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危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海面還是安靜的。

  太安靜了。

  姜江鏟起了最後一堆碎殼,直起腰,把不知名女巫的小刀收回背包。

  汗水混著還沒幹透的海水,順著脖子往下淌,黏糊糊的,難受得她想罵人。

  她沒罵。

  只是看了一眼面板。

  【剩餘模擬時間:58小時】

  又過了三個小時。

  什麼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海面,灰色的,平靜的,像一張閉著的嘴。

  「雲朵,有動靜嗎?」

  「沒有,女巫!連個水花都沒有!」

  姜江皺了一下眉。

  不對勁。

  她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

  一切都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那種死寂!

  「女巫,喝水。」澆水壺搖搖晃晃地飛過來,「你嘴巴都起皮了。」

  姜江看了一眼澆水壺,伸手拿起它頭頂的杯子。

  「謝謝寶——」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

  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澆水壺那個圓滾滾的蓋子,心裡突然冒出一股煩躁。

  不是平時那種「哎呀你這孩子」的假嫌棄,是真的、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那種煩躁。

  「你就不能自己飛穩一點嗎?」姜江把水咽下去,「每次都搖搖晃晃的,晃得我眼睛疼。」

  澆水壺愣住了。

  蓋子停在半空中,沒有「啪嗒」聲。

  「女巫……我……」

  「你什麼你?」姜江把水杯塞回背包,聲音越來越大,

  「你看看你,打也打不動,飛也飛不穩,除了澆澆那些破水母你還能幹什麼?每次都要我分心照顧你!」

  她說完這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想這麼說的。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澆水壺懸在空中,一動不動。

  壺身上那層溫潤的光澤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

  「對不起,女巫。」澆水壺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我……我去看看蔬菜棚。」

  她轉身飛走了。

  飛得很慢。

  姜江站在原地,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她這是怎麼了?

  她在幹什麼?她為什麼要對澆水壺發火?澆水壺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但她控制不住。

  那股煩躁還在,不僅沒消,反而更重了。

  像有一隻手掐著她的心臟,越掐越緊,緊到她喘不過氣來。

  「嘖。」

  她轉過身,看見小草正蹲在水井旁邊,慢吞吞地用石頭手舀水。

  「你在幹什麼?!」姜江大步走過去,「那口井是喝的!你一個石頭人洗什麼洗?!」

  小草抬起頭,石頭上那兩道裂縫像一雙困惑的眼睛。

  它手裡還捧著水,水滴從指縫間漏下去,滴答滴答。

  「髒……想……弄乾淨……」

  「弄什麼乾淨?你弄得乾淨嗎?你看看你身上那幾道裂縫,越洗越大!遲早有一天碎成一堆石頭渣!」

  小草的手僵住了。

  它慢慢把手裡的水倒掉,站起來,退了兩步。

  頭上的那株小草耷拉著,像被霜打了。

  姜江看見它退後的那兩步,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她又說錯話了。

  但她還是控制不住。

  那股煩躁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她想尖叫,想砸東西,想把鐵板一腳踢翻——

  「媽媽。」

  聲音很小。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姜江愣住了。

  海從她肩膀上飛起來,翅膀在她面前輕輕扇動。

  那雙淺綠色的眼睛看著她,乾淨得像一滴剛從葉尖滴落的露水。

  「媽媽不高興。」海說。

  姜江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

  但怎麼也沒說出來。

  海飛近了一點,伸出小小的手,貼在她的眉心。

  在那雙手貼上她眉心的那一刻,一股涼意從眉心蔓延開來,像春天剛解凍的溪水。

  慢慢地、慢慢地,流過她滾燙的腦子,流過她堵得發慌的胸口。

  姜江閉上眼睛。

  好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唱歌,沒有歌詞,只有一個旋律。

  很輕。

  很柔。

  像有人在替她把皺成一團的心,一點一點撫平。

  姜江的眼眶紅了。

  是後怕。

  她睜開眼,海還貼在她的眉心,翅膀一扇一扇的,那團淡綠色的光把她籠罩在裡面。

  「海……」她的聲音啞了,「我怎麼了?」

  海收回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有東西在叫媽媽。」

  海用手指了指海面。

  姜江轉頭。

  她聽見了歌聲。

  從海面上傳來的。

  從鐵板之外的那片灰色海面上。

  有人在用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叫她的名字!

  不是「蝦仁豬心」。

  是她原來的名字。

  是那個很久沒有人叫過的名字。

  「姜江——」

  「姜江——」

  「過來,姜江——」

  姜江的腳動了。

  不是姜江控制的。

  是它們自己動的。

  一步,兩步,朝鐵板的方向走去。

  她的手抬起來,按在鐵板的冰縫上,但她感覺不到冷。

  「女巫?」雲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女巫你在幹什麼?」

  姜江沒有回答。

  她舉起魔杖,迅速做了一個門,推開。

  門外是水。

  海水。

  「姜江——」

  她邁出了一隻腳。

  「媽媽!!!」

  聲音從肩膀上傳來的。

  姜江的腳步頓了一下。

  一隻小小的手,死死地攥著她的衣領。

  海在發抖。

  小小的身體,貼在姜江的脖子上,抖得像一片即將被風吹落的葉子。

  「媽媽不可以走。」海在哭,「海不要媽媽走。」

  姜江站在鐵板邊上,一隻腳在領地外面,一隻腳在裡面。

  風吹過來,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和那個溫柔的、一直在叫她的聲音。

  「姜江——姜江——」

  她的腳又動了一下。

  「女巫!」

  雲朵從天上俯衝下來,整個身體擋在姜江面前,粉色的雲絮把她裹住,推著她往後。

  「你醒醒!前面是海!你進去就沒了!」

  姜江被推得踉蹌了一下,退了兩步。

  但那個聲音還在叫她。

  她甩了甩頭。

  「小草!把門關上!」

  姜江僅剩的理智幫助她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小草衝過來,一把將那扇鐵門拉回來。

  「澆水壺!水!」

  沒有回應。

  「澆水壺!!!」

  還是沒回應。

  姜江愣了一下,腦子裡的霧突然散開了一角。

  澆水壺。

  她剛才對澆水壺發了脾氣。

  她把澆水壺罵走了。

  「澆水壺——」

  「寶貝你在哪?!」

  「在……在這裡……」

  聲音從蔬菜棚後面傳出來。

  澆水壺飛了出來。

  她的蓋子是合攏的,緊緊地、死死地合著。

  「寶貝,水!往我臉上澆……」

  澆水壺愣了一下,但也發現了不對,蓋子彈開,壺嘴對準姜江的臉——

  「嘩啦——」

  冰涼的水從頭頂澆下來。

  姜江打了一個激靈。

  那個聲音,那個一直叫她的名字的聲音,終於斷了。

  姜江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澆水壺懸在她面前,壺嘴還滴著水,蓋子半開半合,發出很輕很輕的「啪嗒」聲——

  很慢、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問「你還好嗎?」

  姜江伸出手,摸了摸澆水壺。

  「對不起。」姜江說,「我剛才不應該那麼說你。」

  澆水壺的蓋子又「啪嗒」了一聲。

  這一次快了一點。

  「女巫……你是不是生病了?」澆水壺的聲音還有點抖,「你從來不會那樣說我的。」

  姜江把澆水壺貼在自己臉上,閉上了眼睛。

  「嗯。」她低聲說,「我生病了……但現在好了。」

  海在她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

  姜江轉過頭,看向鐵板外面。

  海面還是平靜的。

  但海面上多了什麼東西。

  不是從水裡浮上來的。

  是一直就在那裡的。

  只是她之前沒有看見。

  灰色的霧氣里,隱隱約約有一些影子。

  是鮫人!

  她們浮在海面上,長發散在水裡,眼睛在霧中閃著幽幽的光。

  其中一個,正對著姜江的方向。

  她的嘴是張開的。

  她在唱歌。

  姜江看著那雙眼睛。

  一種很淡淡的悲傷裹住了她的心。

  那些鮫人也在看她。

  像在看一個被困在籠子裡的、不屬於這裡的、卻非要活下去的東西。

  歌聲停了。

  鮫人一個個沉回了海里。

  領地里安靜了。

  海從姜江的肩膀上滑下來,落在她的手心裡,抱著她的拇指,閉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

  姜江低頭看著掌心那團淡綠色的光。

  「小草。」

  石頭人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來。

  「寶貝……對不起……」

  姜江的手覆在了小草身上,什麼也沒有再說。

  但小草頭上的那株草開始搖晃,它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姜江抬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這個世界,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危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