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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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在第二天的清晨停在了黑白色的地標牌旁,地標牌上的清晰可見用黑油漆沾著四個字「臨東鴿鎮」。

  馬車到這裡只用了勉強半天加一夜,臨東鴿鎮竟就在黃銅城和風馬鎮中間,之所以花了這些時間,還是馬車中途休息了些時間,即使有四匹馬,也不能晝夜不停的跑,而馬車夫也上了年紀。

  楊觀昨夜睡的並不安穩,他恐怕就休息了不到三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把玩菸斗,但他的雙眼出奇的有神,像有火在灰綠色的沼澤下燒,他脊背挺得筆直,絲毫看不出休息不足的憔悴。

  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感覺到疲憊。

  趁著黎明的光線亮起,楊觀看向玻璃窗外。

  很容易的,他的視線便被遠處那黑的深邃的礦洞口牽拉住,當然,他也看到了那輛停在地標牌旁被雨水沖刷的鋥亮反著暗光的灰色領航員小轎車。

  他回頭,看向那一夜未眠的老女僕。

  她的眼眶上的皮肉已經腫脹起來,精神尤其不振,她昨夜甚至比楊觀睡的少,這顯然不只是老人的睡眠寡少的緣故。

  艾薇正靠在她的肩上,她滿臉疲憊,輕且深地呼吸著,睡的很安穩。

  「看看窗外,你能看到什麼。」楊觀壓低了聲音,招呼著老女僕。

  老女僕沒有別的意見,她照做,也像楊觀那樣環視了一圈,最後有些唇齒不清地回答:「一輛汽車,還有荒地,你能看見那個照片上的礦洞嗎?先生?」

  「哦,我知道了。」

  楊觀不置可否,昨天的馬車談話中,便說到了這點———

  老女僕、馬車夫其實都曾來過這裡,因為這裡其實能算作一條從風馬鎮去往黃銅城的偏僻小路,不能節省時間,也並不好走。

  所以他們也有很長時間沒來這了。

  他們聲稱早前他們走這條路時從未見過照片上的礦洞。

  這或許就是那已死偵探的鬼魂非得叫上我的原因,又或者這真的是什麼黃銅城遊戲結束新手引導後只有玩家能觸發的第一個副本。

  楊觀叼著菸斗輕蔑地微笑。

  他鄙視這一種明明獲得了可以改變一生的外掛一樣的機遇,卻因此而患得患失的想法。

  這裡就是現實,絕不是什麼遊戲,黃銅城遊戲的詛咒對他無效,絕不可能把他變成可悲的精神病。

  他完全明白且堅信這一點,他看向粘在眼角幻影樣的文字:

  【新手教程已經結束,你作為偵探的第一案正式開始了,一個高貴可愛充滿魅力且處在適婚年齡的小姐找上了你,並向你可憐巴巴地求助,她要找到一張「裹屍布」,並聲稱這和風馬鎮的存亡有關,作為一名渴望著槍口硝煙以及血腥哀嚎且具有同理心的偵探,你當然接受了這一案。

  說真的,這個案子詭異極了,但讓你內心狂喜,你活到這麼大,頭一次有了興奮到毛孔痙攣的感覺,而這只是本遊戲的第一個副本,望你享受。

  最後給你一點提示,黃銅城和地球上都有天堂地獄人間的說法,現在單說地獄,你不覺得那玩意就像是蓋房子時被打在泥土下的地基嗎?

  顯然,你現在要去的就是這遊戲世界的地基了,那礦洞會深到遠超你的預料,你應該不怕墜落,因為偵探不死於墜落,但即使那地下真有太陽,我仍要勸告你,最好不要怕黑】

  楊觀移開目光,隨後向老女僕要來了把手電筒。

  他拎起手提箱就這樣走下了馬車,即使連續下了雨,但腳下的泥地竟仍然有著堅實的韌性,甚至沒鬆軟到能讓人鞋底陷進去的地步,只是在腳踩下長出了油光發亮的裂口。

  楊觀在那泥地中看到了不少細小的顏色亮黃或者灰白的土塊。

  「料姜石,到處都是,這些地可長不出好馬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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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傳來了馬車夫含糊的聲音,他叼著捲菸,點燃後將火柴盒扔給了楊觀:「火柴還剩下一半。」

  「哦,謝謝。」楊觀微笑,抬手接過空中的火柴盒,頭也沒回地朝著那只有他能看見的礦洞走去。


  「他這是進去那礦洞了?那裡真有礦洞?!」馬車夫死死盯著楊觀消失的地方,像是今天才活了第一天一樣,滿臉嬰孩才有的吃驚。

  「昨晚他給自己裝滿錢和子彈的手提箱裡面,塞滿了我們儲備在馬車上的所有乾糧,他不想要我們礙事,希望他真的有那麼能幹。」老女僕腫著臉小聲嘟噥著,唯恐吵醒靠著她的艾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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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觀打量著礦洞。

  礦洞中空氣潮濕,空間很大,能並排開進兩輛小轎車。

  礦洞四周的光滑黝黑,石壁上安裝著老舊的四角煤油燈,早已熄滅,煤油燈座下長著深邃的綠苔,顯然長期沒有人為這四角煤油燈增添燃油,岩石褶皺中並沒有人工開鑿的痕跡,所以至少礦洞口這一段,是天然形成的洞窟。

  而礦洞的泥土地面看著就像是乾涸的河床,顯然這些泥土是被雨水帶進來的,夾雜著細碎的料漿石,在這河道一樣的地面上,只有一道清晰的腳印,很新,顯然這就是那位已死偵探的足跡。

  那腳印徑直走向礦洞深處。

  楊觀踩上那泥地,腳一踩泥漿就淅瀝瀝的攤開,他順著那腳印走了近一分鐘,他能感覺到自己在一直向下走,在一個轉彎後,他在一個折入石壁中的軌道上看到了一排壓杆式礦車,粗略地數,有十多輛,礦車上塗抹著漆皮斑駁的金色油漆,但並無多少鏽跡。

  最後的腳印便消失在那排礦車前。

  顯然那位已死的偵探也選擇過這礦車作為代步工具。

  楊觀翻身進入礦車。

  嚯,裝修的不錯,甚至比艾薇的馬車車廂里的裝修還要好,楊觀暗暗想。

  他看到礦車的壓杆上捆著柔順潮濕的動物皮毛,而礦車兩頭甚至安裝著柔軟的真皮座椅和扶手。

  楊觀將手提箱放在腳下,左手提著手電筒,右手特意避開那潮濕的動物皮毛,向下按動了礦車的冰冷壓杆,他感覺這並不費力。

  吱嘎————

  礦車啟動,向著前方吱嘎嘎的跑。

  楊觀以一種穩定的頻率提按壓杆,他並不確定前面的軌道狀況是什麼樣,所以自然得穩妥點。

  四周的石壁擠壓般的變近,也開始出現清晰可見的人工開鑿痕跡,到最後,石壁甚至幾乎與礦車軌道同寬,空氣變得滯澀,軌道的斜度也在變得越來越大,已經到了楊觀不晃壓杆,礦車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也能快速下行的地步。

  楊觀著手電筒向前望,借著森冷的白光,他看到前方的軌道有一道高高的凸起處,而那之後的軌道坡度有明顯變緩,便放棄了反方向晃動壓杆減速的想法。

  但直到礦車在凸起處起伏後,他才看到那平緩的軌道前還有一個隱蔽的向下的洞口!

  礦車的軌道便向那洞中延伸,而不是對接那能遠遠觀望到的緩坡。

  此時想要剎車已然趕不及,礦車瞬間在引力的拉扯下接近垂直的墜落!

  壓杆在瞬間便徹底擺脫了掌控,瘋牛一般甩開了楊觀的右手手指,並狠狠砸中了他的手腕。

  砰!

  擦破了一大塊皮,鮮血瞬間淌下!

  壓杆快速猛烈地甩動!礦車瘋狂顛簸地下墜!

  失重感在瞬間襲來,楊觀扔下手電筒,咬住菸斗撲向那壓杆,一股恐怖的動能順著壓杆反彈過來,狠狠砸向他的胸口,又是「砰」的一聲悶響,楊觀眼前「哄」地黑了下,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撞飛了一瞬。

  他沒有放手。

  在最初的衝擊後,他死死地用全身重量抵住了壓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然後楊觀聽到自己胸腔傳來一陣有節律的吐氣般的振動。

  他意識到自己在大喊,或者在慘叫,又或者像一個該死的孬種一樣叫著上帝保佑,正當他想要仔細聽自己到底在幹什麼時。

  驀地,有人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在這黝黑的地底深處,就像在礦車上一樣朝他喊:

  「瘋子,別咧著嘴笑了!趕緊甩開那壓杆,這輛車不能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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