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戶籍改命
血牙祭紋細根被拔出時，旁邊一個未入籍流民忽然倒了下去。黑氣像活蟲一樣撲在他心口，鑽得他整個人弓起來。離他不過兩步的入籍民戶也被黑氣擦過，手裡的戶籍木牌卻亮了一瞬，把那縷黑氣擋偏。
顧清禾衝過去，銀針扎入流民腕脈。
「抬到黑簽線內。快！」
兩個守備剛要上手，流民旁邊的女人跪著撲來。
「他沒害人！他就是想找口飯！」
顧清禾沒空安慰她。
「想讓他活，就鬆手。」
女人哭著鬆開。流民被抬進醫棚外側，胸口黑紋比入籍民戶重得多。顧清禾對照兩人傷勢，臉色越來越沉。
「同一縷黑氣，傷差了三倍。」
贏晚照把兩塊木牌放在一起。一塊是正式民籍，邊緣有淡淡金紋；另一人只有臨時木片，連魂印都未入冊。
外來者群里有人當場跪下。
「給我入籍！我願意幹活，守夜也行。」
村內民戶立刻炸了。
「都入了，糧誰分？」
「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跟他們一樣？」
「他們裡頭混著血牙探子怎麼辦？」
吵聲從醫棚一路衝到村碑前。有人怕死，有人怕餓，也有人真的怕外人把剛穩住的一點秩序撞碎。贏無姬沒有讓守備壓人，只看向贏晚照。
「拿草冊。」
贏晚照翻出三類舊冊。觀察籍、臨時籍、正式民籍，原本只是為了分粥和派活方便，如今被黑氣一逼，差別突然成了命。
「觀察籍，只登記來路和人數。臨時籍，需勞役、擔保和魂印。正式民籍，享戶籍庇護和口糧。」
一個外來少年抬頭。
「那觀察籍就該死嗎？」
顧清禾從醫棚里出來，袖口沾著藥汁。
「觀察籍也救。救急粥，救急藥，醫棚不趕人。」
劉啟接上。
「但救急不等於分正式糧。公庫撐不住所有人一進門就吃滿份。」
少年咬著牙。
「那要怎麼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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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無姬看向村碑。
「勞役、擔保、魂印、清冊。四步齊，入臨時籍。軍功或連續勞役滿額，再轉正式民籍。」
顧清禾補了一句。
「傷病者可入救急名額，先治，後補勞役。」
村內民戶立刻有人不滿。
「那不是裝病就能混？」
顧清禾把藥碗往桌上一放，瓷聲清脆。
「你來裝一個血牙毒紋給我看。」
那人縮了縮脖子。顧清禾沒有追著罵，只讓醫棚女助手拿出救急牌。每一塊牌只管三日，三日後複診，能幹活就補勞役，不能幹活就轉觀察病冊。
劉啟聽得直皺眉。
「救急粥從哪出？」
「醫棚藥糧里扣一半，公庫補一半。」顧清禾看著他，「不救，他們死在門口，黑氣一樣進村。」
劉啟張了張嘴，最後把帳冊翻到新頁。
「三日。多一天都要重核。」
贏晚照把救急名額併入觀察籍側欄。善意不能靠一口氣撐著，撐久了會變成帳上的洞。可連救急都沒有，大臻也不配談民心。
人群里有幾個人眼神閃爍。周行帶守備開始核查外來者來路，脫鞋、驗腳底、查骨粉。很快，兩人腳底被刮出灰白粉末，味道腥冷，和血牙斥候留下的骨哨氣息相近。
那兩人立刻喊冤。
「路上沾的！」
周行把骨粉遞給顧清禾。
「路上能沾到腳心紋里？」
其中一人猛地掙扎，袖中滑出一枚細骨。趙鐵早盯著他，木棍一下掃在他膝彎。那人跪倒，被守備按住。
外來者群里一片驚叫。剛才跪求入籍的人也嚇白了臉，生怕這兩人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贏無姬讓疑似斥候站到村碑前。戶籍木牌沒有響應，反而從碑下浮出一縷灰線，纏住他的腕骨。那人臉上的懼色再也壓不住。
「我只是帶路！我沒殺人！」
周行冷聲道：「給誰帶路？」
那人咬著牙不答。贏無姬抬手，灰線收緊一寸，他立刻慘叫。
「血牙王部！他們只讓我看門和糧倉！」
民戶們譁然。剛才還喊著讓外來者全入籍的人，也下意識往後退。贏無姬沒有借勢把所有外來者趕走，反而把那名最先質問的少年叫到前面。
在那之前，另一個外來婦人被帶上來。她懷裡抱著一個發燒的孩子，腳底沒有骨粉，手上卻有翻土留下的厚繭。周行問她來路，她答得斷斷續續，幾次差點哭出來。
「我男人死在路上了。我會種菜，會縫補，不識字。」
村內有人低聲道：「誰知道真假。」
贏晚照把她的手翻過來看，指縫裡還有舊泥，繭子不是一兩日能裝出來的。何苗也上前看了一眼。
「種過地。虎口和指腹都對。」
贏無姬道：「觀察籍，救急牌一塊。孩子入醫棚病冊。三日後能下地，補靈田勞役。」
婦人抱著孩子磕頭，額頭碰到泥地。旁邊外來者看見，眼裡的慌亂少了一點。大臻查得嚴，卻不是一刀切死。
「你叫什麼？」
少年喉嚨動了動。
「陸小滿。」
「識字？」
「識一點。」
「會幹什麼？」
「搬石，抄字，跑腿。我怕死，但我跑得快。」
趙鐵差點笑出聲。
「怕死還敢說？」
陸小滿臉漲紅。
「怕死又不是不幹活。」
贏無姬看了他片刻，把一塊空白臨時籍木牌遞給贏晚照。
「勞役三日，文書試用。周行擔保來路，贏晚照驗字，劉啟記糧。三日後再定。」
陸小滿愣住，眼圈一下紅了。
「我能留下？」
「能不能留下，看你三日做什麼。」
陳硯這時拿出改好的戶籍木牌。小牌側邊多了一道淺槽，可嵌軍功刻痕，也能與日後仙牌相接。現在它仍粗糙，卻已經不只是領糧憑證，而是大臻身份的早期骨架。
劉啟摸了摸木牌槽口。
「做這麼複雜，費工。」
陳硯道：「現在費一點，日後少拆一遍。」
陸小滿接過臨時籍木牌時，手指在淺槽上摸了又摸。
「這槽以後能亮嗎？」
陳硯把他的手拍開。
「先把三日勞役幹完，再想亮不亮。」
陸小滿不敢再摸，卻把木牌貼身收好。旁邊幾個外來者看見他的動作，也不再只盯著粥棚。他們第一次明白，大臻給的不是一碗粥，而是一條要自己走完的路。
贏晚照把觀察籍、臨時籍、正式民籍、軍籍預備四類分開。村內民戶仍有人不滿，低聲道：「外人一來就有路，我們呢？」
贏無姬看向他。
「你已經在路上。你手裡的正式民籍，就是他們要用命和活換的東西。」
那人低頭看自己的木牌，忽然不說話了。過去這只是一塊領糧牌，現在他才明白，它還能在黑氣撲來時替自己擋一口命。
傍晚，陸小滿搬完第一車石頭，手磨出血泡。黑氣又從血牙細根殘處掠過，他懷裡的臨時籍木牌亮了一下，替他擋掉一縷。光很弱，只護住心口半寸，卻足以讓他站住。
外來者們看見那點光，眼裡同時生出渴望和畏懼。路有了，可路不是白給的。
贏無姬把戶籍反饋錄入村碑和天舟底層。低階中樞只校驗魂印和重複名，為將來的身份牌留下最初幾道紋路。贏晚照寫到最後，手腕酸得發麻，卻沒有停。
夜色將落，被灰線標出的斥候忽然咬碎牙中骨哨。周行一把捏住他的下頜，已經晚了。骨哨沒有在村里響起，聲音卻像被地下吞走。
下一息，村外荒草同時伏倒一片。
周行臉色驟沉。
「它在給外面報門。」
贏無姬看向北門方向。戶籍剛立出活路，血牙王部的遠程試探就被正式引來。大臻收人，也要先扛住隨人而來的刀。
顧清禾衝過去，銀針扎入流民腕脈。
「抬到黑簽線內。快！」
兩個守備剛要上手，流民旁邊的女人跪著撲來。
「他沒害人！他就是想找口飯！」
顧清禾沒空安慰她。
「想讓他活，就鬆手。」
女人哭著鬆開。流民被抬進醫棚外側，胸口黑紋比入籍民戶重得多。顧清禾對照兩人傷勢，臉色越來越沉。
「同一縷黑氣，傷差了三倍。」
贏晚照把兩塊木牌放在一起。一塊是正式民籍，邊緣有淡淡金紋；另一人只有臨時木片，連魂印都未入冊。
外來者群里有人當場跪下。
「給我入籍！我願意幹活，守夜也行。」
村內民戶立刻炸了。
「都入了，糧誰分？」
「我們先來的，憑什麼跟他們一樣？」
「他們裡頭混著血牙探子怎麼辦？」
吵聲從醫棚一路衝到村碑前。有人怕死，有人怕餓，也有人真的怕外人把剛穩住的一點秩序撞碎。贏無姬沒有讓守備壓人，只看向贏晚照。
「拿草冊。」
贏晚照翻出三類舊冊。觀察籍、臨時籍、正式民籍，原本只是為了分粥和派活方便，如今被黑氣一逼，差別突然成了命。
「觀察籍，只登記來路和人數。臨時籍，需勞役、擔保和魂印。正式民籍，享戶籍庇護和口糧。」
一個外來少年抬頭。
「那觀察籍就該死嗎？」
顧清禾從醫棚里出來，袖口沾著藥汁。
「觀察籍也救。救急粥，救急藥，醫棚不趕人。」
劉啟接上。
「但救急不等於分正式糧。公庫撐不住所有人一進門就吃滿份。」
少年咬著牙。
「那要怎麼轉正？」
全網首發更新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贏無姬看向村碑。
「勞役、擔保、魂印、清冊。四步齊，入臨時籍。軍功或連續勞役滿額，再轉正式民籍。」
顧清禾補了一句。
「傷病者可入救急名額，先治，後補勞役。」
村內民戶立刻有人不滿。
「那不是裝病就能混？」
顧清禾把藥碗往桌上一放，瓷聲清脆。
「你來裝一個血牙毒紋給我看。」
那人縮了縮脖子。顧清禾沒有追著罵，只讓醫棚女助手拿出救急牌。每一塊牌只管三日，三日後複診，能幹活就補勞役，不能幹活就轉觀察病冊。
劉啟聽得直皺眉。
「救急粥從哪出？」
「醫棚藥糧里扣一半，公庫補一半。」顧清禾看著他，「不救，他們死在門口，黑氣一樣進村。」
劉啟張了張嘴，最後把帳冊翻到新頁。
「三日。多一天都要重核。」
贏晚照把救急名額併入觀察籍側欄。善意不能靠一口氣撐著，撐久了會變成帳上的洞。可連救急都沒有，大臻也不配談民心。
人群里有幾個人眼神閃爍。周行帶守備開始核查外來者來路，脫鞋、驗腳底、查骨粉。很快，兩人腳底被刮出灰白粉末，味道腥冷，和血牙斥候留下的骨哨氣息相近。
那兩人立刻喊冤。
「路上沾的！」
周行把骨粉遞給顧清禾。
「路上能沾到腳心紋里？」
其中一人猛地掙扎，袖中滑出一枚細骨。趙鐵早盯著他，木棍一下掃在他膝彎。那人跪倒，被守備按住。
外來者群里一片驚叫。剛才跪求入籍的人也嚇白了臉，生怕這兩人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贏無姬讓疑似斥候站到村碑前。戶籍木牌沒有響應，反而從碑下浮出一縷灰線，纏住他的腕骨。那人臉上的懼色再也壓不住。
「我只是帶路！我沒殺人！」
周行冷聲道：「給誰帶路？」
那人咬著牙不答。贏無姬抬手，灰線收緊一寸，他立刻慘叫。
「血牙王部！他們只讓我看門和糧倉！」
民戶們譁然。剛才還喊著讓外來者全入籍的人，也下意識往後退。贏無姬沒有借勢把所有外來者趕走，反而把那名最先質問的少年叫到前面。
在那之前，另一個外來婦人被帶上來。她懷裡抱著一個發燒的孩子，腳底沒有骨粉，手上卻有翻土留下的厚繭。周行問她來路，她答得斷斷續續，幾次差點哭出來。
「我男人死在路上了。我會種菜，會縫補，不識字。」
村內有人低聲道：「誰知道真假。」
贏晚照把她的手翻過來看，指縫裡還有舊泥，繭子不是一兩日能裝出來的。何苗也上前看了一眼。
「種過地。虎口和指腹都對。」
贏無姬道：「觀察籍，救急牌一塊。孩子入醫棚病冊。三日後能下地，補靈田勞役。」
婦人抱著孩子磕頭，額頭碰到泥地。旁邊外來者看見，眼裡的慌亂少了一點。大臻查得嚴，卻不是一刀切死。
「你叫什麼？」
少年喉嚨動了動。
「陸小滿。」
「識字？」
「識一點。」
「會幹什麼？」
「搬石，抄字，跑腿。我怕死，但我跑得快。」
趙鐵差點笑出聲。
「怕死還敢說？」
陸小滿臉漲紅。
「怕死又不是不幹活。」
贏無姬看了他片刻，把一塊空白臨時籍木牌遞給贏晚照。
「勞役三日，文書試用。周行擔保來路，贏晚照驗字，劉啟記糧。三日後再定。」
陸小滿愣住，眼圈一下紅了。
「我能留下？」
「能不能留下，看你三日做什麼。」
陳硯這時拿出改好的戶籍木牌。小牌側邊多了一道淺槽，可嵌軍功刻痕，也能與日後仙牌相接。現在它仍粗糙，卻已經不只是領糧憑證，而是大臻身份的早期骨架。
劉啟摸了摸木牌槽口。
「做這麼複雜，費工。」
陳硯道：「現在費一點，日後少拆一遍。」
陸小滿接過臨時籍木牌時，手指在淺槽上摸了又摸。
「這槽以後能亮嗎？」
陳硯把他的手拍開。
「先把三日勞役幹完，再想亮不亮。」
陸小滿不敢再摸，卻把木牌貼身收好。旁邊幾個外來者看見他的動作，也不再只盯著粥棚。他們第一次明白，大臻給的不是一碗粥，而是一條要自己走完的路。
贏晚照把觀察籍、臨時籍、正式民籍、軍籍預備四類分開。村內民戶仍有人不滿，低聲道：「外人一來就有路，我們呢？」
贏無姬看向他。
「你已經在路上。你手裡的正式民籍，就是他們要用命和活換的東西。」
那人低頭看自己的木牌，忽然不說話了。過去這只是一塊領糧牌，現在他才明白，它還能在黑氣撲來時替自己擋一口命。
傍晚，陸小滿搬完第一車石頭，手磨出血泡。黑氣又從血牙細根殘處掠過，他懷裡的臨時籍木牌亮了一下，替他擋掉一縷。光很弱，只護住心口半寸，卻足以讓他站住。
外來者們看見那點光，眼裡同時生出渴望和畏懼。路有了，可路不是白給的。
贏無姬把戶籍反饋錄入村碑和天舟底層。低階中樞只校驗魂印和重複名，為將來的身份牌留下最初幾道紋路。贏晚照寫到最後，手腕酸得發麻，卻沒有停。
夜色將落，被灰線標出的斥候忽然咬碎牙中骨哨。周行一把捏住他的下頜，已經晚了。骨哨沒有在村里響起，聲音卻像被地下吞走。
下一息，村外荒草同時伏倒一片。
周行臉色驟沉。
「它在給外面報門。」
贏無姬看向北門方向。戶籍剛立出活路，血牙王部的遠程試探就被正式引來。大臻收人，也要先扛住隨人而來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