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狸精。」
卡在竺星垣忍無可忍出手阻攔前，維穆爾才依依不捨地及時放開你的手。
竺星垣淡淡瞥了維穆爾一眼。
「我記得你不愛握手。」
你汗顏。
竺星垣還記著你們三個第一次見面時維穆爾拒絕握手的仇呢。
「入鄉隨俗嘛。」
維穆爾瀟灑一笑，說得像真的一樣，還特地偏過頭看了你一眼，眼神繾綣地要滴出水。
這絕不是他慣會露出的表情，一看就是特地拿出來噁心竺星垣的。
「而且，也要看跟誰握。」
輕飄飄的話落在耳中，你趕緊去看會議室四周的風景，裝作沒聽見。
竺星垣一言不發，會議室的中央空調又無端省了幾度電，你愈發覺得冷嗖嗖。
「竺長官別誤會。我和她在學院的時候是搭檔。許久不見，寒暄一下而已。」
解釋還不如不解釋，維穆爾是鐵了心要坐實他散布的那些謠言。
維穆爾環顧會議室四周，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如沐春風地開口。
「我在前線就聽聞，白塔中樞的竺長官無論在工作還是生活上，都是最懷柔大度、最不求全責備的。」
「今天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會議室鴉雀無聲，白塔方的與會人員無一不露出複雜的神色，中樞的老傢伙們尤甚。
維穆爾真誠一笑，十分官方地向竺星垣伸出手。
「竺長官，代表前線，向你問好。」
竺星垣不動如山，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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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白塔，歡迎。」
竺星垣和維穆爾重重地握了手。
你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兩尊大佛終於坐下，和談進行。
這種談判場上的慣例：雙方能坐下來談判，說明該談的大部分都已經談好了。
唯有一項：白塔廢除後，地面後方和空中前線會服從於新的秩序，上下一體統籌管理。因此自然需要一位掌管新秩序的牽頭人。
選誰最合適，這是個問題。
「必須是地面和空中都充分信任的人選。」
你點頭。
「立場要足夠中立，能平等對待前線和後方，能平衡多方利益。」
你覺得很對。
竺星垣和維穆爾的立場都太鮮明，並不適合擔任這個角色。
「主要矛盾集中在原住民和新移民兩派之間。因此新秩序的牽頭人最好選擇一名舊移民。」
三方制衡，你覺得也有道理，若有所思。
環顧四周，才發現投向你的視線越來越多。
「……？」
你福至心靈。
上天入地，好像真的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會議中場休息，竺星垣和你借一步說話。
「你很合適。」
竺星垣言簡意賅，希望你能勇挑重任。
你當一把手，真的假的？
你頗感壓力。
大厄斯前線後方兩京一十三省在你的肩上擔著，你擔心自己即將變成厄斯舉重冠軍。
「不用擔心，有我在，地面的工作不會讓你為難的。」
竺星垣輕輕牽住你的手。
你有些感動地回握，掌心修長的手卻微微一顫。
「怎麼了？」
你下意識低頭看去，才發現竺星垣右手虎口處還有未消的紅痕。
你訝異。
「……和維穆爾握手握出來的？！」
說曹操曹操到，維穆爾似乎正要找你，你剛好向他討個說法。
「不可能，絕對是他自己掐的。」
維穆爾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連連搖頭。
「我的機械義肢金貴得很，維護還來不及，零件按碎了他賠？」
你又轉頭看向竺星垣，竺星垣只是淡淡垂下眼，安撫地拍拍你的手背。
「算了，沒關係。」
「……」
維穆爾冷笑一聲，咬牙切齒。
「狐狸精。」
「怪不得精神體是只狐狸。」
你趕緊抬手示意二位長官打住。
維穆爾抱臂，終於言歸正傳。
「於公於私，你上任都是最好的，我和前線會全力配合。」
「……好吧。」
為了厄斯和平，也為了家庭地位和家宅和諧，你當仁不讓。
*
以你為牽頭，以竺星垣和維穆爾為輔進行全厄斯的格局重組是項大工程。
其中的重要事項之一，就是對塔的重新定位。
解放言論後，終於有學者敢指出：先前實行的強制匹配機制和哨兵嚮導的出生率並不強相關。
哨兵嚮導出生率降低真正原因還有待尋找，你不由分說先取消了萬惡的包辦婚姻制度，恢復白塔單純的提供匹配度、以供哨兵嚮導參考的職能。
維穆爾有些遺憾，作為曾經白塔給你分配的搭檔兼未來伴侶，恨不得直接和你包辦在一起。
竺星垣不以為意，人類到底為什麼會分化出哨兵嚮導本來就是個謎，包辦婚姻只是中樞拍腦袋做出的決定而已，取消了也好。
塔的匹配機制是一個巨大的「黑箱」，即一個只知道輸入和輸出，但不知道內部具體運作機制的系統。
你猜測，這大概是之前的原住民刻意設計的，想藉此隱瞞厄斯人類的真正起源。
你在中樞統管哨兵嚮導事宜多年，逐漸累計了大量哨兵嚮導精神圖景的數據，再結合旅行者101號帶來的珍貴資料，你逐漸向真相靠近。
*
暗室逐漸被以複雜機制投射而出的虛擬星空填充，你、維穆爾和竺星垣置身其中，宛如遨遊於真實的宇宙。
「這是整個太陽系的復原影像。」
你抬手劃到柯伊伯帶，用手腕的終端檢索出一顆小行星。
「Haumea，也叫妊神星。」
「學長，是不是和你精神圖景里的那顆小行星特別像？」
一顆雪白明亮的小行星被一圈光環安靜地圍繞著，星體過快的轉速把自己拉成了罕見的扁平狀。
在那個布滿結晶水冰的精神世界裡，你時常抱著懷中乖巧的狐狸悠閒地坐在最高的山頂，和竺星垣一起靜觀這顆白茫茫星球上四小時一次的黯淡日出。
竺星垣曾覺得他精神圖景里的這顆星星太過枯燥無聊，但過於特殊的橢球形模樣，在太陽系裡也是少見，反倒成為了你把哨兵嚮導們的精神圖景和太陽系景觀聯繫在一起的最初靈感。
「真的很像。」
竺星垣饒有興趣地點頭，銀灰色的眼眸被面前的光映亮，和多年前天文台的夜晚如出一轍。
「我的呢？我也要看。」
維穆爾有些按捺不住，把你和竺星垣隔開，親昵地搭上你的肩。
「我的那顆肯定更好看些。」
你在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找出一顆小行星，劃到維穆爾面前。
「Psyche......靈神星？」
維穆爾像顆衛星一樣，叉著腰繞著那顆暗金色的金屬星星轉了又轉。
「夠神奇的。我差點都分不清這是在現實還是在精神圖景里了......」
維穆爾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又轉過身來問你。
「那你呢？」
「嚮導的精神圖景好像不太固定，你也有對應的天體嗎？」
你笑著指指遠處柯伊伯帶旁的離散盤。
一顆不起眼的黯淡的光點正從那裡啟航，經過所在的妊神星天區時，帶出稀薄的淡藍色甲烷彗尾，擦過竺星垣抬起的手心。
光點的速度逐漸加快，拖著逐漸壯觀閃亮的雙慧尾飛掠靈神星，像驟閃的煙花般映亮維穆爾的臉龐，在近日點達到亮度的峰值，再向遠日點返回。
維穆爾目送它飛了很遠很遠，偏過頭對你笑。
「好搭檔，原來你是一顆彗星呀。」
「不止是我們，絕大部分哨兵和嚮導的精神圖景都能從太陽系中找到原型。」
「我想，白塔給出的匹配度就是參考了天體之間的最近飛掠距離。」
「這樣嗎......」
維穆爾敏銳地看向你。
「那你到底和誰更近些？我，還是他？」
竺星垣淡淡瞥了維穆爾一眼。
「我記得你不愛握手。」
你汗顏。
竺星垣還記著你們三個第一次見面時維穆爾拒絕握手的仇呢。
「入鄉隨俗嘛。」
維穆爾瀟灑一笑，說得像真的一樣，還特地偏過頭看了你一眼，眼神繾綣地要滴出水。
這絕不是他慣會露出的表情，一看就是特地拿出來噁心竺星垣的。
「而且，也要看跟誰握。」
輕飄飄的話落在耳中，你趕緊去看會議室四周的風景，裝作沒聽見。
竺星垣一言不發，會議室的中央空調又無端省了幾度電，你愈發覺得冷嗖嗖。
「竺長官別誤會。我和她在學院的時候是搭檔。許久不見，寒暄一下而已。」
解釋還不如不解釋，維穆爾是鐵了心要坐實他散布的那些謠言。
維穆爾環顧會議室四周，像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如沐春風地開口。
「我在前線就聽聞，白塔中樞的竺長官無論在工作還是生活上，都是最懷柔大度、最不求全責備的。」
「今天見了果然名不虛傳。」
會議室鴉雀無聲，白塔方的與會人員無一不露出複雜的神色，中樞的老傢伙們尤甚。
維穆爾真誠一笑，十分官方地向竺星垣伸出手。
「竺長官，代表前線，向你問好。」
竺星垣不動如山，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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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白塔，歡迎。」
竺星垣和維穆爾重重地握了手。
你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
兩尊大佛終於坐下，和談進行。
這種談判場上的慣例：雙方能坐下來談判，說明該談的大部分都已經談好了。
唯有一項：白塔廢除後，地面後方和空中前線會服從於新的秩序，上下一體統籌管理。因此自然需要一位掌管新秩序的牽頭人。
選誰最合適，這是個問題。
「必須是地面和空中都充分信任的人選。」
你點頭。
「立場要足夠中立，能平等對待前線和後方，能平衡多方利益。」
你覺得很對。
竺星垣和維穆爾的立場都太鮮明，並不適合擔任這個角色。
「主要矛盾集中在原住民和新移民兩派之間。因此新秩序的牽頭人最好選擇一名舊移民。」
三方制衡，你覺得也有道理，若有所思。
環顧四周，才發現投向你的視線越來越多。
「……？」
你福至心靈。
上天入地，好像真的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會議中場休息，竺星垣和你借一步說話。
「你很合適。」
竺星垣言簡意賅，希望你能勇挑重任。
你當一把手，真的假的？
你頗感壓力。
大厄斯前線後方兩京一十三省在你的肩上擔著，你擔心自己即將變成厄斯舉重冠軍。
「不用擔心，有我在，地面的工作不會讓你為難的。」
竺星垣輕輕牽住你的手。
你有些感動地回握，掌心修長的手卻微微一顫。
「怎麼了？」
你下意識低頭看去，才發現竺星垣右手虎口處還有未消的紅痕。
你訝異。
「……和維穆爾握手握出來的？！」
說曹操曹操到，維穆爾似乎正要找你，你剛好向他討個說法。
「不可能，絕對是他自己掐的。」
維穆爾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連連搖頭。
「我的機械義肢金貴得很，維護還來不及，零件按碎了他賠？」
你又轉頭看向竺星垣，竺星垣只是淡淡垂下眼，安撫地拍拍你的手背。
「算了，沒關係。」
「……」
維穆爾冷笑一聲，咬牙切齒。
「狐狸精。」
「怪不得精神體是只狐狸。」
你趕緊抬手示意二位長官打住。
維穆爾抱臂，終於言歸正傳。
「於公於私，你上任都是最好的，我和前線會全力配合。」
「……好吧。」
為了厄斯和平，也為了家庭地位和家宅和諧，你當仁不讓。
*
以你為牽頭，以竺星垣和維穆爾為輔進行全厄斯的格局重組是項大工程。
其中的重要事項之一，就是對塔的重新定位。
解放言論後，終於有學者敢指出：先前實行的強制匹配機制和哨兵嚮導的出生率並不強相關。
哨兵嚮導出生率降低真正原因還有待尋找，你不由分說先取消了萬惡的包辦婚姻制度，恢復白塔單純的提供匹配度、以供哨兵嚮導參考的職能。
維穆爾有些遺憾，作為曾經白塔給你分配的搭檔兼未來伴侶，恨不得直接和你包辦在一起。
竺星垣不以為意，人類到底為什麼會分化出哨兵嚮導本來就是個謎，包辦婚姻只是中樞拍腦袋做出的決定而已，取消了也好。
塔的匹配機制是一個巨大的「黑箱」，即一個只知道輸入和輸出，但不知道內部具體運作機制的系統。
你猜測，這大概是之前的原住民刻意設計的，想藉此隱瞞厄斯人類的真正起源。
你在中樞統管哨兵嚮導事宜多年，逐漸累計了大量哨兵嚮導精神圖景的數據，再結合旅行者101號帶來的珍貴資料，你逐漸向真相靠近。
*
暗室逐漸被以複雜機制投射而出的虛擬星空填充，你、維穆爾和竺星垣置身其中，宛如遨遊於真實的宇宙。
「這是整個太陽系的復原影像。」
你抬手劃到柯伊伯帶，用手腕的終端檢索出一顆小行星。
「Haumea，也叫妊神星。」
「學長，是不是和你精神圖景里的那顆小行星特別像？」
一顆雪白明亮的小行星被一圈光環安靜地圍繞著，星體過快的轉速把自己拉成了罕見的扁平狀。
在那個布滿結晶水冰的精神世界裡，你時常抱著懷中乖巧的狐狸悠閒地坐在最高的山頂，和竺星垣一起靜觀這顆白茫茫星球上四小時一次的黯淡日出。
竺星垣曾覺得他精神圖景里的這顆星星太過枯燥無聊，但過於特殊的橢球形模樣，在太陽系裡也是少見，反倒成為了你把哨兵嚮導們的精神圖景和太陽系景觀聯繫在一起的最初靈感。
「真的很像。」
竺星垣饒有興趣地點頭，銀灰色的眼眸被面前的光映亮，和多年前天文台的夜晚如出一轍。
「我的呢？我也要看。」
維穆爾有些按捺不住，把你和竺星垣隔開，親昵地搭上你的肩。
「我的那顆肯定更好看些。」
你在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找出一顆小行星，劃到維穆爾面前。
「Psyche......靈神星？」
維穆爾像顆衛星一樣，叉著腰繞著那顆暗金色的金屬星星轉了又轉。
「夠神奇的。我差點都分不清這是在現實還是在精神圖景里了......」
維穆爾看了又看，滿意得不得了，又轉過身來問你。
「那你呢？」
「嚮導的精神圖景好像不太固定，你也有對應的天體嗎？」
你笑著指指遠處柯伊伯帶旁的離散盤。
一顆不起眼的黯淡的光點正從那裡啟航，經過所在的妊神星天區時，帶出稀薄的淡藍色甲烷彗尾，擦過竺星垣抬起的手心。
光點的速度逐漸加快，拖著逐漸壯觀閃亮的雙慧尾飛掠靈神星，像驟閃的煙花般映亮維穆爾的臉龐，在近日點達到亮度的峰值，再向遠日點返回。
維穆爾目送它飛了很遠很遠，偏過頭對你笑。
「好搭檔，原來你是一顆彗星呀。」
「不止是我們，絕大部分哨兵和嚮導的精神圖景都能從太陽系中找到原型。」
「我想，白塔給出的匹配度就是參考了天體之間的最近飛掠距離。」
「這樣嗎......」
維穆爾敏銳地看向你。
「那你到底和誰更近些？我，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