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工匠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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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舟倉室剛把材料損耗壓下一成,工坊門口就吵翻了。守備要刀矛,靈田要犁鋤,醫棚要銅針和藥鍋,村牆那邊還催著符釘。幾張木牌拍在陳硯面前,像幾把刀同時架在他脖子上。

  陳硯把材料帳攤開,臉色陰沉。

  「碎星石粉只夠二十面符釘盾,或者三十把靈田鋤。鐵料夠打一批長矛,不夠修舊犁。你們誰能把石粉變兩份,我先給誰做。」

  周行站在左側。

  「獸潮隨時會來。先兵器。」

  何苗抱著一把斷鋤,急得眼圈發紅。

  「靈田第二壟不開,七日後拿什麼餵守備?吃矛尖嗎?」

  趙鐵在旁邊嘀咕。

  「矛尖硌牙。」

  顧清禾冷冷看他。

  「你閉嘴。」

  趙鐵立刻閉上。可這句插話讓幾個緊繃的匠工笑了一下,笑完又更愁。因為何苗說得沒錯,周行也沒錯。牆外有獸,田裡也要糧。

  劉啟抱著糧帳趕來,直接把帳本壓到兩邊中間。

  「別吵誰更要命。若第二壟三日內不開,七日後守備雙份糧先削。若兵器不夠,今晚東牆就得拿鋤頭頂。」

  周行皺眉。

  「削守備糧,兵心會散。」

  「沒糧,民心也會散。」劉啟道,「兩個一起散,就不用爭了。」

  陳硯煩得把一把報廢長矛扔到地上。矛頭裂了,杆還算直。他蹲下看了半晌,忽然把斷鋤拿過來,對著矛杆比了比。

  「換頭。」

  何苗一愣。

  「什麼?」

  「一根柄,兩種頭。」陳硯把矛頭和鋤刃擺在一起,「白天裝鋤,下田。夜裡換矛,上溝。」

  周行立刻道:「戰時換得及?」

  陳硯抬頭。

  「你給我十息。」

  贏無姬站在工坊門口,聽到這裡才開口。

  「做給他們看。」

  陳硯讓兩個匠工拉風箱,又取一撮碎星石粉調進符槽。火光把他的臉照得發紅,汗從下巴滴到鐵砧上。第一套換頭柄很快成形,矛箍和鋤刃共用一個符槽,以銅銷鎖住。

  趙鐵自告奮勇試裝,結果第一次就把銅銷插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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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臉黑了。

  「你手是腿帶壞的嗎?」

  趙鐵不服。

  「這玩意兒太細。」

  旁邊一個傷兵後勤接過來,手穩得多,三息拆下鋤刃,五息裝上矛頭。周行上前一抖,矛尖不晃,只是比制式長矛略沉。

  「能用。」

  何苗又換回鋤頭,在田邊刨了兩下,泥被翻開,刃口沒有立刻卷。

  「也能下田。」

  陳硯卻沒有露喜色。

  「耐久只有普通兵器七成。用狠了會裂。」

  「七成也比沒有強。」劉啟立刻道,「能省多少料?」

  陳硯算了一下。

  「三套省一套柄料,符槽耗粉多一成。」

  劉啟肉疼,卻點頭。

  「做。」

  顧清禾忽然道:「傷兵後勤可以負責換頭和保養。手穩、眼不花,比硬上牆強。」

  趙鐵看向自己那幾個坐在棚邊的老兄弟,聲音低了些。

  「讓他們幹這個,比在醫棚里等發霉好。」

  贏無姬點頭。

  「殘卒後勤隊入工坊保養欄。記軍功,不算廢人。」

  幾個傷兵聽見「軍功」二字,眼裡一下有了神。一個斷了兩指的老卒低頭看自己的手,試著握住銅銷,雖然慢,卻穩穩插了進去。

  「我能幹。」

  陳硯看他一眼,把第二套半成品推過去。

  「那就別插歪。」

  工坊氣氛剛緩下來,羅鉗工忽然從角落拖出一塊隕鐵邊角,臉色難看。

  「主事,這塊少記了一號。」

  陳硯看向一個年輕匠人。那人臉色唰地白了,膝蓋一軟就跪下。

  「我就想給家裡打一把短刀。獸來了,我也能護人。」

  周行的手按到刀柄上。

  「私藏軍料,按偷軍器辦。」

  年輕匠人嚇得發抖。

  「我沒賣!真沒賣!」

  陳硯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贏無姬。贏無姬也看著那年輕匠人。

  「會打刀?」

  「會一點。」

  「罰三日公開教徒。隕鐵歸庫,短刀不許私打。再犯,斷手藝牌。」

  周行微怔。劉啟也抬頭看了贏無姬一眼。這個罰不輕,卻沒有毀掉工匠。大臻缺手藝,不能因為一次私心就把人打死;可私藏若不罰,工坊遲早爛成一鍋粥。

  陳硯拱手。

  「我盯著。」

  罰令當場立下,年輕匠人不敢再躲,只能把自己會的磨刃法擺在工坊門口教。第一批來學的不是匠工,而是幾個傷兵後勤。他們手不全,力不夠,卻比壯勞更能忍著枯燥反覆磨同一條邊。

  年輕匠人起初聲音發虛。

  「刃口不能一邊薄一邊厚。薄處先卷。」

  趙鐵靠在旁邊。

  「大聲點。你私藏的時候膽子挺大。」

  年輕匠人臉紅到耳根,只能提高聲音。教到第三遍時,一個斷指老卒指出他手勢太快,旁人看不清。他愣了一下,竟真的放慢了動作。

  陳硯看著這一幕,臉色稍緩。


  劉啟在旁邊記罰工,聽見這話,忍不住道:「你早這麼會說話,工坊能少吵半日。」

  陳硯沒搭理他,卻把公開教徒四個字寫進工坊木牌。罰不是只罰痛,還要罰出能用的東西。

  贏晚照把工坊任務牌重新排序。急戰兵器、靈田農具、城牆符釘、醫棚器具四類排在同一板上,每日按警戒等級調換。不是誰嗓門大誰先拿,也不是誰跟陳硯熟誰先做。

  一個靈田婦人拿到第一把矛鋤兩用柄,握在手裡看了很久。

  「白天種田,夜裡守溝?」

  趙鐵咧嘴。

  「你要是怕,就白天也守溝。」

  婦人瞪他一眼。

  「我怕你把鋤頭用壞。」

  周圍人終於笑出聲。笑聲里有疲憊,也有一點新的底氣。普通民戶不再只是等守備保護,他們手裡的農具,也能在夜裡換成矛。

  第一批十套兩用柄分下去時,又起了一陣小爭。壯勞想拿新的,傷兵後勤想先留幾套備用,靈田婦人則說田裡最急。木牌在桌上排成一列,誰都盯著最順手的那幾套。

  周行拿起最重的一套,遞給守備。

  「這一套守北溝。」

  何苗拿起刃口最寬的一套。

  「這一套開第二壟。」

  顧清禾挑了兩套最容易換頭的,分給殘卒後勤。

  「這兩套練手。戰時換慢了,你們自己去抬傷。」

  趙鐵拍了拍斷指老卒的肩。

  「聽見沒,換慢了就抬我。」

  斷指老卒抬眼。

  「你太重。」

  周圍又笑。笑完之後,每個人都把自己領到的編號念給贏晚照聽。主責、備責、領用人、保養人,一項項落在紙上。工具剛到手,便已經不是私物,而是田、牆、醫棚和守備之間的一根連線。

  夜裡試換頭,殘卒後勤圍著火盆練了幾十遍。銅銷落入槽口的咔聲一遍遍響起,像某種笨拙卻可靠的鼓點。陳硯站在門口聽了許久,沒有進去罵人。

  贏晚照把夜練次數也記進工坊側冊。趙鐵看見,忍不住問:「練這個也記?」

  「不記,明日誰會換、誰只會喊,就又說不清。」

  斷指老卒把銅銷插進槽口,抬頭道:「記吧。老子還能贏他們一回。」

  這句話讓幾個年輕壯丁臉上掛不住,手上動作反而快了些。火盆邊的鐵光一下一下跳,照出一群不再只等著被安排的人。

  傍晚試鋤入田時,刃口忽然帶出一截黑色細根。何苗臉色一變,立刻喊停。細根上纏著極細的血牙祭紋,像一條黑線從土裡咬住靈田。

  顧清禾蹲下查看,眉頭緊鎖。

  「和毒紋同源。」

  陳硯把矛鋤柄握緊。

  「所以不是田自己病了。」

  贏無姬看向北門方向。工坊剛解決生產排序,地下污染就把戰爭拖進田裡。血牙不是只想撞牆,它們還想從大臻的糧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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