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被允許的危險
第278章 被允許的危險
當試驗結束後，奧德里克走進了王宮深處的聖輝殿。
殿頂懸掛著至聖教會賜予王室的白金聖徽，四周聖火沿著鑲嵌聖銀的壁龕靜靜燃燒。
高窗外，教會旗幟與塞蘭王旗一同垂落在冬日的風裡。
塞蘭國王坐在聖徽下，翻看著文件，目光掠過一行行關於聖油消耗的記錄，最後停在財政署用紅墨標出的數字上。
奧德里克低頭介紹道：「如果後續使用效果和試驗一致，明年能夠減少的聖油採購，差不多可以填上今年新增的軍費缺口。
地方教會做過檢測，目前沒有發現紅月和灰血污染。」
國王看完文件後，靠回椅背，他作為一國之主，自然清楚這筆節省意味著什麼。
礦區減產以後，財政署正在考慮增加特別稅，幾個大貴族已經派人進王都抱怨。
如果赤髓燃劑真的能夠把聖油支出降低下來——————
奧德里克抬頭：「陛下的意思是？」
「準備正式方案，既然它能省下這麼多錢，那就是需要認真考慮的東西。」
就這樣，在幾天後的王國會議上，赤髓燃劑的方案被擺到了更多貴族面前。
最初聽見原料來自死刑犯遺體時，會議廳里的氣氛就明顯變了。
他們都盤算著，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出現的話，那麼自己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呢？
一名年長伯爵直接放下文件，問鍊金院是不是準備把監獄變成原料庫。
坐在另一側的司法大臣卻將死刑名單推到桌面中央，說明所有試驗對象都經過最終判決，沒有一個人的罪名因為赤髓燃劑發生變化。
一名負責北部礦區的貴族翻著實驗報告：「他們本來就要死，王國養他們到執行那一天，還要出監獄的糧食和看守費用。現在人死了，遺體還能讓聖堂少燒一些聖油。」
司法大臣趁機開口：「至少現在沒有法律問題，鍊金院接觸的是確認死亡後的遺體。
誰要是想因為燃劑增加死刑，我第一個反對。」
幾名原本態度模糊的貴族聽到這裡，又去看財政署測算出的減稅空間，自己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立馬閉上了口。
奧德里克坐在下首，將他們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會議最開始，眾人討論的是這種東西該不該碰。
等他們看完帳本上的數據，問題已經慢慢變成了怎樣在不觸犯現有法律的情況下使
用。
散會以後，弗蘭科接連拜訪了幾名在王國議會中分量很重的貴族。
「塞蘭有自己的糧食，也有聖銀礦。」他坐在一名侯爵的書房裡，把王國曆年的記錄放到桌上。
「軍隊也是塞蘭自己養，可每年永夜長城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就得跟著把預算往上加，把我們的人往外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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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爵看了一眼：「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為了整個人類世界，為了自身交匯。」
「是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但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付出了這麼多，至少要掌握部分聖油的權利。」弗蘭科直白地說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
「赤髓燃劑也替代不了聖油。可現在連一種已經證明可以降低消耗的輔助材料，塞蘭想不想用，都得先看聖城願不願意點頭。」
侯爵沒有接話，思索著弗蘭科背後的意思。
弗蘭科更進一步直白說道：「這次省下來的錢，能讓王國少加一輪稅，少花點錢向聖城買那昂貴的聖油。
下一次呢？如果每一件能讓塞蘭少花錢的東西都必須等聖城決定，那財政永遠只能跟
著前線壓力走。」
類似的話，他在不同地方說了很多次，於是支持赤髓燃劑的理由也漸漸多了一層。
當然大部分貴族依舊只是為了少交稅。
試驗進入第二階段以後，新的麻煩很快出現。
赫伯特需要的並不只是大量遺體，還要死亡時間足夠接近試驗的遺體。
王都正常執行死刑的數量並不穩定，有時一個月能有幾名，有時連續很久都沒有合適對象。
司法署第一次因為這個問題召開內部會議。
負責王都監獄的司法官把幾份名單放到司法大臣面前：「地方監獄其實還有十幾名已經完成終審的死刑犯，只是原本都在各地等著執行。有的人還要等兩個月。」
司法大臣翻過名單，冷冷道：「這些人犯下的罪，哪一個不該死？讓他們多活兩個月，已經是王國對他們的寬容。」
「可以轉到王都附近，判決不用改，只調整執行地點，也可以催地方儘早完成，省得這些罪犯繼續浪費監獄糧食。」
經過司法署的討論，這套辦法很快送到國王面前。
國王有些心動，卻不知道執行這個會不會帶來什麼不良的後果。
司法大臣見國王遲疑，勸道：「我們只是把完成終審的人集中起來，方便統一看管而已。
也免得鍊金院每次去不同地方等遺體，這些惡徒早該為自己的罪付出代價。
大人，難道還要讓這些死刑犯繼續苟活，繼續消耗王國的糧食？」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這是第一次因為赤髓燃劑去調整司法流程。
可他又從頭看了一遍名單。
沒有增加罪名，沒有多判一個人————
每個人都有原本就存在的死刑判決，犯下的也都是足以償命的重罪。
最後，國王沒有反對。
國王允許集中轉運死刑犯以後，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塞蘭各地的貴族領地，他們得到這個消息，簡直可以說是狂歡了。
要知道鍊金院會按照接收的遺體支付費用，轉運也能拿到王室補貼，而他們付出的僅僅只是幾個死刑犯。
對於那些本就因為徵兵和特別稅而財政緊張的地方領主來說，一個原本只會消耗糧食的死刑犯，突然有了價值。
而且還沒有任何道德束縛，至聖教會的律法也沒有提過不能做。
最初一個月他們還只是把已經完成終審的死刑犯送往王都。
還有那些在司法署里拖上幾個月的覆核也被催了起來，負責案件的書記官開始頻繁收到貴族法庭的詢問，只要程序能夠補齊，名單就會被塞進下一批囚車。
在這之後已經有監獄官會詢問下個月預計需要多少遺體，鍊金院書記員則根據研究安排給出大概的接收時間。
赫伯特要求記錄死亡時間和身體情況，用來比較不同材料的效果，下面的人便慢慢把年齡、健康情況也加進登記冊。
很快一份遺體在他們手中有了高低之分。
年輕，健康，剛剛死亡，價值最高。
年老、長期患病或者身體衰敗的囚犯，得到的補貼則要低一些。
沒人公開把這些人稱作原料。
可送往王都的轉運文書上，已經開始有人用紅筆給不同囚犯做標記。
一開始因為至聖教會的律法，他們還是有些克制的，可等到赤髓燃劑的試點繼續擴大，事情便向前走得更遠。
正常的死刑案件並不能保證每個月都有。
一些領主很快發現，自己轄下幾個月沒有死刑犯，鍊金院的轉運補貼便會落到其他領地手裡。
最早變化的，只是那些原本就可以判死刑的重罪，輕罪往重一判。
一名司法官看完卷宗，隨口問了一句：「按王國刑律，這種案子判死刑站得住嗎？」
負責審理的法官翻了翻條文：「站得住。」
就這樣，逐漸地開始滑坡。
一些貧民沒有錢請人申訴，卷宗上的證詞便很少有人仔細核對。
外鄉人死在旅途中，地方治安官急著結案，附近恰好有一個有前科的流民，抓回來以後便成了最方便的人選。
礦區發生械鬥，死了一個工頭，真正動手的人是誰沒人看清。
領主不願讓礦場停工調查太久，幾個參與鬥毆的苦工被一起送進法庭，最後全部判為了主犯。
還有地方貴族把盜竊、襲擊稅吏和多次逃役的案卷疊到一起，向法庭證明犯人長期危害地方秩序，最終把原本遠不到死刑的案件一步步推到重罪。
最初的幾宗爭議案件送到財政署時，奧德里克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拿著一份北部領地送來的補貼申請，看了半天。
去年這個領地只執行了三十名死刑犯。
今年才過去四個月，已經送來兩百人。
奧德里克讓書記官把對應的司法記錄找來，結果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他當天便寫了一份意見，想交給國王。
可文件還沒有送出去，家族派來王都的人先找到了他。
奧德里克出身的家族，是塞蘭王國的上層貴族，在塞蘭同樣擁有大批礦區和土地。
這幾年年輕勞力不斷被征往鐵荊防線，礦場收入下降，聖銀徵調卻沒有減少，家族帳目早已不好看。
來人把家族今年的帳冊放在他面前。
「鍊金院的補貼不算什麼大錢，可赤髓燃劑讓聖油支出降下來以後，特別稅也少了一輪，礦區今年才剛緩過來。」
奧德里克看著那本家族帳冊，上面同樣是一筆筆真實的數字。
如果財政繼續惡化，他自己的家族也撐不了太久。
就這樣簽字的時候，他還是把名字寫了上去。
另一邊赤髓燃劑的樣品和報告送抵聖城，立刻在聖務評議司內部引起震動。
它竟能以遺體中的生命殘留降低聖油消耗，卻沒有觸發任何紅月污染。
如果這件事確認的話，這將改變整個人類世界格局。
樣品被送進聖務試驗室。
神官將燃劑與聖油混合，再引入白金聖火。
火焰保持原有顏色，燃燒過程也很穩定，檢測儀式始終沒有捕捉到紅月力量的反應。
負責檢測的神官又調出地方聖堂過去數月的記錄。
聖火沒有異常，祈禱者也沒有出現精神污染。
會議上仍有人表示反對。
一名年長神官把報告放到桌面上：「它使用了人的生命殘留。僅憑這一點，我就不認為應該讓它繼續。」
負責聖油調配的官員抬起頭：「哪一條聖律禁止？」
這讓年長神官沉默下來，確實是沒有哪一條聖律禁止。
另一名評議官翻看塞蘭的申請：「塞蘭王國只想在本國境內進行限定研究，也接受材料不得進入永夜長城和聖城直屬聖堂，那麼這就意味著是可控的。」
爭論持續了好幾天。
有人擔心這種技術會改變聖律對死亡的解釋，也有人認為現有檢測結果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們無法為赤髓燃劑擔保，卻也找不到足以直接封禁它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這種新生的鍊金術背後的利益實在太大，足以讓許多人在尚未確認危險之前，先學會為它尋找繼續存在的理由。
而幕後黑手也在推動著這一切。
幾名與世俗妥協派關係密切的代表沒有替赤髓燃劑本身辯護，只是反覆強調這是劃時代的東西，不可能被阻止。
這些年諸國對聖油價格和永夜軍費的抱怨越來越多。
若聖城在沒有發現污染的情況下強行叫停試驗，鍊金問題很可能迅速變成諸國與聖城之間的新爭執。
主持審議的主祭沉思許久，最後一錘定音說道：「就這樣吧，試驗繼續限制在塞蘭境內。只要它不進入永夜長城，即使將來出現問題，我們也有辦法控制。」
這句話得到多數人的支持。
最終送到塞蘭的裁定，這個結果比王室預想中寬鬆。
聖城禁止赤髓燃劑進入永夜長城主聖火和聖城直屬聖堂，卻允許塞蘭繼續進行地方限定研究。
裁定同時列出三項條件：定期提交污染檢測、保留全部試驗記錄、接受聖城隨時檢
查，並在發現異常後終止項目。
文件送到王宮時，國王看了好幾遍，這是一份臨時許可，隨後把文件分化的下去塞蘭下面的人卻從中讀出了另一層意思，這意味著對於自己的大力支持。
裁定傳開以後，各地對赤髓燃劑的申請迅速增加。
這些地方官員、貴族和鍊金師們已經開始研究規則的縫隙，試圖讓每一次選擇都看起來仍在底線以內。
只要案卷做得足夠完整，沒人會為了一個死刑犯和領主翻臉。
於是有爭議的判決越來越少被送上來。
而最初令人不安的問題，已經很少有人再主動提起。
當試驗結束後，奧德里克走進了王宮深處的聖輝殿。
殿頂懸掛著至聖教會賜予王室的白金聖徽，四周聖火沿著鑲嵌聖銀的壁龕靜靜燃燒。
高窗外，教會旗幟與塞蘭王旗一同垂落在冬日的風裡。
塞蘭國王坐在聖徽下，翻看著文件，目光掠過一行行關於聖油消耗的記錄，最後停在財政署用紅墨標出的數字上。
奧德里克低頭介紹道：「如果後續使用效果和試驗一致，明年能夠減少的聖油採購，差不多可以填上今年新增的軍費缺口。
地方教會做過檢測，目前沒有發現紅月和灰血污染。」
國王看完文件後，靠回椅背，他作為一國之主，自然清楚這筆節省意味著什麼。
礦區減產以後，財政署正在考慮增加特別稅，幾個大貴族已經派人進王都抱怨。
如果赤髓燃劑真的能夠把聖油支出降低下來——————
奧德里克抬頭：「陛下的意思是？」
「準備正式方案，既然它能省下這麼多錢，那就是需要認真考慮的東西。」
就這樣，在幾天後的王國會議上，赤髓燃劑的方案被擺到了更多貴族面前。
最初聽見原料來自死刑犯遺體時，會議廳里的氣氛就明顯變了。
他們都盤算著，如果真的有這種東西的出現的話，那麼自己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呢？
一名年長伯爵直接放下文件，問鍊金院是不是準備把監獄變成原料庫。
坐在另一側的司法大臣卻將死刑名單推到桌面中央，說明所有試驗對象都經過最終判決，沒有一個人的罪名因為赤髓燃劑發生變化。
一名負責北部礦區的貴族翻著實驗報告：「他們本來就要死，王國養他們到執行那一天，還要出監獄的糧食和看守費用。現在人死了，遺體還能讓聖堂少燒一些聖油。」
司法大臣趁機開口：「至少現在沒有法律問題，鍊金院接觸的是確認死亡後的遺體。
誰要是想因為燃劑增加死刑，我第一個反對。」
幾名原本態度模糊的貴族聽到這裡，又去看財政署測算出的減稅空間，自己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立馬閉上了口。
奧德里克坐在下首，將他們的反應全看在眼裡。
會議最開始，眾人討論的是這種東西該不該碰。
等他們看完帳本上的數據，問題已經慢慢變成了怎樣在不觸犯現有法律的情況下使
用。
散會以後，弗蘭科接連拜訪了幾名在王國議會中分量很重的貴族。
「塞蘭有自己的糧食，也有聖銀礦。」他坐在一名侯爵的書房裡，把王國曆年的記錄放到桌上。
「軍隊也是塞蘭自己養，可每年永夜長城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就得跟著把預算往上加，把我們的人往外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
侯爵看了一眼：「這是我們應該做的，為了整個人類世界，為了自身交匯。」
「是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但我的意思是說，我們付出了這麼多，至少要掌握部分聖油的權利。」弗蘭科直白地說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
「赤髓燃劑也替代不了聖油。可現在連一種已經證明可以降低消耗的輔助材料，塞蘭想不想用，都得先看聖城願不願意點頭。」
侯爵沒有接話，思索著弗蘭科背後的意思。
弗蘭科更進一步直白說道：「這次省下來的錢，能讓王國少加一輪稅，少花點錢向聖城買那昂貴的聖油。
下一次呢？如果每一件能讓塞蘭少花錢的東西都必須等聖城決定，那財政永遠只能跟
著前線壓力走。」
類似的話，他在不同地方說了很多次，於是支持赤髓燃劑的理由也漸漸多了一層。
當然大部分貴族依舊只是為了少交稅。
試驗進入第二階段以後，新的麻煩很快出現。
赫伯特需要的並不只是大量遺體，還要死亡時間足夠接近試驗的遺體。
王都正常執行死刑的數量並不穩定，有時一個月能有幾名，有時連續很久都沒有合適對象。
司法署第一次因為這個問題召開內部會議。
負責王都監獄的司法官把幾份名單放到司法大臣面前：「地方監獄其實還有十幾名已經完成終審的死刑犯，只是原本都在各地等著執行。有的人還要等兩個月。」
司法大臣翻過名單，冷冷道：「這些人犯下的罪，哪一個不該死？讓他們多活兩個月，已經是王國對他們的寬容。」
「可以轉到王都附近，判決不用改，只調整執行地點，也可以催地方儘早完成，省得這些罪犯繼續浪費監獄糧食。」
經過司法署的討論，這套辦法很快送到國王面前。
國王有些心動，卻不知道執行這個會不會帶來什麼不良的後果。
司法大臣見國王遲疑，勸道：「我們只是把完成終審的人集中起來，方便統一看管而已。
也免得鍊金院每次去不同地方等遺體，這些惡徒早該為自己的罪付出代價。
大人，難道還要讓這些死刑犯繼續苟活，繼續消耗王國的糧食？」
國王沉默了一會兒，這是第一次因為赤髓燃劑去調整司法流程。
可他又從頭看了一遍名單。
沒有增加罪名，沒有多判一個人————
每個人都有原本就存在的死刑判決，犯下的也都是足以償命的重罪。
最後，國王沒有反對。
國王允許集中轉運死刑犯以後，最先發生變化的是塞蘭各地的貴族領地，他們得到這個消息，簡直可以說是狂歡了。
要知道鍊金院會按照接收的遺體支付費用，轉運也能拿到王室補貼，而他們付出的僅僅只是幾個死刑犯。
對於那些本就因為徵兵和特別稅而財政緊張的地方領主來說，一個原本只會消耗糧食的死刑犯，突然有了價值。
而且還沒有任何道德束縛，至聖教會的律法也沒有提過不能做。
最初一個月他們還只是把已經完成終審的死刑犯送往王都。
還有那些在司法署里拖上幾個月的覆核也被催了起來，負責案件的書記官開始頻繁收到貴族法庭的詢問，只要程序能夠補齊，名單就會被塞進下一批囚車。
在這之後已經有監獄官會詢問下個月預計需要多少遺體，鍊金院書記員則根據研究安排給出大概的接收時間。
赫伯特要求記錄死亡時間和身體情況，用來比較不同材料的效果，下面的人便慢慢把年齡、健康情況也加進登記冊。
很快一份遺體在他們手中有了高低之分。
年輕，健康，剛剛死亡，價值最高。
年老、長期患病或者身體衰敗的囚犯，得到的補貼則要低一些。
沒人公開把這些人稱作原料。
可送往王都的轉運文書上，已經開始有人用紅筆給不同囚犯做標記。
一開始因為至聖教會的律法，他們還是有些克制的，可等到赤髓燃劑的試點繼續擴大，事情便向前走得更遠。
正常的死刑案件並不能保證每個月都有。
一些領主很快發現，自己轄下幾個月沒有死刑犯，鍊金院的轉運補貼便會落到其他領地手裡。
最早變化的，只是那些原本就可以判死刑的重罪，輕罪往重一判。
一名司法官看完卷宗，隨口問了一句：「按王國刑律，這種案子判死刑站得住嗎？」
負責審理的法官翻了翻條文：「站得住。」
就這樣，逐漸地開始滑坡。
一些貧民沒有錢請人申訴，卷宗上的證詞便很少有人仔細核對。
外鄉人死在旅途中，地方治安官急著結案，附近恰好有一個有前科的流民，抓回來以後便成了最方便的人選。
礦區發生械鬥，死了一個工頭，真正動手的人是誰沒人看清。
領主不願讓礦場停工調查太久，幾個參與鬥毆的苦工被一起送進法庭，最後全部判為了主犯。
還有地方貴族把盜竊、襲擊稅吏和多次逃役的案卷疊到一起，向法庭證明犯人長期危害地方秩序，最終把原本遠不到死刑的案件一步步推到重罪。
最初的幾宗爭議案件送到財政署時，奧德里克就察覺到了不對。
他拿著一份北部領地送來的補貼申請，看了半天。
去年這個領地只執行了三十名死刑犯。
今年才過去四個月，已經送來兩百人。
奧德里克讓書記官把對應的司法記錄找來，結果越看眉頭皺得越深。
他當天便寫了一份意見，想交給國王。
可文件還沒有送出去，家族派來王都的人先找到了他。
奧德里克出身的家族，是塞蘭王國的上層貴族，在塞蘭同樣擁有大批礦區和土地。
這幾年年輕勞力不斷被征往鐵荊防線，礦場收入下降，聖銀徵調卻沒有減少，家族帳目早已不好看。
來人把家族今年的帳冊放在他面前。
「鍊金院的補貼不算什麼大錢，可赤髓燃劑讓聖油支出降下來以後，特別稅也少了一輪，礦區今年才剛緩過來。」
奧德里克看著那本家族帳冊，上面同樣是一筆筆真實的數字。
如果財政繼續惡化，他自己的家族也撐不了太久。
就這樣簽字的時候，他還是把名字寫了上去。
另一邊赤髓燃劑的樣品和報告送抵聖城，立刻在聖務評議司內部引起震動。
它竟能以遺體中的生命殘留降低聖油消耗，卻沒有觸發任何紅月污染。
如果這件事確認的話，這將改變整個人類世界格局。
樣品被送進聖務試驗室。
神官將燃劑與聖油混合，再引入白金聖火。
火焰保持原有顏色，燃燒過程也很穩定，檢測儀式始終沒有捕捉到紅月力量的反應。
負責檢測的神官又調出地方聖堂過去數月的記錄。
聖火沒有異常，祈禱者也沒有出現精神污染。
會議上仍有人表示反對。
一名年長神官把報告放到桌面上：「它使用了人的生命殘留。僅憑這一點，我就不認為應該讓它繼續。」
負責聖油調配的官員抬起頭：「哪一條聖律禁止？」
這讓年長神官沉默下來，確實是沒有哪一條聖律禁止。
另一名評議官翻看塞蘭的申請：「塞蘭王國只想在本國境內進行限定研究，也接受材料不得進入永夜長城和聖城直屬聖堂，那麼這就意味著是可控的。」
爭論持續了好幾天。
有人擔心這種技術會改變聖律對死亡的解釋，也有人認為現有檢測結果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他們無法為赤髓燃劑擔保，卻也找不到足以直接封禁它的證據。
更重要的是，這種新生的鍊金術背後的利益實在太大，足以讓許多人在尚未確認危險之前，先學會為它尋找繼續存在的理由。
而幕後黑手也在推動著這一切。
幾名與世俗妥協派關係密切的代表沒有替赤髓燃劑本身辯護，只是反覆強調這是劃時代的東西，不可能被阻止。
這些年諸國對聖油價格和永夜軍費的抱怨越來越多。
若聖城在沒有發現污染的情況下強行叫停試驗，鍊金問題很可能迅速變成諸國與聖城之間的新爭執。
主持審議的主祭沉思許久，最後一錘定音說道：「就這樣吧，試驗繼續限制在塞蘭境內。只要它不進入永夜長城，即使將來出現問題，我們也有辦法控制。」
這句話得到多數人的支持。
最終送到塞蘭的裁定，這個結果比王室預想中寬鬆。
聖城禁止赤髓燃劑進入永夜長城主聖火和聖城直屬聖堂，卻允許塞蘭繼續進行地方限定研究。
裁定同時列出三項條件：定期提交污染檢測、保留全部試驗記錄、接受聖城隨時檢
查，並在發現異常後終止項目。
文件送到王宮時，國王看了好幾遍，這是一份臨時許可，隨後把文件分化的下去塞蘭下面的人卻從中讀出了另一層意思，這意味著對於自己的大力支持。
裁定傳開以後，各地對赤髓燃劑的申請迅速增加。
這些地方官員、貴族和鍊金師們已經開始研究規則的縫隙，試圖讓每一次選擇都看起來仍在底線以內。
只要案卷做得足夠完整，沒人會為了一個死刑犯和領主翻臉。
於是有爭議的判決越來越少被送上來。
而最初令人不安的問題，已經很少有人再主動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