睫毛拿走了！"
緊接著，又傳來另一個聲音：
"你的假睫毛和我的假睫毛長得一樣！"
然後，第三個人喊：
"別吵了！先幫我選一下今天戴粉色美瞳還是紫色美瞳！"
雨紫沉默了，她忽然有點想念三色雞了。因為，至少她們的精神狀態，她已經習慣了。
辦完入職手續後，霧鈴領著雨紫熟悉環境。
雨紫原本以為，自己接下來會看到：高端電腦；高端座椅；高端包廂。
結果，她先被領到了餐飲區。
然後，她又愣住了。因為這裡的餐飲區，比她之前工作的星軌電競還大。
最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一台烤腸機，裡面滾動著七八根顏色奇怪的烤腸，有的偏紅，有的偏白，有的甚至帶著芝士顆粒。
雨紫盯著看了半天，心想：
"這是什麼品種的烤腸？"
直到她看見旁邊的包裝：德式熱狗腸，芝士熱狗腸，黑椒熱狗腸……她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不是烤腸，是熱狗腸。
她又往旁邊看，然後，再次沉默了。
因為冰櫃幾乎被魔爪占領了，綠色的，白色的，藍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還有一些她在便利店裡從來沒見過的包裝。
雨紫拿起一罐，上面全是英文。她又拿起另一罐，還是英文。
她忍不住問：
"這些……都有人買嗎？"
霧鈴點頭。
"有啊，賣得最好了。"
雨紫沉默了，她忽然覺得。
三色雞如果來這裡，可能會幸福得哭出來。
她又看向飲品菜單，結果更看不懂了。
【午夜復活劑】
【失眠特調】
【賽博冰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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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爪×咖啡融合飲】
【微醺電競特調】
……
雨紫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
"這些……都是什麼？"
霧鈴想了想。
"提神飲料，還有調酒。"
雨紫點點頭，覺得自己懂了。然後她又看到了酒水欄。
【精釀啤酒】
【威士忌】
【金酒】
【龍舌蘭】
【清酒】
……
前幾頁的價格，很多都比她一月工資還高，她再次沉默了。
繼續往後走，食品區則更像便利店。有各種便當，各種泡麵，各種零食，甚至還有火雞面專區。旁邊還擺著：芝士片；年糕；蟹排；魔爪。
雨紫看到後，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因為這東西她見過，而且很熟悉。這是三色雞做的那個定食。
就在這時，大廳里一個客人按鈴，霧鈴過去處理了。
雨紫這才發現，整個大廳不到十個客人，而這裡至少能坐上百人，不過也合理，畢竟點陪玩會被安排去專門包廂。
她忽然意識到，這裡和別的網咖不一樣，別的網咖是靠人多賺錢。夜虹電競，似乎只需要幾個特別有錢，或者特別奇怪的人就夠了。
想到這裡，雨紫突然鬆了口氣。因為這意味著，這裡的工作可能比她想像中還要輕鬆。至少，不會有三色雞半夜偷偷去撿別人包夜機器玩了。
想到這裡她甚至有點開心，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三色雞知道她在哪上班，不過她們來了似乎也沒啥事，雨紫仔細一想，畢竟她們現在有住的地方了，在這裡也有理由不給她們充網費。
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夜虹電競大廳里依舊沒幾個客人。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在單人包廂里喝威士忌打遊戲，另一邊的陪玩包廂里，則隱約傳來陪玩小姐姐的笑聲。
雨紫坐在前台摸魚。她已經發現了，這裡的工作和網管關係不大。
更像是：收銀；送飲料；指路；偶爾幫客人找充電器。
剩下的時間，基本都可以發呆。就在這時，微信出現了提示框，發消息的人是神法。
【神法：我以後不常駐網咖了。】
雨紫愣了一下。
【雨紫：你被趕出來了？】
對面很快回復。
【神法：？】
【神法：我租房了。】
雨紫坐直了。
【雨紫：你不是說住網咖挺好嗎？】
神法沉默了幾分鐘。
然後發來了一長段語音。
雨紫點開。
神法那熟悉的、故作深沉的聲音傳了出來：
"之前住網咖，不是因為沒錢。主要是安全考慮。你也知道，我的粉絲群體比較特殊。這座城市裡，我有不少粉絲。如果我長期住固定地點，可能會被狂熱粉絲找到，所以我才採取流動居住策略。"
雨紫聽完沉默了。因為她想起了神法上次見女粉，還是騎共享電動車去的。
這時，第二條語音來了。
"不過最近，我又見了幾個粉絲，發現大家還是很理性的，所以我決定恢復正常生活，已經租房了。"
雨紫想了想，回覆：
【多少錢？】
神法：
【八百。獨立衛生間，還有窗戶。】
雨紫看著手機，忽然有點心動。
因為她現在雖然住員工宿舍，但如果能有自己的房間，似乎也不錯。
她開始認真思考，自己是不是也該租個房子，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員工宿舍有空調；有熱水；不要房租；地方也挺大；甚至不用自己交水電費。
最關鍵的是——這裡沒有三色雞。
想到這裡，雨紫立刻放棄了這個想法。
【雨紫：挺好的。祝你喬遷快樂。】
神法：
【謝謝。】
過了幾秒，又發來一句。
【神法：不過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借我五十嗎？】
雨紫看著手機，忽然覺得神法可能還是更適合住網咖。
早晨七點四十分，夜虹電競開始交班。
今天客人本來就不多，陪玩們也陸續結束了工作。員工休息區的門打開，一群陪玩走了出來。
雨紫站在前台後面，一邊整理飲料庫存，一邊發呆。
她發現這裡的人，似乎都挺有個性，有的像偶像，有的像主播，有的像剛從漫展出來，還有的像剛從精神狀態評估中心逃出來。
就在這時，雨紫下意識抬頭。
然後，時間仿佛停止了。
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女生，準確地說——她先看見的是頭髮。
那頭髮長到接近腰部，顏色介於冷銀和淺灰之間，明明沒有扎任何辮子，也沒有做什麼複雜造型，卻順滑得像廣告裡後期特效做出來的一樣。隨著她走路，頭髮像流動的絲綢，又像某種價格昂貴的瀑布。
雨紫甚至懷疑，這頭髮如果拿去做假髮，能賣她幾年工資。
她再往上看，然後徹底不會思考了。
那個女生穿著一身很難駕馭的暗黑修女風服裝。黑色長裙，銀色十字架耳飾，皮質手套，脖子上還有一圈細細的鎖鏈裝飾。
這種穿搭，正常人穿像參加萬聖節，長得好看的人穿像參加漫展，而她穿——像是剛從某部投資十億的電影裡走出來。
最關鍵的是，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有點困，像是剛睡醒，但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她應該出現在海報上，而不是出現在網吧。
雨紫呆住了，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東西。
比如，小時候電視裡看到的女明星，初中時偷偷存過的美女照片，高中時刷短視頻時點過贊的姐姐，以及自己一直以為只是"欣賞"的東西。
這一刻，所有記憶都串起來了，她忽然意識到——壞了！
自己可能，真的喜歡女的！而且喜歡得很具體，她站在原地目送那個女生，從員工休息室走到大廳，走到門口，走出夜虹電競。整個過程一動不動，甚至忘記了呼吸。
直到，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雨紫猛地回頭，發現是保潔阿姨。
阿姨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
"姑娘。人都走五分鐘了。"
雨紫："……"
阿姨又看了看門外，再看了看雨紫，最後露出了一個過來人的笑容。
"長得是挺好，但你也不能站這看十分鐘啊。"
雨紫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趕緊低頭。
"我……我不是……"
阿姨點點頭。
"懂，阿姨年輕的時候，也追過明星。"
雨紫："……"
阿姨拎著拖把走了。只留下雨紫一個人，站在前台，懷疑人生。
因為她忽然發現，自己離家出走三個月，學會了：賣車；打工；亞文化；魔爪調酒；Livehouse；網咖管理。但今天，她終於學會了，什麼叫「一見鍾情」。
第二天，早上八點。
雨紫再次來到夜虹電競上班。
今天是白班，店裡的客人比夜班還少，整個大廳里，只有兩個大學生在打瓦，一個網紅在拍照。
雨紫剛打完卡，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然後——她的大腦空白了。
是她！那個暗黑修女風的女生！
今天是白天，陽光透過玻璃門照進來，雨紫這才發現，她比那天凌晨看到的還要誇張，那頭冷銀色長髮在陽光下，甚至泛著一點淡淡的藍色，而且她依然沒扎頭髮。
雨紫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不想扎，這頭髮順成這樣，可能真的不好扎。
今天的她穿的是另一套衣服，黑色長外套，銀色鎖鏈裝飾，裡面是白襯衫和黑領帶。看起來像是某個架空世界裡負責審判靈魂的人。
雨紫站在原地，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她從冰櫃裡拿了一瓶飲料。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那個……"
女生轉過頭，雨紫突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她看著對方的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想法：真有人長這樣啊。
沉默了幾秒，雨紫終於憋出來一句：
"你……你今天的頭髮，也挺好看的。"
說完，她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女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頭髮。
"謝謝。"
雨紫趕緊把飲料遞過去。
"給、給你的。"
女生看了一眼，平靜地說：
"我不渴。"
雨紫："……"
空氣凝固了，雨紫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開了身體。
她甚至開始思考：辭職的話，今天能辦嗎？
就在這時，女生忽然又開口了。
"不過。如果你不怕的話，可以來我家住。"
雨紫："？"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啊？"
女生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家最近總有怪聲，這棟樓幾個住戶，都嚇得搬走了。"
雨紫："？？"
女生繼續說：
"雖然我也有點怕，但還沒怕到搬家的程度。如果有人一起住，我應該就不會怕了。你願意嗎？"
雨紫站在原地，徹底不會思考了，她腦子裡自動完成了幾個步驟：
第一步，她邀請我去她家。
第二步，她想和我一起住。
第三步，她主動邀請我。
第四步，她是不是……
第五步，等等，她剛才說有怪聲？
但還沒等第五步思考完，她的嘴已經先說話了。
"我願意。"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女生點點頭。
"好，那今晚下班一起走。"
然後，她繼續站崗，仿佛剛才討論的，只是借個充電器。而雨紫，緩緩回到了前台坐下並發呆。
五分鐘後，她打開手機，給神法發了一條微信。
【雨紫：如果一個特別漂亮的女生邀請你去她家住，正常嗎？】
三分鐘後，神法回覆：
【神法：不正常，快報警。】
雨紫盯著手機，第一次覺得神法可能是對的。
回到前台後，雨紫第一件事，不是工作，而是打開微信，拉了一個群。
群成員：雨紫；神法；月蝕；莓糖；海葬。
群名：【重要事項商議】
消息剛發出去。莓糖秒回。
【莓糖：咋了？】
雨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事情講了一遍。
包括：那個女生特別漂亮；工牌上寫著"霧禱"；對方邀請自己去她家住；家裡還有奇怪的聲音；不用交房租。
群里沉默了十秒。然後，神法先發言。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正常人不會邀請剛認識的人回家。】
月蝕：
【她是不是做什麼違法的？】
海葬：
【會不會是傳銷。】
莓糖：
【不。我覺得更嚴重。】
所有人：【？】
莓糖：
【你們不覺得。她長得太好看了嗎？】
群里沉默了。因為大家剛剛都見了雨紫發的霧禱照片，並且沒人反對。
莓糖繼續分析：
【我看過很多都市傳說，漂亮到不合理的人，通常都有問題。】
神法：
【比如？】
莓糖：
【比如，她可能是靠獻祭人的靈魂，才保持這麼漂亮。】
海葬：
【有道理。】
月蝕：
【繼續。】
莓糖：
【你去了她家，可能頭幾天沒事。然後突然有一天，你的頭髮開始變白，皮膚開始變差，而她越來越漂亮，最後你的靈魂就沒了。】
群里沉默了，雨紫看著聊天記錄，突然覺得好像有一點道理。
就在這時，神法發來一條長消息。
【雖然莓糖說得不科學，但我認為，這件事確實有危險。建議你不要去。】
雨紫低頭，看了看聊天框，又抬頭看了看門口。
霧禱正安靜地站在那裡，陽光透過玻璃，照在她那頭銀灰色長髮上，像電影畫面。
雨紫沉默了。三秒後她回覆：
【我覺得應該沒事。】
群里：
【？？？】
晚上八點下班。
雨紫跟著霧禱，離開了夜虹電競。
一路上，雨紫都沒怎麼說話。因為她的大腦，正在重複一句話：我跟她回家了，我真跟她回家了。
約十分鐘後，二人來到了一棟挺別致的公寓。
樓很新，燈看著也像剛換的，走廊里甚至像剛打掃過的。
雨紫心裡，忽然有一點後悔，但已經晚了。
霧禱打開門後兩人進屋。房子倒是很乾淨，甚至有點過於整潔。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咕——嗚——咕嚕——"的聲音。
雨紫渾身一僵，霧禱也停住了。
兩人對視時又是一聲。
"嗚——咕嚕——"
霧禱小聲說：
"就是這個，每天都有。有時候半夜，有時候凌晨。以前那個鄰居，就是因為這個搬走的。"
雨紫認真聽了聽，忽然感覺有點熟悉。
她又仔細聽了十幾秒，然後她愣住了。
因為，這個聲音特別像她老家河裡的大魚在淺灘拱泥。
小時候，她夏天晚上經常聽，甚至有時候爺爺還會拿手電去照。
想到這裡，雨紫忽然一點都不害怕了，甚至還有點親切。
她看著霧禱，認真地說：
"沒事。這個我熟。"
霧禱："？"
雨紫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應該不是鬼，像魚。"
霧禱："？？"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找了個比鬼還奇怪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