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震驚
夜班結束，上午八點半。
雨紫和霧禱一起回到了公寓，糰子聽見開門聲，慢悠悠從貓窩裡走出來，圍著霧禱蹭了兩圈。
"我先去換衣服。"
霧禱把手機隨手放到茶几上，便走進了臥室。
雨紫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霧禱的手機，準備幫她把充電器插上。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收款通知】
【轉帳6666.00元】
備註："最近天氣涼了，記得多買點衣服。"
雨紫愣了一下。
"又有人給你轉帳？"
她下意識瞥了一眼頭像。
這一眼，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個微信頭像她太熟悉了，而且微信暱稱她也認得。
那正是——她父親的微信。
雨紫瞳孔微微放大。
"這……這不是……"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霧禱換好衣服走出來。
"怎麼了？"
雨紫拿著手機，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個人……你認識？"
霧禱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十分平靜。
"認識呀，以前直播的時候認識的。"
她一邊給糰子倒貓糧，一邊隨口解釋。
"那時候他給我刷了不少禮物，後來還加了微信。雖然我帳號早就被封了，也不直播了，不過他偶爾還是會給我轉點錢，有時候幾百，有時候幾千。今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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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禱看了一眼金額。
"六千六啊，算比較多的一次。"
雨紫呆呆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機械地問了一句：
"那……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霧禱搖搖頭。
"不知道，他一直沒說，我也沒問。就知道他平時說話挺客氣的，還總讓我別太累。"
雨紫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她記得有次，有個和父親一起出去打工的叔叔說父親收入其實一直不錯。但這些年，家裡人一直說父親工資普通，媽媽也一直說家裡沒什麼錢。雨紫就沒把那個叔叔的話當回事。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父親隨手就給霧禱轉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而且從霧禱的語氣來看，這種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
雨紫嘴角輕輕抽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過小時候的一幕。
她問父親。
"爸，我想買雙運動鞋。"
父親當時只是擺擺手。
"太貴了，以後再買。"
而現在，同一個人，正毫不猶豫地給霧禱轉著六千多元。
雨紫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坐到沙發上。
雙眼發直，嘴裡喃喃了一句：
"原來……我爸還挺有錢的……還把不少錢給你了……"
霧禱正在給糰子添水。
聽見這句話，她回過頭眨了眨眼。
"啊？什麼意思？"
雨紫看著霧禱那一臉茫然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空氣安靜了十幾秒。
她最終只是扶著額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
雨紫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霧禱。這個人……是我爸。"
霧禱原本正要趕糰子，聽見這句話，動作一下停住了。
"啊？"
她抬起頭，一臉錯愕。
"你爸？"
雨紫點了點頭。
"微信號、暱稱，我不會認錯，而且他說話的習慣……也是他。"
她苦笑了一下。
"我和我媽一直以為，他收入很一般。他也一直這麼說。結果……"
雨紫看了一眼那筆6666元的轉帳，後面的話，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霧禱坐到她旁邊，輕聲問：
"那……要不要問問？"
雨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別直接問。你就像平時聊天一樣，看看他都會說些什麼。"
霧禱打開聊天框，想了想，發過去一句。
"今天怎麼突然轉這麼多呀？"
沒過多久。
對方便回復了。
"最近不是特別忙。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霧禱又繼續聊了幾句，聊天一直很自然。
隨後，她按照雨紫的意思，試探著問道：
"你家裡人不會介意你給我轉錢嗎？"
對面沉默了幾分鐘，隨後發來一段文字。
"家裡就我和老婆，還有個女兒，父母也年齡大了，有些老糊塗。不過女兒七月的時候離家出走了。"
看到這句話，雨紫呼吸微微一滯。
霧禱側頭看了她一眼，繼續發消息。
"女兒叫什麼呀？"
很快，回復來了。
"叫林雨禾。"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雨紫低著頭，沒有說話，霧禱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繼續往下聊。
"那你一定很擔心她吧？"
這一次，對方過了很久才回復，消息緩緩彈了出來。
"一開始確實找過，但沒找到，後來也就算了。"
緊接著，又發來一句。
"就是可惜了。"
霧禱皺了皺眉，回覆：
"可惜什麼？"
幾秒後，對方回復道：
"少了一筆彩禮。原本她爺爺都已經幫她找好婆家了，結果人跑了。"
雨紫盯著那幾行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
她原本心裡還抱著一點點希望，也許父親真的擔心過她，也許只是一直沒有找到。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這些話，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糰子吃貓糧發出的輕微聲音。
霧禱放下手機，沒有繼續回復。她看向雨紫，小心地問：
"還好嗎？"
雨紫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輕鬆。
"原來……他不是放棄找我了。只是覺得，繼續找下去不划算了。"
霧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輕輕抱了抱雨紫。
雨紫靠在她肩上，沒有哭，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道：
"至少現在，我不用再猜了。答案已經夠清楚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雨紫靠在沙發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出乎霧禱意料的是，她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霧禱輕聲問：
"你……沒事吧？"
雨紫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其實還好，他說這些話，我也不是完全沒預料過。真正讓我震驚的……"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是他居然這麼有錢，而且給你轉了這麼多。"
霧禱抿了抿嘴。想了想，忽然說道：
"要不這樣吧。他之前轉我的那些錢，我退一部分給你，然後我把他拉黑，以後也不聯繫了。"
雨紫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不用。那些錢是轉給你的，又不是轉給我的。再說，你當時也是正常直播，他願意刷，那是他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
"不過……也不能讓他繼續這樣下去。雖然我和家裡的關係一直不好，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直瞞著我媽，把錢往外轉。"
霧禱點點頭。
"那你準備怎麼辦？"
雨紫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體。
十幾分鐘後，一個全新的微信號註冊完成。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暱稱也十分普通。
雨紫登錄後，沒有添加任何人。
只搜索了一個帳號——母親的微信。
好友申請很快通過，母親發來一句：
"你是？"
雨紫沒有解釋身份，只是默默點開霧禱和父親的聊天記錄。
把幾筆金額較大的轉帳記錄截了下來。
6666元，3888元，1888元，還有幾次幾百元的轉帳。
隨後，一張一張發了過去。
發送成功後，雨紫沒有再打任何字，也沒有說明來源，只是靜靜放下手機。
霧禱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小聲問：
"這樣……真的好嗎？"
雨紫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後，她嘴角忽然微微揚了一下，露出了一個難得帶著幾分惡趣味的笑容。
"我現在忽然有點好奇，我媽看見這些記錄以後會怎麼問他。"
她托著下巴，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浮現畫面。
父親忽然接到母親電話，母親很生氣的一句一句問：
"這是誰？這六千六怎麼回事？這三千八又是什麼？你不是一直說工資一般嗎？"
想到這裡，雨紫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這次……應該輪到他解釋了。"
霧禱看著雨紫臉上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伸手揉了揉糰子的腦袋。
"希望以後，別再有人給我轉這種來歷不明的錢了。"
糰子抬起頭，懶洋洋地"喵"了一聲，仿佛什麼都沒有聽懂。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雨紫把手機放到一旁，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她忽然笑著看向霧禱。
"光聊我了，你家裡呢？你爸媽怎麼樣？"
霧禱抱著糰子，想了想。
"我媽在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我爸……"
她停頓了一下。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幹什麼。反正經常不在家。"
雨紫一愣。
"你都不知道？"
霧禱聳了聳肩。
"小時候問過，他說跟你解釋了你也聽不懂，後來我也懶得問了。"
她一邊順著糰子的毛，一邊繼續說道：
"他們對我其實還行。從小也沒怎麼打過我，生活上也沒虧待過我，不過……"
霧禱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是特別喜歡我媽。"
雨紫有些好奇。
"為什麼？"
霧禱沉默了幾秒。
"她有點……勢利眼。我小時候，她總喜歡在我面前說爺爺奶奶不好，還經常說我兩個姑姑怎麼怎麼樣。意思就是，讓我和他們別走太近，有時候還讓我別叫他們幫忙，說以後沒什麼用。"
雨紫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霧禱繼續說道：
"小時候我不懂。有時候她說什麼，我就跟著說什麼。後來長大一點，我覺得不太對。有一次，我把這些話當著爺爺奶奶的面說出來了，他們當時什麼也沒說。我媽倒是一下子慌了。"
雨紫眨了眨眼。
"慌了？"
霧禱點點頭。
"可能她沒想到，我會原封不動地說出去。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再當著我的面說那些話了，後來甚至還會主動給爺爺奶奶買東西，逢年過節也挺熱情。"
她笑了一下。
"至少表面上，比以前好多了。"
雨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她現在和你爺爺奶奶關係還行？"
"嗯。"
霧禱點點頭。
"至少我看起來還不錯。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家裡沒有以前那種奇奇怪怪的氣氛了。"
雨紫笑了笑。
"這麼看。咱倆家裡都挺有故事。"
霧禱也笑了。
"彼此彼此。"
糰子趴在兩人中間，舒服地翻了個身，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霧禱低頭摸了摸糰子的腦袋。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至少回到家以後，不用聽那些大人吵來吵去了。"
雨紫望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現在這個家……"
她看了看正在打呼嚕的糰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霧禱，嘴角微微揚起。
"安靜多了。"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客廳，糰子趴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
雨紫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人發來了消息。
備註：周曉寧。
這是雨紫老家為數不多還一直和她保持聯繫的朋友。
雨紫點開聊天框，周曉寧第一句話就是：
"雨禾，你家是不是出事了？"
雨紫愣了一下。
"怎麼了？"
周曉寧立刻發來一串消息。
"剛才我路過你家附近。聽見你媽在院子裡打電話。嗷嗷地罵你爸。非說你爸出軌了。到底咋回事啊？"
雨紫看到這裡，下意識和霧禱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雨紫低頭回覆：
"我……也不太清楚。"
發完這句話，她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嚴格來說，她確實不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麼。
只是大概猜得到，那些轉帳記錄已經發揮作用了。
沒過多久，周曉寧又發來一條消息。
"對了。你離家出走這麼長時間了，現在還好嗎？"
雨紫望著屏幕，沉默了幾秒，隨後回了一句：
"還行，找到工作了，也認識了不少朋友。"
對方很快回復了一個笑臉，隨後又發來一句：
"那就好。"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不過我可能沒你這麼幸運。"
雨紫有些疑惑。
"怎麼了？"
周曉寧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
"我要去相親了。"
雨紫一下坐直了身體，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滑下去。
"你要相親？！"
周曉寧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包。
"真的，我一點都不想去。可我媽說，人家都約好了，必須去。"
她停頓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段話。
"還有啊，自從你上次離家出走以後，村里那些家裡準備給女兒安排相親的現在都特別緊張，好多女孩家裡人都盯得特別嚴，有幾個幾乎都快被軟禁在家了，就怕再跑一個。"
雨紫看著這些消息，久久沒有回覆。
她仿佛看見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跑出來，也許自己現在也正在準備某一場不想參加的相親。
想到這裡，雨紫忽然打字問道：
"那……如果我能幫你呢？"
周曉寧很快回覆：
"啊？怎麼幫？"
雨紫抿了抿嘴，腦海里忽然閃過神法、三色雞，還有那一群總喜歡整活的朋友。
她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可以試著找個人，去冒充你的相親對象，我再去冒充你，不過……人家願不願意幫忙，我現在還真不敢保證。"
消息發送成功，聊天框安靜了下來。
雨紫放下手機，看向坐在一旁的霧禱。霧禱剛才雖然沒看聊天內容，但看雨紫的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輕輕挑了挑眉。
"你這是……又準備幫人了？"
聊天框沉默了一會兒。很快，周曉寧又發來一長串消息。
"其實……這辦法還真行。"
雨紫立刻回覆：
"什麼辦法？"
周曉寧解釋道：
"我爸媽現在還沒見過那個男方。相親那天，我爸媽會陪我一起去，但是男方那邊，說是他自己一個人來，所以……如果真能找個人冒充相親對象，其實是能行得通的。"
雨紫認真看著。
周曉寧繼續發消息：
"而且對方給了見面費。你也知道咱們這邊的風俗，第一次見面以後，女方如果把見面費退回去，就代表沒同意；如果沒退，大家一般就默認雙方還有繼續接觸的意思。"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所以，如果那個假扮相親對象的人來了 我爸媽把見面費退給他。那筆錢你們就拿著，就當辛苦費。"
雨紫看到這裡，忍不住眨了眨眼。
"還能這樣？"
周曉寧發來一個點頭的表情，隨後又發來最關鍵的一句。
"還有，你得幫我找輛車。到時候我就說去上廁所，廁所後面有窗戶，我直接翻出去，你們在後面接我。我一上車就直接去你那裡，我也離家出走。"
雨紫盯著最後那幾個字——我也離家出走。
她沉默了許久，她當然知道，離家出走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自己這一路吃過多少苦，她比誰都清楚。
但她也知道，如果周曉寧真已經下定決心，現在勸一句"再想想"，未必能改變什麼。
雨紫緩緩回覆：
"我先去問問，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忙，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有人答應。"
周曉寧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好，不管成不成，謝謝你。"
聊天結束，雨紫放下手機。
霧禱看著她。
"怎麼樣？"
雨紫把聊天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說道：
"我準備去問問大家，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演這麼一場戲。"
她頓了頓，又苦笑了一下。
"不過……這種事，還真不知道誰會答應。"
霧禱托著下巴想了想，嘴角微微揚起。
"你認識的人裡面……喜歡整活的，好像還真不少。"
雨紫也忍不住笑了。
"也是，先問問再說。"
說著，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好友列表。
雨紫和霧禱一起回到了公寓，糰子聽見開門聲，慢悠悠從貓窩裡走出來，圍著霧禱蹭了兩圈。
"我先去換衣服。"
霧禱把手機隨手放到茶几上，便走進了臥室。
雨紫坐在沙發上，順手拿起霧禱的手機，準備幫她把充電器插上。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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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紫愣了一下。
"又有人給你轉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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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眼，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個微信頭像她太熟悉了，而且微信暱稱她也認得。
那正是——她父親的微信。
雨紫瞳孔微微放大。
"這……這不是……"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霧禱換好衣服走出來。
"怎麼了？"
雨紫拿著手機，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個人……你認識？"
霧禱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十分平靜。
"認識呀，以前直播的時候認識的。"
她一邊給糰子倒貓糧，一邊隨口解釋。
"那時候他給我刷了不少禮物，後來還加了微信。雖然我帳號早就被封了，也不直播了，不過他偶爾還是會給我轉點錢，有時候幾百，有時候幾千。今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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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六啊，算比較多的一次。"
雨紫呆呆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她機械地問了一句：
"那……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霧禱搖搖頭。
"不知道，他一直沒說，我也沒問。就知道他平時說話挺客氣的，還總讓我別太累。"
雨紫握著手機，整個人都有點發懵。
她記得有次，有個和父親一起出去打工的叔叔說父親收入其實一直不錯。但這些年，家裡人一直說父親工資普通，媽媽也一直說家裡沒什麼錢。雨紫就沒把那個叔叔的話當回事。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父親隨手就給霧禱轉了六千六百六十六元。
而且從霧禱的語氣來看，這種事情顯然不是第一次。
雨紫嘴角輕輕抽了一下，腦海里忽然閃過小時候的一幕。
她問父親。
"爸，我想買雙運動鞋。"
父親當時只是擺擺手。
"太貴了，以後再買。"
而現在，同一個人，正毫不猶豫地給霧禱轉著六千多元。
雨紫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坐到沙發上。
雙眼發直，嘴裡喃喃了一句：
"原來……我爸還挺有錢的……還把不少錢給你了……"
霧禱正在給糰子添水。
聽見這句話，她回過頭眨了眨眼。
"啊？什麼意思？"
雨紫看著霧禱那一臉茫然的表情，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
空氣安靜了十幾秒。
她最終只是扶著額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
雨紫沉默了很久。
最終，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
"霧禱。這個人……是我爸。"
霧禱原本正要趕糰子，聽見這句話，動作一下停住了。
"啊？"
她抬起頭，一臉錯愕。
"你爸？"
雨紫點了點頭。
"微信號、暱稱，我不會認錯，而且他說話的習慣……也是他。"
她苦笑了一下。
"我和我媽一直以為，他收入很一般。他也一直這麼說。結果……"
雨紫看了一眼那筆6666元的轉帳，後面的話，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霧禱坐到她旁邊，輕聲問：
"那……要不要問問？"
雨紫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別直接問。你就像平時聊天一樣，看看他都會說些什麼。"
霧禱打開聊天框，想了想，發過去一句。
"今天怎麼突然轉這麼多呀？"
沒過多久。
對方便回復了。
"最近不是特別忙。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霧禱又繼續聊了幾句，聊天一直很自然。
隨後，她按照雨紫的意思，試探著問道：
"你家裡人不會介意你給我轉錢嗎？"
對面沉默了幾分鐘，隨後發來一段文字。
"家裡就我和老婆，還有個女兒，父母也年齡大了，有些老糊塗。不過女兒七月的時候離家出走了。"
看到這句話，雨紫呼吸微微一滯。
霧禱側頭看了她一眼，繼續發消息。
"女兒叫什麼呀？"
很快，回復來了。
"叫林雨禾。"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雨紫低著頭，沒有說話，霧禱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繼續往下聊。
"那你一定很擔心她吧？"
這一次，對方過了很久才回復，消息緩緩彈了出來。
"一開始確實找過，但沒找到，後來也就算了。"
緊接著，又發來一句。
"就是可惜了。"
霧禱皺了皺眉，回覆：
"可惜什麼？"
幾秒後，對方回復道：
"少了一筆彩禮。原本她爺爺都已經幫她找好婆家了，結果人跑了。"
雨紫盯著那幾行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
她原本心裡還抱著一點點希望，也許父親真的擔心過她，也許只是一直沒有找到。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這些話，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糰子吃貓糧發出的輕微聲音。
霧禱放下手機，沒有繼續回復。她看向雨紫，小心地問：
"還好嗎？"
雨紫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里，沒有半點輕鬆。
"原來……他不是放棄找我了。只是覺得，繼續找下去不划算了。"
霧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輕輕抱了抱雨紫。
雨紫靠在她肩上，沒有哭，只是靜靜望著窗外。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說道：
"至少現在，我不用再猜了。答案已經夠清楚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雨紫靠在沙發上，長長呼出一口氣。出乎霧禱意料的是，她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霧禱輕聲問：
"你……沒事吧？"
雨紫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
"其實還好，他說這些話，我也不是完全沒預料過。真正讓我震驚的……"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機。
"是他居然這麼有錢，而且給你轉了這麼多。"
霧禱抿了抿嘴。想了想，忽然說道：
"要不這樣吧。他之前轉我的那些錢，我退一部分給你，然後我把他拉黑，以後也不聯繫了。"
雨紫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不用。那些錢是轉給你的，又不是轉給我的。再說，你當時也是正常直播，他願意刷，那是他的事。"
她停頓了一下。
"不過……也不能讓他繼續這樣下去。雖然我和家裡的關係一直不好，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一直瞞著我媽，把錢往外轉。"
霧禱點點頭。
"那你準備怎麼辦？"
雨紫思索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身體。
十幾分鐘後，一個全新的微信號註冊完成。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暱稱也十分普通。
雨紫登錄後，沒有添加任何人。
只搜索了一個帳號——母親的微信。
好友申請很快通過，母親發來一句：
"你是？"
雨紫沒有解釋身份，只是默默點開霧禱和父親的聊天記錄。
把幾筆金額較大的轉帳記錄截了下來。
6666元，3888元，1888元，還有幾次幾百元的轉帳。
隨後，一張一張發了過去。
發送成功後，雨紫沒有再打任何字，也沒有說明來源，只是靜靜放下手機。
霧禱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小聲問：
"這樣……真的好嗎？"
雨紫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後，她嘴角忽然微微揚了一下，露出了一個難得帶著幾分惡趣味的笑容。
"我現在忽然有點好奇，我媽看見這些記錄以後會怎麼問他。"
她托著下巴，腦海里已經開始自動浮現畫面。
父親忽然接到母親電話，母親很生氣的一句一句問：
"這是誰？這六千六怎麼回事？這三千八又是什麼？你不是一直說工資一般嗎？"
想到這裡，雨紫終於沒忍住，輕輕笑出了聲。
"這次……應該輪到他解釋了。"
霧禱看著雨紫臉上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笑。
她伸手揉了揉糰子的腦袋。
"希望以後，別再有人給我轉這種來歷不明的錢了。"
糰子抬起頭，懶洋洋地"喵"了一聲，仿佛什麼都沒有聽懂。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雨紫把手機放到一旁，靠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她忽然笑著看向霧禱。
"光聊我了，你家裡呢？你爸媽怎麼樣？"
霧禱抱著糰子，想了想。
"我媽在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我爸……"
她停頓了一下。
"說實話，我也不太清楚他具體幹什麼。反正經常不在家。"
雨紫一愣。
"你都不知道？"
霧禱聳了聳肩。
"小時候問過，他說跟你解釋了你也聽不懂，後來我也懶得問了。"
她一邊順著糰子的毛，一邊繼續說道：
"他們對我其實還行。從小也沒怎麼打過我，生活上也沒虧待過我，不過……"
霧禱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是特別喜歡我媽。"
雨紫有些好奇。
"為什麼？"
霧禱沉默了幾秒。
"她有點……勢利眼。我小時候，她總喜歡在我面前說爺爺奶奶不好，還經常說我兩個姑姑怎麼怎麼樣。意思就是，讓我和他們別走太近，有時候還讓我別叫他們幫忙，說以後沒什麼用。"
雨紫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霧禱繼續說道：
"小時候我不懂。有時候她說什麼，我就跟著說什麼。後來長大一點，我覺得不太對。有一次，我把這些話當著爺爺奶奶的面說出來了，他們當時什麼也沒說。我媽倒是一下子慌了。"
雨紫眨了眨眼。
"慌了？"
霧禱點點頭。
"可能她沒想到，我會原封不動地說出去。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再當著我的面說那些話了，後來甚至還會主動給爺爺奶奶買東西，逢年過節也挺熱情。"
她笑了一下。
"至少表面上，比以前好多了。"
雨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她現在和你爺爺奶奶關係還行？"
"嗯。"
霧禱點點頭。
"至少我看起來還不錯。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反正現在家裡沒有以前那種奇奇怪怪的氣氛了。"
雨紫笑了笑。
"這麼看。咱倆家裡都挺有故事。"
霧禱也笑了。
"彼此彼此。"
糰子趴在兩人中間，舒服地翻了個身，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霧禱低頭摸了摸糰子的腦袋。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至少回到家以後，不用聽那些大人吵來吵去了。"
雨紫望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現在這個家……"
她看了看正在打呼嚕的糰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霧禱，嘴角微微揚起。
"安靜多了。"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簾照進客廳，糰子趴在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
雨紫正準備去廚房倒杯水，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一個很久沒有聯繫的人發來了消息。
備註：周曉寧。
這是雨紫老家為數不多還一直和她保持聯繫的朋友。
雨紫點開聊天框，周曉寧第一句話就是：
"雨禾，你家是不是出事了？"
雨紫愣了一下。
"怎麼了？"
周曉寧立刻發來一串消息。
"剛才我路過你家附近。聽見你媽在院子裡打電話。嗷嗷地罵你爸。非說你爸出軌了。到底咋回事啊？"
雨紫看到這裡，下意識和霧禱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
雨紫低頭回覆：
"我……也不太清楚。"
發完這句話，她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嚴格來說，她確實不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麼。
只是大概猜得到，那些轉帳記錄已經發揮作用了。
沒過多久，周曉寧又發來一條消息。
"對了。你離家出走這麼長時間了，現在還好嗎？"
雨紫望著屏幕，沉默了幾秒，隨後回了一句：
"還行，找到工作了，也認識了不少朋友。"
對方很快回復了一個笑臉，隨後又發來一句：
"那就好。"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不過我可能沒你這麼幸運。"
雨紫有些疑惑。
"怎麼了？"
周曉寧發來一個嘆氣的表情。
"我要去相親了。"
雨紫一下坐直了身體，手裡的手機都差點滑下去。
"你要相親？！"
周曉寧發來一個無奈的表情包。
"真的，我一點都不想去。可我媽說，人家都約好了，必須去。"
她停頓了一會兒，又發來一段話。
"還有啊，自從你上次離家出走以後，村里那些家裡準備給女兒安排相親的現在都特別緊張，好多女孩家裡人都盯得特別嚴，有幾個幾乎都快被軟禁在家了，就怕再跑一個。"
雨紫看著這些消息，久久沒有回覆。
她仿佛看見了幾個月前的自己。
如果當初沒有跑出來，也許自己現在也正在準備某一場不想參加的相親。
想到這裡，雨紫忽然打字問道：
"那……如果我能幫你呢？"
周曉寧很快回覆：
"啊？怎麼幫？"
雨紫抿了抿嘴，腦海里忽然閃過神法、三色雞，還有那一群總喜歡整活的朋友。
她慢慢打下一行字。
"我可以試著找個人，去冒充你的相親對象，我再去冒充你，不過……人家願不願意幫忙，我現在還真不敢保證。"
消息發送成功，聊天框安靜了下來。
雨紫放下手機，看向坐在一旁的霧禱。霧禱剛才雖然沒看聊天內容，但看雨紫的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
她輕輕挑了挑眉。
"你這是……又準備幫人了？"
聊天框沉默了一會兒。很快，周曉寧又發來一長串消息。
"其實……這辦法還真行。"
雨紫立刻回覆：
"什麼辦法？"
周曉寧解釋道：
"我爸媽現在還沒見過那個男方。相親那天，我爸媽會陪我一起去，但是男方那邊，說是他自己一個人來，所以……如果真能找個人冒充相親對象，其實是能行得通的。"
雨紫認真看著。
周曉寧繼續發消息：
"而且對方給了見面費。你也知道咱們這邊的風俗，第一次見面以後，女方如果把見面費退回去，就代表沒同意；如果沒退，大家一般就默認雙方還有繼續接觸的意思。"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所以，如果那個假扮相親對象的人來了 我爸媽把見面費退給他。那筆錢你們就拿著，就當辛苦費。"
雨紫看到這裡，忍不住眨了眨眼。
"還能這樣？"
周曉寧發來一個點頭的表情，隨後又發來最關鍵的一句。
"還有，你得幫我找輛車。到時候我就說去上廁所，廁所後面有窗戶，我直接翻出去，你們在後面接我。我一上車就直接去你那裡，我也離家出走。"
雨紫盯著最後那幾個字——我也離家出走。
她沉默了許久，她當然知道，離家出走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自己這一路吃過多少苦，她比誰都清楚。
但她也知道，如果周曉寧真已經下定決心，現在勸一句"再想想"，未必能改變什麼。
雨紫緩緩回覆：
"我先去問問，看看有沒有人願意幫忙，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有人答應。"
周曉寧很快回了一個笑臉。
"好，不管成不成，謝謝你。"
聊天結束，雨紫放下手機。
霧禱看著她。
"怎麼樣？"
雨紫把聊天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說道：
"我準備去問問大家，看看有沒有人願意演這麼一場戲。"
她頓了頓，又苦笑了一下。
"不過……這種事，還真不知道誰會答應。"
霧禱托著下巴想了想，嘴角微微揚起。
"你認識的人裡面……喜歡整活的，好像還真不少。"
雨紫也忍不住笑了。
"也是，先問問再說。"
說著，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好友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