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贊同這一切嗎？」
竺星垣家裡想必早就給他安排了門當戶對的嚮導，竺星垣自作主張放棄應屆匹配，無疑是在和家裡對著幹。
竺星垣卻只是先為你們打開門。
「先進去吧。」
走進簡單到有些簡樸的居所，竺星垣也不再寒暄客套，從柜子深處拿出一個小巧的設備，在你們面前坐下。
你湊近去看這個顯然被主人保存地頗為細緻的小機器。
「錄音機？」
維穆爾忍不住點評。
「好落後的科技。」
「越落後，被白塔發現的概率越低，就越安全。」
竺星垣點開播放鍵，被轉錄的樂曲幾乎稱得上是全損音質，在房間內艱澀地流淌。
「這是......剛剛大家在唱的歌？」
你看向維穆爾，維穆爾認真聽了一會兒，也點點頭。
「是。不過似乎是用你們的語言——準確地說，是用原住民的語言唱的。」
「可是這不是你們新移民的歌嗎？學長，你是從哪裡發現這個版本的？」
「在我家地下儲藏室的角落。我找到那些唱片時，它們年份已經很久，顯然是在舊移民來到厄斯之前就有了。」
你和維穆爾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竺星垣又播放了幾首，維穆爾輕而易舉地辨認出其中部分的旋律和曲目，你也逐漸品味出那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如果移民和原住民曾經用不同的語言唱過同一首歌，這意味著什麼？
竺星垣站起身，給你遞來一杯水，示意維穆爾想喝自己倒。
「學妹，還記得你上過的厄斯史課是怎麼講的嗎？」
從小聽到大的東西，你當然記得。
厄斯文明接收到了來自流浪星艦的求助信號，原住民們為他們提供了星球的坐標。
在坐標的指引下，舊移民和新移民得以先後抵達厄斯，結束漫長的漂泊。
竺星垣點點頭，銀灰色的雙眼目光平淡，卻讓你感覺到一種如刀鋒般真實的尖銳。
「你相信教科書上告訴你的一切嗎？」
「厄斯告訴一代代人：這顆星球上的人們分為原住民和移民，分為收留者與被收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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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他們長大後，發現權利和資源都被把持在一代代原住民手中，他們也只好平靜接受。」
「因為寄人籬下，因為背井離鄉，那麼受到再多的區別對待，自然也理所應當。」
「學妹，你贊同這一切嗎？」
「......」
看著靜靜躺在桌上的錄音機，你和維穆爾自然聽懂了竺星垣的意思。
對移民而言，他們對厄斯的一切了解都源自原住民之口。
移民看到和聽到的，都是原住民想讓他們看到和聽到的。
誰把控當下的話語權，誰就能控制過去的歷史。
而誰控制過去的歷史，誰就能把握未來的利益。
竺星垣仔細地把錄音機收好。
「只憑几首歌就得出這樣的結論，或許太過武斷，我目前確實接觸不到其他的佐證。」
「但我認為，白塔現在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竺星垣抬眼看向你，又示意你身旁的維穆爾。
「原住民是『我們』，舊移民是『你們』，新移民是『他們』。」
「『我們』越有權勢，『他們』就越受打壓，而『你們』就會越順從。」
「......」
屋內一時無言，你看向身旁的竺星垣和維穆爾，陷入沉思。
在這間出租屋裡，你們是三個年紀相仿的青年。
而在白塔那裡，你們的身份欄里清楚明白地寫著原住民、舊移民和新移民。
但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你們本就來自同一個地方，聽過同一首雋永美麗的歌。
在那裡，你們曾作為一個大而化之的整體，而不是被粗放地劃分成你們、我們和他們。
你猜竺星垣和家裡鬧矛盾，也是因為他不想走家裡安排的道路，也反感白塔在做的事情。
竺星垣聞言頓了頓，還是移開目光補充。
「是。不過除此之外，我也不願意和他們給我安排的嚮導在一起。」
維穆爾挑眉，語氣難掩不滿。
「你想和你的好學妹在一起，你家裡難道就同意？」
「只要她願意，我自然有其他的辦法。」
竺星垣垂下眼淡淡開口。
「即使我不尋求外力介入，白塔恐怕也不會把你們分配到一起。所以，我才是她最穩妥的選擇。」
「……你什麼意思？」
「我了解到今年白塔的分配政策有變，所有的新移民哨兵不一一分配嚮導，分批次集中前往厄斯前線服役，由白塔安排嚮導定期疏導。」
你一愣。
「可定期疏導不都是淺層的嗎？即使輪換，時間久了，那些哨兵的身體肯定會出問題的。」
維穆爾嗤笑，對這樣的安排似乎並不全然意外。
「方便集中管理而已。至於你說的那些，塔恐怕不在乎吧。」
深深嘆了口氣，維穆爾沖你無奈地攤手，卻仍是笑著。
「怎麼辦，好搭檔，看來我們不得不拆夥了呀。」
白塔已經替你做出了決定，你不用再糾結了，但這種被推著走的感覺並不讓人愉快。
「這麼快？學長你怎麼解決的？」
「很簡單。我告訴我的父母我們已經進行過永久的精神連結。如果他們不出面解決，把我們分配在一起，我就會和你一起觸犯白塔的規則。」
「無視白塔分配私自連結，按規定要被強行剝離、驅逐出塔。他們不敢賭我有沒有在騙他們，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你有些訝異。
如此自然而然地挾自己以令父母，竺星垣和你心中循規蹈矩優等生的印象似乎大相逕庭。
「不過這樣的話，你以後就真的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竺星垣拉起你的手。
「我不喜歡白塔的規則，也反感對權勢的攫取。但如果沒有這些，恐怕現在無能為力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要聽家裡的安排了？你好像並不喜歡。」
竺星垣低頭笑笑，並不很在意。
「有路可走本來就是一種特權，即使不喜歡，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你點頭，告別竺星垣，點開聯絡終端，去問維穆爾的去向。
維穆爾最近頗有心事，只說他在忙，有空閒再找你。
不過你自然有辦法，還是從和他相熟的其他新移民哨兵那裡得知了他在哪裡。
推開宿舍的門，維穆爾正坐在桌前修理些什麼。維穆爾疑惑地看向你，看清來人的同時迅速披衣站起身，把你一把拉進房間，警惕地抬手鎖好門。
「你怎麼進來的？也不怕被抓到？」
「怕什麼，都要畢業了。而且我是來抓你的。」
你抱臂看向維穆爾，向他討要一個躲著你的解釋。
維穆爾癟癟嘴坐回桌前，飛快地把桌上的東西往右手上安，你這才知道維穆爾剛剛是在維護他的機械義肢。
「好搭檔，你都跟別人走了，你懂不懂這叫失戀？還不讓我傷心兩天了。」
「維穆爾，你真的很傷心嗎？」
你抬手碰了碰維穆爾尚存的肘關節，去看它和義肢的接口，卻被他忽地抓住手腕讓你背過身去，攔腰從背後抱住你。
維穆爾把頭埋在你的後腰，聲音有些發悶。
「不要看了吧......好難看的。」
竺星垣卻只是先為你們打開門。
「先進去吧。」
走進簡單到有些簡樸的居所，竺星垣也不再寒暄客套，從柜子深處拿出一個小巧的設備，在你們面前坐下。
你湊近去看這個顯然被主人保存地頗為細緻的小機器。
「錄音機？」
維穆爾忍不住點評。
「好落後的科技。」
「越落後，被白塔發現的概率越低，就越安全。」
竺星垣點開播放鍵，被轉錄的樂曲幾乎稱得上是全損音質，在房間內艱澀地流淌。
「這是......剛剛大家在唱的歌？」
你看向維穆爾，維穆爾認真聽了一會兒，也點點頭。
「是。不過似乎是用你們的語言——準確地說，是用原住民的語言唱的。」
「可是這不是你們新移民的歌嗎？學長，你是從哪裡發現這個版本的？」
「在我家地下儲藏室的角落。我找到那些唱片時，它們年份已經很久，顯然是在舊移民來到厄斯之前就有了。」
你和維穆爾面面相覷，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竺星垣又播放了幾首，維穆爾輕而易舉地辨認出其中部分的旋律和曲目，你也逐漸品味出那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如果移民和原住民曾經用不同的語言唱過同一首歌，這意味著什麼？
竺星垣站起身，給你遞來一杯水，示意維穆爾想喝自己倒。
「學妹，還記得你上過的厄斯史課是怎麼講的嗎？」
從小聽到大的東西，你當然記得。
厄斯文明接收到了來自流浪星艦的求助信號，原住民們為他們提供了星球的坐標。
在坐標的指引下，舊移民和新移民得以先後抵達厄斯，結束漫長的漂泊。
竺星垣點點頭，銀灰色的雙眼目光平淡，卻讓你感覺到一種如刀鋒般真實的尖銳。
「你相信教科書上告訴你的一切嗎？」
「厄斯告訴一代代人：這顆星球上的人們分為原住民和移民，分為收留者與被收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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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他們長大後，發現權利和資源都被把持在一代代原住民手中，他們也只好平靜接受。」
「因為寄人籬下，因為背井離鄉，那麼受到再多的區別對待，自然也理所應當。」
「學妹，你贊同這一切嗎？」
「......」
看著靜靜躺在桌上的錄音機，你和維穆爾自然聽懂了竺星垣的意思。
對移民而言，他們對厄斯的一切了解都源自原住民之口。
移民看到和聽到的，都是原住民想讓他們看到和聽到的。
誰把控當下的話語權，誰就能控制過去的歷史。
而誰控制過去的歷史，誰就能把握未來的利益。
竺星垣仔細地把錄音機收好。
「只憑几首歌就得出這樣的結論，或許太過武斷，我目前確實接觸不到其他的佐證。」
「但我認為，白塔現在在做的就是這樣的事。」
竺星垣抬眼看向你，又示意你身旁的維穆爾。
「原住民是『我們』，舊移民是『你們』，新移民是『他們』。」
「『我們』越有權勢，『他們』就越受打壓，而『你們』就會越順從。」
「......」
屋內一時無言，你看向身旁的竺星垣和維穆爾，陷入沉思。
在這間出租屋裡，你們是三個年紀相仿的青年。
而在白塔那裡，你們的身份欄里清楚明白地寫著原住民、舊移民和新移民。
但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你們本就來自同一個地方，聽過同一首雋永美麗的歌。
在那裡，你們曾作為一個大而化之的整體，而不是被粗放地劃分成你們、我們和他們。
你猜竺星垣和家裡鬧矛盾，也是因為他不想走家裡安排的道路，也反感白塔在做的事情。
竺星垣聞言頓了頓，還是移開目光補充。
「是。不過除此之外，我也不願意和他們給我安排的嚮導在一起。」
維穆爾挑眉，語氣難掩不滿。
「你想和你的好學妹在一起，你家裡難道就同意？」
「只要她願意，我自然有其他的辦法。」
竺星垣垂下眼淡淡開口。
「即使我不尋求外力介入，白塔恐怕也不會把你們分配到一起。所以，我才是她最穩妥的選擇。」
「……你什麼意思？」
「我了解到今年白塔的分配政策有變，所有的新移民哨兵不一一分配嚮導，分批次集中前往厄斯前線服役，由白塔安排嚮導定期疏導。」
你一愣。
「可定期疏導不都是淺層的嗎？即使輪換，時間久了，那些哨兵的身體肯定會出問題的。」
維穆爾嗤笑，對這樣的安排似乎並不全然意外。
「方便集中管理而已。至於你說的那些，塔恐怕不在乎吧。」
深深嘆了口氣，維穆爾沖你無奈地攤手，卻仍是笑著。
「怎麼辦，好搭檔，看來我們不得不拆夥了呀。」
白塔已經替你做出了決定，你不用再糾結了，但這種被推著走的感覺並不讓人愉快。
「這麼快？學長你怎麼解決的？」
「很簡單。我告訴我的父母我們已經進行過永久的精神連結。如果他們不出面解決，把我們分配在一起，我就會和你一起觸犯白塔的規則。」
「無視白塔分配私自連結，按規定要被強行剝離、驅逐出塔。他們不敢賭我有沒有在騙他們，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你有些訝異。
如此自然而然地挾自己以令父母，竺星垣和你心中循規蹈矩優等生的印象似乎大相逕庭。
「不過這樣的話，你以後就真的只能和我在一起了。」
竺星垣拉起你的手。
「我不喜歡白塔的規則，也反感對權勢的攫取。但如果沒有這些，恐怕現在無能為力的人就是我了。」
「那你以後是不是就要聽家裡的安排了？你好像並不喜歡。」
竺星垣低頭笑笑，並不很在意。
「有路可走本來就是一種特權，即使不喜歡，也沒什麼好埋怨的。」
你點頭，告別竺星垣，點開聯絡終端，去問維穆爾的去向。
維穆爾最近頗有心事，只說他在忙，有空閒再找你。
不過你自然有辦法，還是從和他相熟的其他新移民哨兵那裡得知了他在哪裡。
推開宿舍的門，維穆爾正坐在桌前修理些什麼。維穆爾疑惑地看向你，看清來人的同時迅速披衣站起身，把你一把拉進房間，警惕地抬手鎖好門。
「你怎麼進來的？也不怕被抓到？」
「怕什麼，都要畢業了。而且我是來抓你的。」
你抱臂看向維穆爾，向他討要一個躲著你的解釋。
維穆爾癟癟嘴坐回桌前，飛快地把桌上的東西往右手上安，你這才知道維穆爾剛剛是在維護他的機械義肢。
「好搭檔，你都跟別人走了，你懂不懂這叫失戀？還不讓我傷心兩天了。」
「維穆爾，你真的很傷心嗎？」
你抬手碰了碰維穆爾尚存的肘關節，去看它和義肢的接口，卻被他忽地抓住手腕讓你背過身去，攔腰從背後抱住你。
維穆爾把頭埋在你的後腰，聲音有些發悶。
「不要看了吧......好難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