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地偶和主理人
周一中午十一點。
雨紫被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
來電顯示：莓糖。
雨紫沉默了三秒。
接通。
"餵……"
電話那頭。
莓糖的聲音異常興奮。
"雨紫！晚上有活動！"
雨紫閉著眼。
"什麼活動……"
"演唱會。"
雨紫睜開了一隻眼。
"誰的演唱會？"
莓糖停頓了一下。
"地偶。"
雨紫徹底醒了。
"什麼？"
電話另一頭換成了月蝕。
"地下偶像。"
然後又換成海葬。
"活體亞文化。"
雨紫躺在床上。
開始回憶自己的休息日餘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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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一。
明天周二。
明天八點還要去極晝電競上班。
她本來計劃：下午睡覺，晚上刷手機，十一點睡，七點起。
做一個正常的成年人。
於是她問：
"幾點開始？"
莓糖興奮地回答：
"十點半！"
雨紫沉默了。
"嗯！"
"那幾點結束？"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
月蝕認真地說：
"不知道。"
海葬補充：
"看返場。"
雨紫躺在床上。
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她想起兩個半月前，自己還在村里，最大的煩惱是怎麼逃跑。
現在，她最大的煩惱變成了：要不要周一晚上十點半去看地下偶像。
她嘆了口氣。
"在哪？"
電話那頭瞬間歡呼。
莓糖：
"你答應了！"
月蝕：
"就在上次那個Livehouse。"
海葬：
"地下二層。"
雨紫徹底放棄了。
"行。反正明天周二。網咖人少。"
電話那頭。
三色雞開始討論今天該穿什麼。
莓糖：
"我要穿黑粉。"
月蝕：
"我穿灰。"
海葬：
"我穿藍。"
然後。
三個人同時問：
"雨紫，你穿什麼？"
雨紫看了看床邊。
那套三色雞送她的輕地雷穿搭。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紫色。"
電話那頭。
爆發出一陣歡呼。
仿佛她不是答應去看演唱會。
而是正式加入了什麼組織。
下午。
雨紫去商場買了杯奶茶。
坐在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分成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她叫林雨禾，是一個職高畢業、被家裡催婚、騎著電動三輪跑路的女孩。
第二階段，她叫雨紫，是一個紫發網管，有三個地雷系朋友，一個視覺系朋友，一個亞比朋友，以及一個長得像初音未來的朋友。
而今天晚上，她還要去看地下偶像演唱會。
想到這裡，她忽然笑了。
反正，事情已經不可能變得更奇怪了。
至少，她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晚上十點。
雨紫在地鐵口見到了三色雞。
莓糖今天穿了一身黑粉搭配，月蝕是灰色系，海葬則是藍黑色。
雨紫忽然發現，這三個人好像真的是按顏色活著的。
四人坐地鐵，又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地下二層Livehouse。
還是那個壞了一半的招牌，還是那個看起來隨時會倒閉的入口。
但今天，這裡居然挺熱鬧。
樓梯口站著不少年輕人。
有地雷系，有視覺系，有哥特，有二次元，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普通大學生的人。
雨紫忽然有一種感覺，好像這座城市裡所有奇怪的人，今晚都來了。
下到地下二層。
舞台已經布置好了。
背景板上。
貼著幾個手寫的大字：孤寂搖滾 月曜特別公演
雨紫看著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
這時，神法從後面走了過來。
今天的他，比平時還誇張，耳環多戴了兩個，外套上還掛著幾條金屬鏈。
"來了？"
他很自然地坐到旁邊。
雨紫指了指台上的宣傳海報。
"這樂隊……"
神法點了點頭。
"我知道。挺傳奇的。"
雨紫愣了一下。
"怎麼傳奇？"
神法露出了那種講故事前專用的表情。
"她們四個。初三的時候，一起看了《孤獨搖滾》，然後受到了啟發。"
雨紫點頭。
"嗯。"
神法繼續說：
"於是，她們決定不上職高了。"
雨紫愣住了。
"啊？"
神法喝了一口魔爪。
"初中畢業後，給家裡說去大城市打工。實際上跑來組樂隊了。"
雨紫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神法指著宣傳海報。
開始介紹。
"粉頭髮那個，主唱。酒紅頭髮那個，貝斯。黃頭髮那個，吉他。藍頭髮那個，鼓手。"
"四個人，在地下室練了兩年。現在偶爾接接演出。"
雨紫聽傻了。
"那……家裡知道嗎？"
神法笑了。
"不知道。她們過年回家，統一說自己在理髮店上班。"
旁邊。
莓糖忍不住點頭。
"確實。"
月蝕也點頭。
"染頭髮技術確實不錯。"
海葬甚至開始分析。
"理論上，不算撒謊。"
雨紫徹底無語了。
這時，舞檯燈光忽然暗了。
全場響起歡呼。
四個人走上舞台。
粉發，酒紅髮，黃髮，湖藍發。
看起來，確實像是看完《孤獨搖滾》之後，做出了某種人生決定的人。
主唱走到麥克風前。
沉默了幾秒。
然後。
她開口了。
"大家好。"
"我們是——"
四個人同時舉起手。
"孤寂搖滾！"
台下瞬間爆發出掌聲。
雨紫坐在人群里。
忽然覺得。
自己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這群人。
但奇怪的是。
她現在。
已經不太想理解了。
因為她發現。
自己好像也已經變成了其中的一員。
《孤寂搖滾》的演出，比雨紫想像中還要長。
第一首，是關於離家出走的。
第二首，是關於租不起房子的。
第三首，是關於回家過年時如何向父母解釋自己其實不是理髮師的。
第四首，主唱哭了。
第五首，台下觀眾也哭了。
最後，四個人一起唱了一首名叫《明天再找工作》的歌。
歌詞裡反覆出現一句："今天先活著吧。"
凌晨一點。
演出結束，地下二層響起掌聲。
雨紫站在人群里，感覺自己一點也不困，三色雞顯然也是。
於是，四個人開始了經典亞文化活動——漫無目的地走路。
她們從商業街走到河邊，又從河邊走到居民區。
期間。
莓糖買了一罐魔爪。
月蝕買了一罐魔爪。
海葬買了一罐魔爪。
雨紫也買了一罐魔爪。
走著走著。
天開始亮了。
凌晨四點。
四個人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們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極晝電競附近。
雨紫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距離自己上班，還有四個小時。
她沉默了。
然後，她看到了旁邊多出來的一家店。
店面很小，招牌更小，上面只寫著四個字：失真咖啡
雨紫愣了一下。
"這裡以前有這家店嗎？"
三色雞同時搖頭。
莓糖說：
"不知道。"
月蝕說：
"沒見過。"
海葬說：
"可能是最近刷新出來的。"
四個人站在門口。
看著店內昏暗的燈光。
最終，雨紫決定進去喝杯咖啡。
不然她怕自己八點上班時睡著。
推開門。
鈴鐺響了。
店裡只有一個人，一個男生。
看起來和她們差不多大。
銀灰色長髮，左耳戴著三枚耳釘，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脖子上掛著耳機，手上戴著黑色露指手套。
最離譜的是。
他正坐在櫃檯後面，盯著咖啡機發呆。
四個人進來了，他沒反應。
莓糖咳嗽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最後，雨紫小聲說：
"老闆？"
男生終於抬起頭。
仿佛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啊。來客人了。"
空氣沉默了兩秒。
雨紫問：
"請問……有什麼推薦嗎？"
老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的紫發。
然後緩緩點頭。
"你……適合喝失重。"
雨紫愣住了。
"什麼？"
老闆站起來。
走到菜單前。
菜單上沒有價格。
只有名字：
失重
回聲
夜遊
玻璃海
無信號
老闆開始解釋。
"失重，採用中度烘焙豆，入口時會產生一種類似凌晨四點半在城市邊緣漫步的懸浮感。"
雨紫：
"……"
老闆繼續。
"回聲。適合經歷過青春斷層的人。"
莓糖：
"……"
"夜遊，強調孤獨感的後調。"
月蝕：
"……"
"玻璃海，帶有一定的人際疏離體驗。"
海葬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記錄。
最後，老闆看向四人。
認真地說：
"不過。今晚我推薦你們都喝失重。"
雨紫猶豫地問：
"為什麼？"
老闆沉默了一下。
然後看向冰箱。
"因為，它的原料今天過期。這個今天半價。"
整個店安靜了。
五秒鐘後。
莓糖忽然笑出了聲。
月蝕點頭。
"誠實。"
海葬認真評價。
"值得信任。"
雨紫低頭笑了。
"那來四杯吧。"
十分鐘後，四杯咖啡端了上來。
味道其實就是普通拿鐵。
但不知道為什麼。
四個人坐在凌晨四點半的街邊，看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忽然覺得，這杯名叫"失重"的咖啡，好像真的有點那個意思。
老闆站在櫃檯後，重新戴上耳機，又開始發呆了。
而雨紫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朋友圈裡，可能又多了一個奇怪的人。
時間過得比雨紫想像中還快。
早上八點。
她準時坐到了極晝電競的前台。
事實證明，她昨天的判斷是對的。
周二，客人真的很少。
上午十點。
整個大廳只有七個人。
其中，三個是正常顧客，一個是來送飲料貨的，還有就是三色雞她仨。
她們凌晨六點在附近轉了一圈後，最終還是決定回網咖。
理由很簡單：
"這裡有空調。"
於是，三人占領了二樓沒人開的包廂，一起躺在包廂沙發上，海葬拿著手機，一邊充電，一邊整理昨晚演唱會的視頻素材。
至於神法，他甚至都不算客人，因為剛裝修完 昨晚八點他就來了。
雨紫中午給他送外賣時。
他還認真糾正：
"我不是住網吧，我是長期駐留。"
下午兩點。
大廳客人增加到了九個。
下午四點。
又減少到了八個。
下午六點。
雨紫開始懷疑，這家網咖如果天天這樣，那網管得多輕鬆。
晚上七點半。
三色雞突然集體起床，然後十分默契地離開了。
雨紫甚至不用問。
因為她知道，她們這是為了避免被下一班網管發現。
畢竟，連續這麼久在網咖蹭空包廂，已經夠離譜了。
半小時後，雨紫正在整理前台。
電話響了。
是老闆。
她趕忙接起。
"老闆？"
電話那頭。
老闆的聲音很平靜。
"雨禾啊。給你調個崗。"
雨紫愣了一下。
"啊？"
"街對面那家，夜虹電競。"
雨紫更愣了。
夜虹電競。她知道，似乎是這片最貴的網咖，裝修像酒店，電腦比極晝電競貴一倍，據說還有很多陪玩。
雨紫下意識問：
"怎麼忽然調了啊？"
老闆笑了。
"因為那邊缺女網管，而且你形象不錯，工資加八百。"
雨紫沉默了兩秒。
"那……我去。"
掛斷電話。
她看著窗外。
突然有點恍惚。
自己從村里跑路，當過麥當勞店員，做過網管，染了紫發。
現在，居然又要去一家高檔網咖上班了。
她嘆了口氣。
掏出手機。
給三色雞發消息。
「有個壞消息。」
不到一分鐘。
三個人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莓糖第一個衝進門。
"怎麼了？"
月蝕也有點緊張。
"被發現了？"
海葬已經開始思考逃跑路線。
雨紫看著她們。
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老闆沒發現你們。"
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莓糖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
然後。
雨紫平靜地說：
"是我被調崗了。"
空氣安靜了。
"去哪？夜虹電競。"
又安靜了。
莓糖眨了眨眼。
"就是那個。大廳都一小時好幾十塊錢的？"
雨紫點頭。
月蝕也反應過來了。
"有很多陪玩的那個？"
雨紫又點頭。
海葬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那……"
雨紫嘆了口氣。
"以後我沒法給你們偷偷充網費了，也沒法讓你們去空包廂睡覺了。"
這次，三色雞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
莓糖低下了頭。
月蝕也低下了頭。
海葬甚至收起了手機。
雨紫忽然有點不忍心。
正想說什麼。
莓糖突然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
"那……以後我們豈不是要自己充網費了？"
月蝕緩緩點頭。
"而且還要繼續去麥當勞睡。"
海葬認真總結。
"經濟危機。"
雨紫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
自己居然有那麼一瞬間。
以為她們是在捨不得自己。
結果。
她們捨不得的是：免費網費，以及免費包廂。
想到這裡。
雨紫忽然笑了。
然後，三色雞也笑了。
畢竟，朋友可以換工作。
但窮，是不會變的。
雨紫還在感慨，自己的友情，終究還是輸給了免費網費。
這時，一個聲音從大廳里傳了出來。
"倒也不是沒辦法。"
眾人回頭。
神法走了出來。
他頂著一頭長髮，手裡還拿著半罐魔爪。
顯然。
他剛才一直在裡面，甚至可能聽完了全程。
莓糖眼睛一亮。
"神法！"
月蝕點頭。
海葬打開手機，準備記錄新的生存方案。
神法靠在門框上。
表情很酷。
"亞金可以讓你們住她家。"
空氣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
三色雞同時瞪大了眼睛。
"什麼？"
神法喝了一口魔爪。
繼續說：
"她父母常年不在，只有過年回來。家裡三個房間。"
"不過。"
他看著三人。
"有條件。"
莓糖立刻點頭。
"什麼條件都行！"
神法緩緩開口：
"第一，幫亞金拍照。第二，別把家裡弄太亂。"
三色雞甚至沒等他說完。
就已經開始歡呼了。
"真的？"
"三室？"
"還有空調？"
神法點頭。
"裝修還行。"
三個人瞬間陷入了狂喜。
雨紫站在旁邊。
忽然意識到。
她們三個。
可能是這個朋友圈裡最容易滿足的人。
當天下午。
三色雞開始搬家。
準確地說。
是搬家當中的搬。
因為她們真正的財產並不算多。
三個行李箱，兩袋衣服，一個化妝包，七罐魔爪。
以及。
一個寫著："三色雞共同財產"的塑料收納箱。
亞金家離得挺近的，十幾分鐘眾人就來到了亞金家。
小區不算新，但也不舊。
上樓。
開門。
莓糖第一個沖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客廳里，亞金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個青綠色雙馬尾——初音現。
三色雞同時愣住了。
"你們怎麼在這？"
亞金抬起頭。
語氣平靜。
"住宿舍不方便。"
初音現認真補充：
"而且，凌晨一點以後吹頭髮，室友有意見。"
亞金點頭。
"還有拍照也不方便。"
空氣安靜了。
過了幾秒。
雨紫忽然反應過來了。
"所以……"
亞金喝了口魔爪。
"我們晚上一直回來睡。"
三色雞徹底沉默了。
她們原本以為，自己是來占領一個空房子的。
結果，這裡早就住人了。
而且，還是熟人。
亞金站起來。
開始分配。
"左邊是你們的。"
三色雞衝進去。
發現裡面居然真的有張大床，而且看上去很乾淨。
莓糖差點哭出來。
"床……"
月蝕認真摸了摸床墊。
"軟的。"
海葬掏出手機。
開始記錄。
新據點：亞金之家。
優點：有床。
另一邊。
亞金繼續介紹。
"我和初音現住右邊。"
初音現點頭。
"雙馬尾。"
雨紫沒聽懂。
但神法似乎聽懂了。
於是也點頭。
"合理。"
晚上。
三色雞把東西擺好。
坐在自己的房間裡。
沉默了很久。
最後。
莓糖輕聲說：
"我們是不是。有家了？"
月蝕沉默地點頭。
海葬則認真地說：
"暫時，有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客廳里，傳來亞金和初音現討論頭髮護理的聲音。
以及神法在陽台打電話：
"不是。我真不是住網吧。我是長期駐留。"
三色雞忽然笑了。
因為她們知道。
至少今晚，不用再去麥當勞睡覺了。
雨紫被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
來電顯示：莓糖。
雨紫沉默了三秒。
接通。
"餵……"
電話那頭。
莓糖的聲音異常興奮。
"雨紫！晚上有活動！"
雨紫閉著眼。
"什麼活動……"
"演唱會。"
雨紫睜開了一隻眼。
"誰的演唱會？"
莓糖停頓了一下。
"地偶。"
雨紫徹底醒了。
"什麼？"
電話另一頭換成了月蝕。
"地下偶像。"
然後又換成海葬。
"活體亞文化。"
雨紫躺在床上。
開始回憶自己的休息日餘額。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天周一。
明天周二。
明天八點還要去極晝電競上班。
她本來計劃：下午睡覺，晚上刷手機，十一點睡，七點起。
做一個正常的成年人。
於是她問：
"幾點開始？"
莓糖興奮地回答：
"十點半！"
雨紫沉默了。
"嗯！"
"那幾點結束？"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過了幾秒。
月蝕認真地說：
"不知道。"
海葬補充：
"看返場。"
雨紫躺在床上。
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她想起兩個半月前，自己還在村里，最大的煩惱是怎麼逃跑。
現在，她最大的煩惱變成了：要不要周一晚上十點半去看地下偶像。
她嘆了口氣。
"在哪？"
電話那頭瞬間歡呼。
莓糖：
"你答應了！"
月蝕：
"就在上次那個Livehouse。"
海葬：
"地下二層。"
雨紫徹底放棄了。
"行。反正明天周二。網咖人少。"
電話那頭。
三色雞開始討論今天該穿什麼。
莓糖：
"我要穿黑粉。"
月蝕：
"我穿灰。"
海葬：
"我穿藍。"
然後。
三個人同時問：
"雨紫，你穿什麼？"
雨紫看了看床邊。
那套三色雞送她的輕地雷穿搭。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紫色。"
電話那頭。
爆發出一陣歡呼。
仿佛她不是答應去看演唱會。
而是正式加入了什麼組織。
下午。
雨紫去商場買了杯奶茶。
坐在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分成了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她叫林雨禾，是一個職高畢業、被家裡催婚、騎著電動三輪跑路的女孩。
第二階段，她叫雨紫，是一個紫發網管，有三個地雷系朋友，一個視覺系朋友，一個亞比朋友，以及一個長得像初音未來的朋友。
而今天晚上，她還要去看地下偶像演唱會。
想到這裡，她忽然笑了。
反正，事情已經不可能變得更奇怪了。
至少，她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晚上十點。
雨紫在地鐵口見到了三色雞。
莓糖今天穿了一身黑粉搭配，月蝕是灰色系，海葬則是藍黑色。
雨紫忽然發現，這三個人好像真的是按顏色活著的。
四人坐地鐵，又走了十幾分鐘，終於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地下二層Livehouse。
還是那個壞了一半的招牌，還是那個看起來隨時會倒閉的入口。
但今天，這裡居然挺熱鬧。
樓梯口站著不少年輕人。
有地雷系，有視覺系，有哥特，有二次元，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普通大學生的人。
雨紫忽然有一種感覺，好像這座城市裡所有奇怪的人，今晚都來了。
下到地下二層。
舞台已經布置好了。
背景板上。
貼著幾個手寫的大字：孤寂搖滾 月曜特別公演
雨紫看著名字，總覺得有點耳熟。
這時，神法從後面走了過來。
今天的他，比平時還誇張，耳環多戴了兩個，外套上還掛著幾條金屬鏈。
"來了？"
他很自然地坐到旁邊。
雨紫指了指台上的宣傳海報。
"這樂隊……"
神法點了點頭。
"我知道。挺傳奇的。"
雨紫愣了一下。
"怎麼傳奇？"
神法露出了那種講故事前專用的表情。
"她們四個。初三的時候，一起看了《孤獨搖滾》，然後受到了啟發。"
雨紫點頭。
"嗯。"
神法繼續說：
"於是，她們決定不上職高了。"
雨紫愣住了。
"啊？"
神法喝了一口魔爪。
"初中畢業後，給家裡說去大城市打工。實際上跑來組樂隊了。"
雨紫沉默了。
她忽然覺得。
這劇情怎麼有點熟悉。
神法指著宣傳海報。
開始介紹。
"粉頭髮那個，主唱。酒紅頭髮那個，貝斯。黃頭髮那個，吉他。藍頭髮那個，鼓手。"
"四個人，在地下室練了兩年。現在偶爾接接演出。"
雨紫聽傻了。
"那……家裡知道嗎？"
神法笑了。
"不知道。她們過年回家，統一說自己在理髮店上班。"
旁邊。
莓糖忍不住點頭。
"確實。"
月蝕也點頭。
"染頭髮技術確實不錯。"
海葬甚至開始分析。
"理論上，不算撒謊。"
雨紫徹底無語了。
這時，舞檯燈光忽然暗了。
全場響起歡呼。
四個人走上舞台。
粉發，酒紅髮，黃髮，湖藍發。
看起來，確實像是看完《孤獨搖滾》之後，做出了某種人生決定的人。
主唱走到麥克風前。
沉默了幾秒。
然後。
她開口了。
"大家好。"
"我們是——"
四個人同時舉起手。
"孤寂搖滾！"
台下瞬間爆發出掌聲。
雨紫坐在人群里。
忽然覺得。
自己可能永遠也理解不了這群人。
但奇怪的是。
她現在。
已經不太想理解了。
因為她發現。
自己好像也已經變成了其中的一員。
《孤寂搖滾》的演出，比雨紫想像中還要長。
第一首，是關於離家出走的。
第二首，是關於租不起房子的。
第三首，是關於回家過年時如何向父母解釋自己其實不是理髮師的。
第四首，主唱哭了。
第五首，台下觀眾也哭了。
最後，四個人一起唱了一首名叫《明天再找工作》的歌。
歌詞裡反覆出現一句："今天先活著吧。"
凌晨一點。
演出結束，地下二層響起掌聲。
雨紫站在人群里，感覺自己一點也不困，三色雞顯然也是。
於是，四個人開始了經典亞文化活動——漫無目的地走路。
她們從商業街走到河邊，又從河邊走到居民區。
期間。
莓糖買了一罐魔爪。
月蝕買了一罐魔爪。
海葬買了一罐魔爪。
雨紫也買了一罐魔爪。
走著走著。
天開始亮了。
凌晨四點。
四個人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們發現自己，居然走到了極晝電競附近。
雨紫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距離自己上班，還有四個小時。
她沉默了。
然後，她看到了旁邊多出來的一家店。
店面很小，招牌更小，上面只寫著四個字：失真咖啡
雨紫愣了一下。
"這裡以前有這家店嗎？"
三色雞同時搖頭。
莓糖說：
"不知道。"
月蝕說：
"沒見過。"
海葬說：
"可能是最近刷新出來的。"
四個人站在門口。
看著店內昏暗的燈光。
最終，雨紫決定進去喝杯咖啡。
不然她怕自己八點上班時睡著。
推開門。
鈴鐺響了。
店裡只有一個人，一個男生。
看起來和她們差不多大。
銀灰色長髮，左耳戴著三枚耳釘，穿著寬大的黑色風衣，脖子上掛著耳機，手上戴著黑色露指手套。
最離譜的是。
他正坐在櫃檯後面，盯著咖啡機發呆。
四個人進來了，他沒反應。
莓糖咳嗽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最後，雨紫小聲說：
"老闆？"
男生終於抬起頭。
仿佛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啊。來客人了。"
空氣沉默了兩秒。
雨紫問：
"請問……有什麼推薦嗎？"
老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的紫發。
然後緩緩點頭。
"你……適合喝失重。"
雨紫愣住了。
"什麼？"
老闆站起來。
走到菜單前。
菜單上沒有價格。
只有名字：
失重
回聲
夜遊
玻璃海
無信號
老闆開始解釋。
"失重，採用中度烘焙豆，入口時會產生一種類似凌晨四點半在城市邊緣漫步的懸浮感。"
雨紫：
"……"
老闆繼續。
"回聲。適合經歷過青春斷層的人。"
莓糖：
"……"
"夜遊，強調孤獨感的後調。"
月蝕：
"……"
"玻璃海，帶有一定的人際疏離體驗。"
海葬已經掏出手機開始記錄。
最後，老闆看向四人。
認真地說：
"不過。今晚我推薦你們都喝失重。"
雨紫猶豫地問：
"為什麼？"
老闆沉默了一下。
然後看向冰箱。
"因為，它的原料今天過期。這個今天半價。"
整個店安靜了。
五秒鐘後。
莓糖忽然笑出了聲。
月蝕點頭。
"誠實。"
海葬認真評價。
"值得信任。"
雨紫低頭笑了。
"那來四杯吧。"
十分鐘後，四杯咖啡端了上來。
味道其實就是普通拿鐵。
但不知道為什麼。
四個人坐在凌晨四點半的街邊，看著逐漸亮起來的天空。
忽然覺得，這杯名叫"失重"的咖啡，好像真的有點那個意思。
老闆站在櫃檯後，重新戴上耳機，又開始發呆了。
而雨紫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朋友圈裡，可能又多了一個奇怪的人。
時間過得比雨紫想像中還快。
早上八點。
她準時坐到了極晝電競的前台。
事實證明，她昨天的判斷是對的。
周二，客人真的很少。
上午十點。
整個大廳只有七個人。
其中，三個是正常顧客，一個是來送飲料貨的，還有就是三色雞她仨。
她們凌晨六點在附近轉了一圈後，最終還是決定回網咖。
理由很簡單：
"這裡有空調。"
於是，三人占領了二樓沒人開的包廂，一起躺在包廂沙發上，海葬拿著手機，一邊充電，一邊整理昨晚演唱會的視頻素材。
至於神法，他甚至都不算客人，因為剛裝修完 昨晚八點他就來了。
雨紫中午給他送外賣時。
他還認真糾正：
"我不是住網吧，我是長期駐留。"
下午兩點。
大廳客人增加到了九個。
下午四點。
又減少到了八個。
下午六點。
雨紫開始懷疑，這家網咖如果天天這樣，那網管得多輕鬆。
晚上七點半。
三色雞突然集體起床，然後十分默契地離開了。
雨紫甚至不用問。
因為她知道，她們這是為了避免被下一班網管發現。
畢竟，連續這麼久在網咖蹭空包廂，已經夠離譜了。
半小時後，雨紫正在整理前台。
電話響了。
是老闆。
她趕忙接起。
"老闆？"
電話那頭。
老闆的聲音很平靜。
"雨禾啊。給你調個崗。"
雨紫愣了一下。
"啊？"
"街對面那家，夜虹電競。"
雨紫更愣了。
夜虹電競。她知道，似乎是這片最貴的網咖，裝修像酒店，電腦比極晝電競貴一倍，據說還有很多陪玩。
雨紫下意識問：
"怎麼忽然調了啊？"
老闆笑了。
"因為那邊缺女網管，而且你形象不錯，工資加八百。"
雨紫沉默了兩秒。
"那……我去。"
掛斷電話。
她看著窗外。
突然有點恍惚。
自己從村里跑路，當過麥當勞店員，做過網管，染了紫發。
現在，居然又要去一家高檔網咖上班了。
她嘆了口氣。
掏出手機。
給三色雞發消息。
「有個壞消息。」
不到一分鐘。
三個人就從不知道什麼地方冒了出來。
莓糖第一個衝進門。
"怎麼了？"
月蝕也有點緊張。
"被發現了？"
海葬已經開始思考逃跑路線。
雨紫看著她們。
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老闆沒發現你們。"
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莓糖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
然後。
雨紫平靜地說：
"是我被調崗了。"
空氣安靜了。
"去哪？夜虹電競。"
又安靜了。
莓糖眨了眨眼。
"就是那個。大廳都一小時好幾十塊錢的？"
雨紫點頭。
月蝕也反應過來了。
"有很多陪玩的那個？"
雨紫又點頭。
海葬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那……"
雨紫嘆了口氣。
"以後我沒法給你們偷偷充網費了，也沒法讓你們去空包廂睡覺了。"
這次，三色雞徹底沉默了。
過了很久。
莓糖低下了頭。
月蝕也低下了頭。
海葬甚至收起了手機。
雨紫忽然有點不忍心。
正想說什麼。
莓糖突然抬起頭。
眼眶有點紅。
"那……以後我們豈不是要自己充網費了？"
月蝕緩緩點頭。
"而且還要繼續去麥當勞睡。"
海葬認真總結。
"經濟危機。"
雨紫沉默了。
她忽然發現。
自己居然有那麼一瞬間。
以為她們是在捨不得自己。
結果。
她們捨不得的是：免費網費，以及免費包廂。
想到這裡。
雨紫忽然笑了。
然後，三色雞也笑了。
畢竟，朋友可以換工作。
但窮，是不會變的。
雨紫還在感慨，自己的友情，終究還是輸給了免費網費。
這時，一個聲音從大廳里傳了出來。
"倒也不是沒辦法。"
眾人回頭。
神法走了出來。
他頂著一頭長髮，手裡還拿著半罐魔爪。
顯然。
他剛才一直在裡面，甚至可能聽完了全程。
莓糖眼睛一亮。
"神法！"
月蝕點頭。
海葬打開手機，準備記錄新的生存方案。
神法靠在門框上。
表情很酷。
"亞金可以讓你們住她家。"
空氣安靜了一秒。
下一秒。
三色雞同時瞪大了眼睛。
"什麼？"
神法喝了一口魔爪。
繼續說：
"她父母常年不在，只有過年回來。家裡三個房間。"
"不過。"
他看著三人。
"有條件。"
莓糖立刻點頭。
"什麼條件都行！"
神法緩緩開口：
"第一，幫亞金拍照。第二，別把家裡弄太亂。"
三色雞甚至沒等他說完。
就已經開始歡呼了。
"真的？"
"三室？"
"還有空調？"
神法點頭。
"裝修還行。"
三個人瞬間陷入了狂喜。
雨紫站在旁邊。
忽然意識到。
她們三個。
可能是這個朋友圈裡最容易滿足的人。
當天下午。
三色雞開始搬家。
準確地說。
是搬家當中的搬。
因為她們真正的財產並不算多。
三個行李箱，兩袋衣服，一個化妝包，七罐魔爪。
以及。
一個寫著："三色雞共同財產"的塑料收納箱。
亞金家離得挺近的，十幾分鐘眾人就來到了亞金家。
小區不算新，但也不舊。
上樓。
開門。
莓糖第一個沖了進去。
然後，她愣住了。
客廳里，亞金正盤腿坐在沙發上。旁邊坐著一個青綠色雙馬尾——初音現。
三色雞同時愣住了。
"你們怎麼在這？"
亞金抬起頭。
語氣平靜。
"住宿舍不方便。"
初音現認真補充：
"而且，凌晨一點以後吹頭髮，室友有意見。"
亞金點頭。
"還有拍照也不方便。"
空氣安靜了。
過了幾秒。
雨紫忽然反應過來了。
"所以……"
亞金喝了口魔爪。
"我們晚上一直回來睡。"
三色雞徹底沉默了。
她們原本以為，自己是來占領一個空房子的。
結果，這裡早就住人了。
而且，還是熟人。
亞金站起來。
開始分配。
"左邊是你們的。"
三色雞衝進去。
發現裡面居然真的有張大床，而且看上去很乾淨。
莓糖差點哭出來。
"床……"
月蝕認真摸了摸床墊。
"軟的。"
海葬掏出手機。
開始記錄。
新據點：亞金之家。
優點：有床。
另一邊。
亞金繼續介紹。
"我和初音現住右邊。"
初音現點頭。
"雙馬尾。"
雨紫沒聽懂。
但神法似乎聽懂了。
於是也點頭。
"合理。"
晚上。
三色雞把東西擺好。
坐在自己的房間裡。
沉默了很久。
最後。
莓糖輕聲說：
"我們是不是。有家了？"
月蝕沉默地點頭。
海葬則認真地說：
"暫時，有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客廳里，傳來亞金和初音現討論頭髮護理的聲音。
以及神法在陽台打電話：
"不是。我真不是住網吧。我是長期駐留。"
三色雞忽然笑了。
因為她們知道。
至少今晚，不用再去麥當勞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