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是為了你誕生的。」
你攔下004的動作，走到跌坐在地上的003身邊，低下頭去看他。
「為什麼要騙我呢？」
003有些失措地抬頭看著你，抬手握住你的小腿，急切地湊上來向你解釋。
「我沒有——」
你搖搖頭。
003似乎的確沒有說謊，他只是告訴了你關於004的部分真相，而隱瞞了屬於他自己的那部分。
「你沒有直說，但你在誤導我。」
「明知道我誤會了你的意思，你也沒有糾正。」
以前你不知道，方執昱老實的外表下竟然還藏了不少心眼。
你嘆了口氣，在他面前蹲下，堆疊的裙擺垂在他的手邊，被003如救命稻草般惶然地拉在手中，姿態近乎懇求。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只是害怕被你忘記。」
「我不會的。」
003隻是不住地搖頭，歇斯底里地抓住你的手。
「你遲早會的！」
「如果、如果我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複製品、流水線上的量產物，和已經死透的002、站在你身邊的004、躺在營養艙里的005他們沒有任何不同，你遲早會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的！」
「可我不想被你忘記啊......我是為了你誕生的，如果連你都把我忘了，我和沒有存在過還有什麼區別？！」
003聲音因急促而嗚咽顫抖，近乎崩潰地低下頭，溫熱的眼淚不斷砸落在你的手背。
你想抬手替他擦眼淚，卻發現自己甚至沒辦法碰到他的臉，只能無奈地收回手。
「你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的，我都不知道。」
你回憶著過往生活的點點滴滴，那些被忽視的細節逐漸浮出水面。
恐怕你記憶中的方執昱每一次被身體問題所困擾，每一次又莫名其妙地痊癒，並不是所謂的「老毛病」，只是每一次複製品在西西弗斯號上交接前後，殘留在你生活中的前奏和尾聲。
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發現呢？
如此暗流涌動的生活竟然在如此之長的時間跨度中被你錯認成一潭靜水，想必都要歸功於方執昱、或者說方執昱們的苦心經營。
「是一年前嗎？」
你記憶中方執昱上一次隱約表現出身體上的問題，就是在一年前。
003點點頭，暫時放任自己沉浸回自己短暫生命的幸福之中，輕輕扣住你的右手。
「一年前，我帶著所有的記憶離開西西弗斯號，去見你、去完成我們的約定。其實當時我根本不理解那些感情，也不明白記憶中我為什麼要那麼執著。」
「那些記憶在我腦中，和看了一部冗長的電影沒有什麼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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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明白了。那些漫長的電影情節般的記憶瞬間有了生命和色彩，我終於從旁觀者變成了方執昱，從觀眾變成了這部影片的男主角。」
你低下頭看著你和他交疊的雙手，仿佛真如誓約般難以離分。
「我下船不久，我們就正式結婚了。」
「在婚禮上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就在心中告訴自己，哪怕我的生命只停留在此刻，我也別無它求了。」
「......」
你有些不忍地垂下眼。
「可是在你身邊越久，我卻變得越來越不滿足。」
「我好希望我能在你身邊多留一些時間。我拼命維護這副身體，可是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每一天早上起來，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情況變得比前一天更差。看著你擔心我的樣子，我卻要躲著藏著，什麼都不能和你講。」
003靠進你懷中，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你從來沒見過向來處變不驚的方執昱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方執昱那些曾讓你短暫疑惑的，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格外在意，對任何風險隱患的過分謹慎，以及在平和外表下偶爾泄露出的焦慮和不安，在懷中人混雜著淚水的剖白下都逐漸都有了答案。
「可是我們才剛剛結婚，我們還有那麼多沒來得及一起去的地方，沒來得及一起做的事。」
「看著你和我規劃那些我根本無法參與的未來，我真的好痛苦。」
「同樣是複製品，為什麼只有我出了問題。為什麼002可以維持七年，而我才僅僅過了一年就不得不離開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巨大的不甘和對死亡的恐懼幾乎要把你懷中的人壓垮，你無法想像他是怎麼在這樣的壓力下還能在朝夕相處的你面前表現得一切如常。
一旁的004沉默已久，你轉頭去看他，才發現他抱臂坐在遠處，面色沉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004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向你，彎腰把你拉起來。
「有話坐著好好說。」
你點點頭，也順勢拉起003，找了個位置坐下。
甫一坐下，003就又把自己塞進你懷裡，你只能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一旁的004見狀，忍了又忍，才本著臨終關懷的人道主義，克制住自己把003和你拉開的衝動，但還是忍不住刺了003幾句。
「一模一樣的基因，竟然能表達出你這樣軟弱的性狀，克隆的穩定性還是太難保證了。」
「真不想承認我和你都是方執昱。」
003收拾情緒，環在你腰間的手臂又緊了緊，冷笑一聲瞥向004。
「希望你幾年後再次回到西西弗斯號，見到那位005的時候，還能有像現在一樣的好心態。」
「恐怕到時候，你也很難比我更體面地收場。」
004臉色白了白，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中的隱憂，罕見地沒有回擊，只是沉默地別過頭去。
你看向003，抬手碰了碰他臉上的面具。
「你們交接的流程是怎麼樣的？這個面具又是......」
「它是船主人身份的象徵。」
「我和004基於雙方意願交換面具後，船主人的身份和權柄就從004身上轉移給我。」
「在那以後，我會以船主人的身份留在船上，承擔起005號克隆體的培育和測試任務，同時維持西西弗斯號表面和內在的運轉。」
「005號克隆體徹底完成後，我會把船主人的身份會轉移給他，我的使命也就徹底結束了。」
「因此，當004的使用壽命消耗殆盡時，他再次上船見到的那位船主人就是005。」
「就像我上船時，見到的船主人是004一樣。」
004點點頭，繼續為你補充。
「克隆體正常的使用壽命是五年，但維護得好的話，像002一樣用個七八年也是可能的。至於003，他是個特殊情況。」
「總之，我們這些克隆體的使命，就是像這樣一直循環往復下去。確保你的身邊一直有方執昱在，也確保西西弗斯號也一直有船主人。」
「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妙的設計？」
「這些都是那個最早的方執昱八年前規劃好的流程架構。」
你看向門外的實驗室，有些如夢初醒的茫然。
「所以，最初的那個方執昱已經不在了嗎？」
「為什麼要騙我呢？」
003有些失措地抬頭看著你，抬手握住你的小腿，急切地湊上來向你解釋。
「我沒有——」
你搖搖頭。
003似乎的確沒有說謊，他只是告訴了你關於004的部分真相，而隱瞞了屬於他自己的那部分。
「你沒有直說，但你在誤導我。」
「明知道我誤會了你的意思，你也沒有糾正。」
以前你不知道，方執昱老實的外表下竟然還藏了不少心眼。
你嘆了口氣，在他面前蹲下，堆疊的裙擺垂在他的手邊，被003如救命稻草般惶然地拉在手中，姿態近乎懇求。
「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只是害怕被你忘記。」
「我不會的。」
003隻是不住地搖頭，歇斯底里地抓住你的手。
「你遲早會的！」
「如果、如果我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複製品、流水線上的量產物，和已經死透的002、站在你身邊的004、躺在營養艙里的005他們沒有任何不同，你遲早會把我忘得一乾二淨的！」
「可我不想被你忘記啊......我是為了你誕生的，如果連你都把我忘了，我和沒有存在過還有什麼區別？！」
003聲音因急促而嗚咽顫抖，近乎崩潰地低下頭，溫熱的眼淚不斷砸落在你的手背。
你想抬手替他擦眼淚，卻發現自己甚至沒辦法碰到他的臉，只能無奈地收回手。
「你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的，我都不知道。」
你回憶著過往生活的點點滴滴，那些被忽視的細節逐漸浮出水面。
恐怕你記憶中的方執昱每一次被身體問題所困擾，每一次又莫名其妙地痊癒，並不是所謂的「老毛病」，只是每一次複製品在西西弗斯號上交接前後，殘留在你生活中的前奏和尾聲。
你為什麼從來都沒有發現呢？
如此暗流涌動的生活竟然在如此之長的時間跨度中被你錯認成一潭靜水，想必都要歸功於方執昱、或者說方執昱們的苦心經營。
「是一年前嗎？」
你記憶中方執昱上一次隱約表現出身體上的問題，就是在一年前。
003點點頭，暫時放任自己沉浸回自己短暫生命的幸福之中，輕輕扣住你的右手。
「一年前，我帶著所有的記憶離開西西弗斯號，去見你、去完成我們的約定。其實當時我根本不理解那些感情，也不明白記憶中我為什麼要那麼執著。」
「那些記憶在我腦中，和看了一部冗長的電影沒有什麼差別。」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但見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明白了。那些漫長的電影情節般的記憶瞬間有了生命和色彩，我終於從旁觀者變成了方執昱，從觀眾變成了這部影片的男主角。」
你低下頭看著你和他交疊的雙手，仿佛真如誓約般難以離分。
「我下船不久，我們就正式結婚了。」
「在婚禮上看到你的那一瞬間，我就在心中告訴自己，哪怕我的生命只停留在此刻，我也別無它求了。」
「......」
你有些不忍地垂下眼。
「可是在你身邊越久，我卻變得越來越不滿足。」
「我好希望我能在你身邊多留一些時間。我拼命維護這副身體，可是再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每一天早上起來，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情況變得比前一天更差。看著你擔心我的樣子，我卻要躲著藏著，什麼都不能和你講。」
003靠進你懷中，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你從來沒見過向來處變不驚的方執昱展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方執昱那些曾讓你短暫疑惑的，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格外在意，對任何風險隱患的過分謹慎，以及在平和外表下偶爾泄露出的焦慮和不安，在懷中人混雜著淚水的剖白下都逐漸都有了答案。
「可是我們才剛剛結婚，我們還有那麼多沒來得及一起去的地方，沒來得及一起做的事。」
「看著你和我規劃那些我根本無法參與的未來，我真的好痛苦。」
「同樣是複製品，為什麼只有我出了問題。為什麼002可以維持七年，而我才僅僅過了一年就不得不離開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巨大的不甘和對死亡的恐懼幾乎要把你懷中的人壓垮，你無法想像他是怎麼在這樣的壓力下還能在朝夕相處的你面前表現得一切如常。
一旁的004沉默已久，你轉頭去看他，才發現他抱臂坐在遠處，面色沉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004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向你，彎腰把你拉起來。
「有話坐著好好說。」
你點點頭，也順勢拉起003，找了個位置坐下。
甫一坐下，003就又把自己塞進你懷裡，你只能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一旁的004見狀，忍了又忍，才本著臨終關懷的人道主義，克制住自己把003和你拉開的衝動，但還是忍不住刺了003幾句。
「一模一樣的基因，竟然能表達出你這樣軟弱的性狀，克隆的穩定性還是太難保證了。」
「真不想承認我和你都是方執昱。」
003收拾情緒，環在你腰間的手臂又緊了緊，冷笑一聲瞥向004。
「希望你幾年後再次回到西西弗斯號，見到那位005的時候，還能有像現在一樣的好心態。」
「恐怕到時候，你也很難比我更體面地收場。」
004臉色白了白，大概是被戳中了心中的隱憂，罕見地沒有回擊，只是沉默地別過頭去。
你看向003，抬手碰了碰他臉上的面具。
「你們交接的流程是怎麼樣的？這個面具又是......」
「它是船主人身份的象徵。」
「我和004基於雙方意願交換面具後，船主人的身份和權柄就從004身上轉移給我。」
「在那以後，我會以船主人的身份留在船上，承擔起005號克隆體的培育和測試任務，同時維持西西弗斯號表面和內在的運轉。」
「005號克隆體徹底完成後，我會把船主人的身份會轉移給他，我的使命也就徹底結束了。」
「因此，當004的使用壽命消耗殆盡時，他再次上船見到的那位船主人就是005。」
「就像我上船時，見到的船主人是004一樣。」
004點點頭，繼續為你補充。
「克隆體正常的使用壽命是五年，但維護得好的話，像002一樣用個七八年也是可能的。至於003，他是個特殊情況。」
「總之，我們這些克隆體的使命，就是像這樣一直循環往復下去。確保你的身邊一直有方執昱在，也確保西西弗斯號也一直有船主人。」
「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妙的設計？」
「這些都是那個最早的方執昱八年前規劃好的流程架構。」
你看向門外的實驗室，有些如夢初醒的茫然。
「所以，最初的那個方執昱已經不在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