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怪潮臨近
木鳶腹部的血牙骨針還在抖，東牆外的黑霧裡已經傳來一層接一層的獸吼。那聲音不高，卻貼著地皮滾進村里，震得幾個孩子抱住母親的腿。
周行捻著黑霧獸毛，臉色沉得厲害。
「第一波不是主力。被骨哨趕來的霧獸，快，散，怕火。」
趙鐵拄著木棍站在牆下。
「散還不好？」
周行看向他。
「散，就會亂撞。亂撞最容易撞出缺口。」
贏無姬沒有多說，轉頭看向贏晚照。
「點戰時總冊。」
贏晚照站到村碑前，把昨夜合攏的總冊翻到戰時頁，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楚。守備、工坊、醫棚、運輸、靈田溝渠組、文書傳令，不到半炷香全部到位。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手抖，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她每念到一個空位，就有人立刻補上。秦瓦在工坊位應聲，李二河在靈田溝線應聲，沈蘭在醫棚應聲。白日那些被糾正過的名字，此刻沒有再亂。一本戰時總冊，終於從紙變成了人。
一個外圈婦人抱著孩子想擠進內圈，被守備攔住，眼看又要哭。贏晚照翻到夜宿欄。
「你家在醫棚後側第三棚。沿紅線走，不從糧倉口過。」
婦人怔了一下。
「真有我家？」
「有。」
她抱緊孩子，轉身按紅線跑。旁邊幾個原本想亂擠的人看見，也開始找自己的線。亂潮剛起，就被戰時總冊壓了下去。
陸小滿抱著傳令牌，嗓子發緊。
「青東，黑北，赤南，白西。」
趙鐵經過他身邊，低聲道：「這回別喊錯。」
陸小滿咬牙。
「錯了我自己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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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打開天舟二層倉室。糧七兵二藥一的比例早已寫好，搬運隊按撤離路分發戰備。倉門連續開合三次，村碑光才弱了一線。劉啟看得眼皮直跳，立刻讓各隊合併下一輪領用，不再為一捆箭、一包藥反覆啟門。
「盾帶去東牆，藥包去醫棚，熱粥給運輸二線。誰敢搶路，我記他一輩子。」
一個搬運民戶抱著盾跑錯了方向，被陸小滿一把攔住。
「東牆在青門！」
「我知道！」
「你往赤門跑了！」
那人臉一紅，轉身就跑。陸小滿也跟著跑了兩步，確認他沒再錯，才喘著氣回到傳令位。
陳硯把最後一批符釘盾送上東牆。盾面剛靠近牆線，符釘便輕輕震動。可北門那邊的樣牆震得更厲害，他臉色一變。
「聲東擊西？」
周行立刻問：「北門幾面厚盾？」
陳硯報數。贏晚照翻戰時總冊，馬上指出北門厚盾少一面，正是白日錯領險些留下的缺。那名守備臉色發白，立刻背起厚盾往北門跑。
贏無姬沒有罵他。
「記功過，先補門。」
那守備背盾跑出兩步，又回頭。
「主上，若我補上了，還算錯嗎？」
贏無姬道：「錯照記。補上，也照記。」
周行接了一句。
「戰場上，能補錯的人，比嘴硬的人有用。」
那守備咬牙跑向北門。旁邊幾個新兵聽見，臉上的慌亂少了點。犯錯不是最可怕，錯了還藏，才會把缺口留給獸潮。
顧清禾在醫棚門口掛起三色布。紅布輕傷，黃布重傷，黑布污染。沈蘭站在她身側，手裡捏著毒紋布樣，手指發白卻沒有亂。
「黑布進隔離棚，黃布先進針，紅布自己按傷。」
一個傷兵問：「我若分錯？」
顧清禾看著他。
「你會害死後面的人。」
那傷兵立刻閉嘴。沈蘭重複了一遍三色分流，聲音比顧清禾輕，卻很穩。
醫棚後側，一個孩子哭著找父親。沈蘭剛要過去，顧清禾攔住她。
「你守黑布。」
「可那孩子怎麼辦？」
「有撤離隊。」
話音剛落，運輸隊的婦人按紅線把孩子牽走。沈蘭看見孩子沒亂跑，才重新站回黑布旁。戰時每個人都想伸手，可伸錯了手，自己這條線就空了。
顧清禾低聲道：「記住這種感覺。」
沈蘭點頭。
「手不能亂伸。」
「心也不能亂。」
醫棚燈火被風吹得一晃，又很快穩住。紅、黃、黑三色布在燈下分得清清楚楚，像三道不能越錯的線。
趙鐵帶殘卒後勤隊把備用長矛藏到淺溝後方。斷指老卒把銅銷一枚枚插好，動作比白日更快。趙鐵看著他們，忽然收起了笑。
斷指老卒哼了一聲。
「你先管好你那條腿。」
黑霧獸第一小股沖近東牆時，守備本能想射。周行卻抬手壓住。
「等。」
等字出口，牆上的呼吸都變輕了。新兵額頭冒汗，矛尖抖得能看見影。遠處黑霧獸的眼像濕冷的火點，一點點逼近。有人咽了口唾沫，聲音在牆上格外清楚。
趙鐵低聲罵：「別抖。你抖，它也不會心疼你。」
周行沒有回頭。
「盾低半寸。」
前排盾手立刻下壓。下一瞬，第一頭霧獸撲到盾面，爪子從盾頂擦過去，差一點就掀開縫。那名盾手臉色煞白，卻沒有退。趙鐵的木棍在他後腰輕輕一頂。
「站住。」
獸群越來越近，腥氣撲到牆下。幾個新兵臉色發青，手裡的矛尖都在抖。趙鐵剛想罵，周行已經低聲數到三。
「開東缺。」
東牆淺口忽然讓出一道縫。霧獸以為找到了空門，猛地撲入，卻一頭撞進靈田淺溝。溝底埋著矛鋤兩用柄的短刃，符釘盾從兩側合攏，第一排霧獸被卡在溝里，嘶叫著翻滾。
周行喝道：「刺！」
長矛齊落。沒有大勝的轟鳴，只有一陣急促而沉悶的穿刺聲。第一股試探獸群被吃掉時，大臻只傷了兩人，都是擦傷。
劉啟站在後方，喉嚨動了動。
「真成了。」
贏無姬卻沒有看溝底，而是看向更遠的黑霧。那裡有白骨祭火一明一暗，每一次閃動，獸群都會微微轉向。
「危險不在獸。」
周行也看見了。
「在吹哨的人。」
運輸線上，一個民戶原本想逃回自家窩棚，被陸小滿攔住。那民戶眼睛通紅，懷裡還抱著空筐。
「我孩子在外圈！」
陸小滿喘著氣，把一捆盾帶塞進他懷裡。
「你送完這捆，撤離隊才有盾。你孩子也在撤離隊後面。」
民戶怔住，抱著盾帶往前跑。跑到一半，他回頭看了陸小滿一眼，像是第一次明白，那捆盾帶能給撤離隊鋪出一條路，路盡頭就是他的孩子。
醫棚那邊很快收下第一批傷員。沈蘭把一個黑紋傷者引到黑布下，動作慢了一息，顧清禾沒有罵，只伸手扶了一把。
「穩住。先分對，再求快。」
東牆第一波被壓下後，村內沒有歡呼。所有人都聽見了更遠處的鈴聲。清脆，細密，像白骨互相碰撞。
周行把三條來襲路線重新標到泥圖上。
「東牆試探，北門牽制，靈田溝線可能是第三口。」
陳硯立刻把剩下符釘分成兩份。
「北門一份，靈田一份。東牆不補滿？」
周行看向贏無姬。贏無姬點頭。
「東牆剛吃一股，短時不會再撞。補北門和靈田。」
調令一下，文書隊立刻跑動。陸小滿沒有再喊錯門。每一道木牌傳出去，都有對應的人動起來。戰時總冊的線終於真正活了。
趙鐵聽見陸小滿喊對青門，咧了咧嘴。
「這次像樣。」
陸小滿沒敢笑。
夜色最深處，黑霧獸群忽然向兩側分開。一桿綴著血牙和白骨鈴的小旗升起來，旗後隱約站著一道佝僂影子。骨鈴一響，所有霧獸同時伏低。
周行握緊長矛。
「正主來了。」
贏無姬看著那杆斥候小旗，玉璽胚胎在掌心亮起。
「全線備戰。」
白骨鈴第二次響起，真正的第一波獸潮開始衝鋒。
周行捻著黑霧獸毛，臉色沉得厲害。
「第一波不是主力。被骨哨趕來的霧獸，快，散，怕火。」
趙鐵拄著木棍站在牆下。
「散還不好？」
周行看向他。
「散，就會亂撞。亂撞最容易撞出缺口。」
贏無姬沒有多說，轉頭看向贏晚照。
「點戰時總冊。」
贏晚照站到村碑前，把昨夜合攏的總冊翻到戰時頁，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清楚。守備、工坊、醫棚、運輸、靈田溝渠組、文書傳令，不到半炷香全部到位。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手抖，可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站在哪。
她每念到一個空位，就有人立刻補上。秦瓦在工坊位應聲，李二河在靈田溝線應聲，沈蘭在醫棚應聲。白日那些被糾正過的名字，此刻沒有再亂。一本戰時總冊，終於從紙變成了人。
一個外圈婦人抱著孩子想擠進內圈，被守備攔住，眼看又要哭。贏晚照翻到夜宿欄。
「你家在醫棚後側第三棚。沿紅線走，不從糧倉口過。」
婦人怔了一下。
「真有我家？」
「有。」
她抱緊孩子，轉身按紅線跑。旁邊幾個原本想亂擠的人看見，也開始找自己的線。亂潮剛起，就被戰時總冊壓了下去。
陸小滿抱著傳令牌，嗓子發緊。
「青東，黑北，赤南，白西。」
趙鐵經過他身邊，低聲道：「這回別喊錯。」
陸小滿咬牙。
「錯了我自己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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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打開天舟二層倉室。糧七兵二藥一的比例早已寫好，搬運隊按撤離路分發戰備。倉門連續開合三次，村碑光才弱了一線。劉啟看得眼皮直跳，立刻讓各隊合併下一輪領用，不再為一捆箭、一包藥反覆啟門。
「盾帶去東牆，藥包去醫棚，熱粥給運輸二線。誰敢搶路，我記他一輩子。」
一個搬運民戶抱著盾跑錯了方向，被陸小滿一把攔住。
「東牆在青門！」
「我知道！」
「你往赤門跑了！」
那人臉一紅，轉身就跑。陸小滿也跟著跑了兩步，確認他沒再錯，才喘著氣回到傳令位。
陳硯把最後一批符釘盾送上東牆。盾面剛靠近牆線，符釘便輕輕震動。可北門那邊的樣牆震得更厲害，他臉色一變。
「聲東擊西？」
周行立刻問：「北門幾面厚盾？」
陳硯報數。贏晚照翻戰時總冊，馬上指出北門厚盾少一面，正是白日錯領險些留下的缺。那名守備臉色發白，立刻背起厚盾往北門跑。
贏無姬沒有罵他。
「記功過，先補門。」
那守備背盾跑出兩步，又回頭。
「主上，若我補上了，還算錯嗎？」
贏無姬道：「錯照記。補上，也照記。」
周行接了一句。
「戰場上，能補錯的人，比嘴硬的人有用。」
那守備咬牙跑向北門。旁邊幾個新兵聽見，臉上的慌亂少了點。犯錯不是最可怕，錯了還藏，才會把缺口留給獸潮。
顧清禾在醫棚門口掛起三色布。紅布輕傷，黃布重傷，黑布污染。沈蘭站在她身側，手裡捏著毒紋布樣，手指發白卻沒有亂。
「黑布進隔離棚，黃布先進針，紅布自己按傷。」
一個傷兵問：「我若分錯？」
顧清禾看著他。
「你會害死後面的人。」
那傷兵立刻閉嘴。沈蘭重複了一遍三色分流，聲音比顧清禾輕，卻很穩。
醫棚後側，一個孩子哭著找父親。沈蘭剛要過去，顧清禾攔住她。
「你守黑布。」
「可那孩子怎麼辦？」
「有撤離隊。」
話音剛落，運輸隊的婦人按紅線把孩子牽走。沈蘭看見孩子沒亂跑，才重新站回黑布旁。戰時每個人都想伸手，可伸錯了手，自己這條線就空了。
顧清禾低聲道：「記住這種感覺。」
沈蘭點頭。
「手不能亂伸。」
「心也不能亂。」
醫棚燈火被風吹得一晃，又很快穩住。紅、黃、黑三色布在燈下分得清清楚楚，像三道不能越錯的線。
趙鐵帶殘卒後勤隊把備用長矛藏到淺溝後方。斷指老卒把銅銷一枚枚插好，動作比白日更快。趙鐵看著他們，忽然收起了笑。
斷指老卒哼了一聲。
「你先管好你那條腿。」
黑霧獸第一小股沖近東牆時，守備本能想射。周行卻抬手壓住。
「等。」
等字出口，牆上的呼吸都變輕了。新兵額頭冒汗，矛尖抖得能看見影。遠處黑霧獸的眼像濕冷的火點，一點點逼近。有人咽了口唾沫，聲音在牆上格外清楚。
趙鐵低聲罵：「別抖。你抖，它也不會心疼你。」
周行沒有回頭。
「盾低半寸。」
前排盾手立刻下壓。下一瞬，第一頭霧獸撲到盾面，爪子從盾頂擦過去，差一點就掀開縫。那名盾手臉色煞白，卻沒有退。趙鐵的木棍在他後腰輕輕一頂。
「站住。」
獸群越來越近，腥氣撲到牆下。幾個新兵臉色發青，手裡的矛尖都在抖。趙鐵剛想罵，周行已經低聲數到三。
「開東缺。」
東牆淺口忽然讓出一道縫。霧獸以為找到了空門，猛地撲入，卻一頭撞進靈田淺溝。溝底埋著矛鋤兩用柄的短刃，符釘盾從兩側合攏，第一排霧獸被卡在溝里，嘶叫著翻滾。
周行喝道：「刺！」
長矛齊落。沒有大勝的轟鳴，只有一陣急促而沉悶的穿刺聲。第一股試探獸群被吃掉時，大臻只傷了兩人，都是擦傷。
劉啟站在後方，喉嚨動了動。
「真成了。」
贏無姬卻沒有看溝底，而是看向更遠的黑霧。那裡有白骨祭火一明一暗，每一次閃動，獸群都會微微轉向。
「危險不在獸。」
周行也看見了。
「在吹哨的人。」
運輸線上，一個民戶原本想逃回自家窩棚，被陸小滿攔住。那民戶眼睛通紅，懷裡還抱著空筐。
「我孩子在外圈！」
陸小滿喘著氣，把一捆盾帶塞進他懷裡。
「你送完這捆，撤離隊才有盾。你孩子也在撤離隊後面。」
民戶怔住，抱著盾帶往前跑。跑到一半，他回頭看了陸小滿一眼，像是第一次明白，那捆盾帶能給撤離隊鋪出一條路，路盡頭就是他的孩子。
醫棚那邊很快收下第一批傷員。沈蘭把一個黑紋傷者引到黑布下，動作慢了一息，顧清禾沒有罵，只伸手扶了一把。
「穩住。先分對，再求快。」
東牆第一波被壓下後，村內沒有歡呼。所有人都聽見了更遠處的鈴聲。清脆，細密，像白骨互相碰撞。
周行把三條來襲路線重新標到泥圖上。
「東牆試探，北門牽制，靈田溝線可能是第三口。」
陳硯立刻把剩下符釘分成兩份。
「北門一份，靈田一份。東牆不補滿？」
周行看向贏無姬。贏無姬點頭。
「東牆剛吃一股，短時不會再撞。補北門和靈田。」
調令一下，文書隊立刻跑動。陸小滿沒有再喊錯門。每一道木牌傳出去，都有對應的人動起來。戰時總冊的線終於真正活了。
趙鐵聽見陸小滿喊對青門，咧了咧嘴。
「這次像樣。」
陸小滿沒敢笑。
夜色最深處，黑霧獸群忽然向兩側分開。一桿綴著血牙和白骨鈴的小旗升起來，旗後隱約站著一道佝僂影子。骨鈴一響，所有霧獸同時伏低。
周行握緊長矛。
「正主來了。」
贏無姬看著那杆斥候小旗，玉璽胚胎在掌心亮起。
「全線備戰。」
白骨鈴第二次響起，真正的第一波獸潮開始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