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噩兆的核心取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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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嗡嗡嗡……

  嗡嗡嗡……

  蒼蠅。

  黑煙般的蒼蠅在空氣里打轉,在豬人崽子身上的爛膿瘡上叮咬,又被豬蹄手爪拍成碎片,舔舐進豬嘴裡。

  普蘭革踩著深褐色的發酵黏漿,撞開蒼蠅群,朝著下水道更深處的地方快步前進。

  辛茲烙布設在下水道養殖場入口的監視人偶,在兩天前就已經被拆除——那是一場乏味、枯燥、無趣的尋寶活動,讓幽魂騎士昏昏欲睡。

  但至少監視人頭被取走了。現在他終於可以在不受監視的情況下回到養殖場核心,驗證自己的靈感與想法。

  他動了動手甲,感受著手甲里緊握的一隻玻璃瓶。瓶子裡鮮紅的藥水隨著他的腳步而搖晃著,像是被液化的心臟在瓶中跳動。

  治癒魔藥,一種效果強大的本土魔藥,完全不講道理的可怕癒合與再生機制,除了消耗骨髓和暫時虛弱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副作用。

  本地土著用這種粗糙的魔藥進行強效醫療,在狂亂的戰爭、謀殺與決鬥中,只要不當場死亡,任何人都能輕易恢復健康。

  這瓶魔藥是萊桑德在檢驗材料後試釀造的第一批成品,普蘭革以研究的名義,從萊桑德的工作檯上徵用了一瓶。

  普蘭革猜測,這東西會強行激活幹細胞的再生分化,讓骨髓中的幹細胞快速增殖,強行填補身軀損傷的缺口——直到服用者的狀態恢復穩定。  狀態穩定……

  讓被稀釋過一次的噩兆核心狀態穩定,這正是他需要的。

  出於某種奇怪的原因,核心區的蒼蠅相對較少,嗡嗡的聲音也幾乎聽不見了。四壁搏動的硬質血肉顯得安靜而柔和,血管無聲地搏動著,泵著未知的液體通往未知的角落。

  豬人領袖拖著血淋淋的皮革披風,拄著頭骨權杖,當外來者闖入時本來打算揮舞權杖下令攻擊,但在看清普蘭革的樣子後,它又拜服在地。

  骨甲豬人騎士們隨之安靜地退下,給普蘭革讓出道路。

  一顆發芽洋蔥似的巨大肉團被固定在圓形大污水池的中心,根須般的觸鬚浸泡在下方的半流質血漿里。它前陣子被切開的表皮已經重新癒合,光滑而穩定,看不出半點傷痕。

  一些淡淡的蒸汽在上空氤氳著,似乎是表皮上的黏液分泌物蒸發產生的。

  這些核心血肉可能分泌了某種能夠毒死蒼蠅的東西,用於保護自己。普蘭革想。只不過對豬人與幽魂騎士無效——下次如果要把活人帶進來,可能需要三思而後行,不能把活人毒死。

  他慢慢靠近那團血肉,掌心熔鑄出冥銅解剖刀。細長纖薄的刀刃像是溪流滲入岩縫般,一點點滲入死皮,剝開外部皮層的保護。

  一層、兩層……隨著刀刃挑開保護皮膜,噩兆核心再次顯露無遺。

  那塊蒼白的球體肉質微微蠕動著,近距離細看時,球體表面那腦皮層似的褶皺隨之變化,形成淡淡的指紋印子。


  「好吧……好吧……」普蘭革穩住自己的手甲與解剖刀,「那就來試試看吧——反正也沒有什麼損失。」

  他拔開左手的瓶塞,瓶子裡血紅的治癒魔藥隨著他的動作而輕微搖晃著。

  瓶口小心翼翼地湊到肉質前,冥銅解剖刀的幽青光澤一閃,刀刃滲進了肉質的紋理——

  撲騰。

  一小塊蒼白的肉塊掉進了鮮紅的液體中,隨著液面的震動而上下沉浮。

  普蘭革死死盯著肉塊,感到自己不存在的呼吸停滯了幾秒——但白色肉塊只是安靜地懸浮著,連個氣泡都沒有。

  它沒有自噬成一堆黏液與灰燼,也沒有增殖出更多肉質——它只是靜靜地懸浮在治癒魔藥正中心,就那樣穩定地存在著。

  「……非常好……」普蘭革用近乎耳語的音量對自己說,死寂的空氣里只有血肉黏液滴落的聲音和豬人們哼哼的輕響。

  「非常好。」他輕聲說。

  他做到了——他成功取得了被稀釋的噩兆種子。現在,只需要將其植入到特定的生物體內,就能培育出更加強大的嶄新類人物種。

  【搜】【索】【德】【旗】【小】【說】【網】【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或許比豬人更聰明,比豬人更強壯,比豬人更神奇,比豬人更有趣。

  普蘭革一手摘下了自己的船型盔,另一手把裝著稀釋版噩兆種子的治癒魔藥瓶塞進胸甲內壁,靠著焊接的冥銅箍將其牢牢固定住。他感受著胸甲里魔藥搖晃的輕響,仿佛不存在的微弱心跳。

  或許這就是他死後仍然堅持的意義——執迷著,用創造力與對造物權的渴望,探索這些生命的無限趣味與無限可能性。

  他在頭盔前豎起一根鋒利的細長指爪,對著周圍的豬人擺出了「噓」的動作。

  「表現得自然點兒,別把這事捅出去。」他對那些聽不懂語言的豬人們輕聲說,「我很快就能創造出比你們更聰明、更強壯的東西了。」

  豬人們茫然地哼哼唧唧著,和普通的豬一樣,吧嗒吧嗒啃著牆壁上的爛肉和血污。

  普蘭革按捺著心底的興奮,快步離開了養殖場核心,勉強抑制著自己在糞漿里蹦跳的衝動,順著下水道朝著出口方向狂奔。

  喜悅迫使他走路時輕快地踢踢踏踏著,像是雨中曲的舞蹈般糞漿四濺,腳邊巴掌大的肥碩大蛆蟲被一腳踹出去五米遠,啪嗒啪嗒地砸爛在牆壁上。

  魔藥的威力……他一邊興奮地朝出口狂奔一邊想。這些粗陋的魔藥能夠在這種粗糙的設備條件下完成配製,但藥效仍然威力無窮——好好研究一下這些魔藥,沒準能夠在創造生命這方面產生意想不到的作用。

  「……普蘭革大人?」上方地表的某處響起了熟悉的呼喊聲,被磚石阻塞的沉悶聲音——是活人,那個死靈侍祭佩德蘭。

  普蘭革一怔,飛快地調整好狀態,恢復了平時散漫而咋呼的樣子。他小心翼翼地爬出下水道,一邊靠著長臂將自己拽回地面,一邊維持著相對穩定的動作幅度,防止胸甲內壁固定的玻璃瓶碎裂。

  天光照耀在滿身污穢的普蘭革身上,不遠處正站著死靈侍祭佩德蘭。  「薩麥爾大人和拉哈鐸大人他們回來了。」佩德蘭艱難地屏住呼吸,看著面前剛剛爬出下水道的瘦長褐色怪物,用窒息般的聲音說,「他們給留守骸心的各位騎士帶回來了特殊禮物,正在騎士墓前分發——拉哈鐸大人叫我過來喊您。」

  「嗯哼,知道了。」普蘭革心不在焉地回答,「走吧。」

  他揮了揮手,示意佩德蘭跟自己一起。

  「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做點衛生工作什麼的,再過去領取禮物?」佩德蘭和滿身褐色的普蘭革拉開一點距離,小心翼翼地問,「就連其他幽魂騎士都覺得這樣不太體面——拉哈鐸大人不肯親自來叫您,讓我來跑腿,就是因為他自己也不願意深入下水道。」

  「你們應該感謝我——如果沒有我處理這些糞便之類的髒活,就是你們下去處理。」普蘭革哼了一聲。

  「您有數不清的死靈部下,完全可以命令那些死靈進入下水道做事。」佩德蘭提醒。

  「死靈內戰剛結束就試過死靈勞工了——不安裝頭盔的普通個體相當愚笨,沒辦法完成過於精細的工作。」普蘭革心不在焉地回答,「為了可控地餵豬和殺豬而占用十幾個指揮盔位——純粹的浪費。」

  「我們可以通過一些簡單的改造,讓這些無盔的死靈也變得更加聰明——能夠聽懂複雜命令的程度。」佩德蘭試探著普蘭革的口風,「蘇帕爾聖殿技藝。您應該見過的,就是我以前不離身的那兩個沙骸戰士。」

  「嗯……」普蘭革遲疑了一瞬。

  噩兆種子創造新種族,或者製造更聰明的無盔死靈,這兩項技藝對他來說都充滿了吸引力,一時之間有點難以取捨……難以取捨個屁!我普蘭革全都要!兩個計劃一起進行!

  「不錯。之前要求你去分析豬人,可能不太契合你的工作舒適區。」普蘭革嘀咕著,「回頭我們合作,來製造那些特殊死靈——就明天吧,差不多明天開始幹活。」

  「感謝您的賞識與理解,普蘭革大人。」佩德蘭頷首致謝,「很榮幸能與一位幽魂騎士共同創造死靈——不過……」  他小心翼翼地又和普蘭革拉開一點距離。

  「您真的不打算做點清理工作再去領取禮品嗎?」佩德蘭試探著問,「您身上滿是糞漿——還沾著活的蛆蟲。拉哈鐸大人或許會惱怒,其他騎士或許也不會願意接近您。」

  「這正是我要的。」普蘭革低笑,「我——啊,我有個臨時的想法,需要在騎士墓地窖那邊獨自做一點工作和實驗,正好用這些玩意兒把他們都趕到一邊去。」

  佩德蘭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普蘭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不經意甩出兩滴褐色液體——這迫使佩德蘭驚恐地閉上了嘴,生怕液體飛濺到自己嘴裡。

  「關於那個什麼——治癒魔藥。」普蘭革嘀咕著,「你知道多少?它的效果有多強?如果把一個人橫著切成兩半,再浸泡到治癒魔藥里,這個人會增殖再生成兩個嗎?」

  「如果使用特效的強力治癒魔藥,配合足量的骨髓基體……那麼,有大腦和大量脊髓的那上半截……會的。」佩德蘭不安地回答,「古代一些聖殿祭司做過類似的實驗。上半截會再生成完整的個體。但下半截發育不全,再生後的大小比例失調,像是嬰兒的上半身頂著成年人的下半身,且軀殼沒有自主意識和自主行為,與屍體無異。」

  「那麼,如果豎著劈成兩半呢?」普蘭革繼續比劃著名,「把大腦、胼胝體、脊椎、脊髓、神經……全都整齊地均分成兩半,再用你說的那什麼骨髓基體處理截面,將其浸泡到強力治癒魔藥里——會變成兩個人嗎?」

  佩德蘭遲疑了幾秒,。

  「……不……會變成兩個行為能力不全的躁鬱症痴呆兒。」他最終回答,「這種案例被稱為【半體再生人】,只有一部分肢體具有行動能力,沒辦法自主行走和站立,只能滾動和爬行——存活時間長了的話,也許能夠適應新的肢體行為方式,但是和正常人有顯著區別,包括語言和邏輯功能缺失,功能混亂等等。」

  「古代蘇帕爾祭司做過實驗?」普蘭革饒有興致地問。

  「……是的。」佩德蘭低聲回答,「在聖殿古卷與壁畫裡有很多類似的實驗記載,詳細記錄了這些異想天開的生命實驗,實驗人選,名字,過程,狀態……甚至還有很多彩繪的插圖。他們把這些對生命的妄想化為現實,描繪在建築與書籍的每個角落。」

  「包括用治癒魔藥把截斷的活人一節節連接起來?」普蘭革追問,「用治癒魔藥把腐屍魔黏連進活人的正常器官里?把活人和其他生物嵌合成一個完整的個體?」  「……是的。」佩德蘭回答,「有的。都有的。」

  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黑暗的棺槨里響起來——像是黑色的沙子從沙骸朽爛的喉嚨里嘔吐出來。一道血紅的天光遵循著天文曆法的計算,如約穿破了金字塔狀陵墓的天頂,照亮了葬坑裡數以萬計的畸怪噩夢。

  普蘭革瞥向佩德蘭的臉色,抑制住自己更多的好奇心,艱難地打住了話頭。

  「很不錯。」他稱讚,「醫學水平很不錯,值得欽佩。下次如果薩麥爾要去蘇帕爾帝國,我絕對要搶占一個名額。」

  「現在,我理解你為什麼那麼害怕自己被抓回聖殿了。」他瞥向佩德蘭,「也難怪。可以理解。」

  死靈侍祭沒有再回答,只是默默跟著普蘭革快步前行,顯得有些不安。

  兩人飛快地穿過骸心。

  拉哈鐸站在敞開的馬車車廂里,指揮著腐屍魔,一邊指手畫腳地吆喝,一邊在騎士墓前鋪攤開了滿地零碎玩意兒。

  「你們要感謝我,知道不?你們幹了那麼多糟心的破事兒,老大回來之後本來要狠狠抽你們的!」拉哈鐸耀武揚威地對著騎士們大喊,「那個安士巴更是,添油加醋,花言巧語,聽得老大滅殺狂熱都快犯了!」

  「多虧了我給你們說好話,老大這才轉怒為喜,不但不再嚴厲懲罰你們,還給你們買了好東西小禮品!全都是我的功勞!都來感謝我拉哈鐸大人!」他對著騎士們吆喝著。

  「扯淡!把小禮物給我!」回答拉哈鐸的只有德克貢的一聲怒罵,以及砸到他身上的一坨冥銅塊。

  「閉嘴!德克貢的禮品最後一個發!」拉哈鐸惱火地對著下面大喊。  「喏,這個!矮人工程師的作品,老大花了大價錢買的,去!」他把一隻八缸柴油發動機似的巨大沉重東西從車廂踹下去,踹到兩個小型腐屍魔身上。

  咚隆一聲巨響,腐屍魔被沉重的機械壓成了肉餅狀的緩衝墊。

  鎖柯法尖叫一聲,像是看到獵物的蜘蛛一樣撲到了發動機上,手腳並用把發動機抱在懷裡。在金屬的雜音中,他像一隻屎殼郎滾著他的糞球,心滿意足地骨碌碌滾到一旁。

  「還有這個,橡木騎士領上城區書店裡收購的詩集和故事集——好像是講什麼橡木騎士傳說的,還有什麼鑄國大帝之類的破事,總之是那種裝模裝樣的貴族噱頭!吟遊詩人的台詞本!」他把一摞書扒拉到腐屍魔懷裡。

  「謝謝,風土人情很有趣。」辛茲烙心滿意足地從腐屍魔手裡抱走了書籍,「我會挑選幾個騎士故事,試試看念給安士巴聽。」

  「還有一些菜譜、鐵匠入門、魔藥入門、字典之類亂七八糟的,破玩意兒教材和工具書,大部分都是二手書。」拉哈鐸端詳著剩下的一截,「我們明明已經有兩位牛逼學者了,不知道老大買這些低級入門課本是幹啥的……大概是給魔族們看的?」

  「我要一本魔藥入門的教材!」普蘭革隔著老遠高喊,高高舉起手甲,「給我留一本。」

  「噫呃!滾去把你身上的大便洗乾淨再來領禮品,你這大便超人!」拉哈鐸惱火地瞪著遠處的褐色人影,「還有,老大給你帶的是別的東西——是已經完善的魔藥學產品和一組配方,是用死靈作為原材料的,可以暫時將死靈的一些特性賦予給活物。」

  他舉起一隻裝滿深青色藥液的玻璃瓶,嫌惡地看著褐色人形怪物輕快地靠近。

  「謝謝,這個我先拿走了。」普蘭革愉快地接過藥瓶,「我身上有點髒,配方和魔藥學書籍之類的紙質物,等之後我清理乾淨身上再給我——我先去騎士墓地窖了。」

  他抓著魔藥瓶,悠哉悠哉地離開了。

  拉哈鐸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地窖的陰影里,慢慢瞥向一旁的佩德蘭。  「喂,活人,普蘭革怎麼了?」他低聲問。

  「呃……什麼怎麼了?」佩德蘭困惑地問。

  「普蘭革居然沒有嘴臭?」拉哈鐸輕聲回答,「沒有罵人,沒有嗆我,沒有對我的行為做出不服氣的反駁——甚至還說了謝謝?這是搞什麼啊!?他遇到什麼好事了?還是說你把真正的普蘭革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佩德蘭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對此完全不清楚。

  「喂!我的呢?」德克貢仍然在馬車邊上蹲著,眼巴巴地瞪著拉哈鐸,「我的小禮品呢?」

  「給你,你這沒耐心的邪惡呆頭鵝!」拉哈鐸把一坨巨大的捕獸夾和幾隻大鐵罐丟了下去,「獵人香油。騎士領的獵人們誘捕魔獸用的——你在生態區想要殺什麼危險魔獸,根據不同的食性混入一點它們的食物,撒在對應的棲息地就好。」

  「我得去看看普蘭革在搞什麼名堂……」他哐啷一聲,從馬車上跳了下去,朝著騎士墓的地窖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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