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民心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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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門黑水還沒清乾淨,村碑下忽然滾出一粒淡金小珠。它只有米粒大,混在泥點裡,差點被搬石的民戶一腳踩碎。劉啟彎腰撿起時,還以為糧倉漏了新谷。

  「這不是糧。」

  他把小珠放在掌心,金光貼著皮膚一閃,竟讓他連夜算帳的酸痛輕了一點。周圍的人立刻圍上來,眼神比看靈谷還熱。

  「能吃嗎?」

  「能換糧嗎?」

  「給我男人試試,他傷口還沒合!」

  幾隻手同時伸過來。劉啟猛地合掌後退,差點被人擠倒。周行帶守備擋在村碑前,長矛橫起。

  「退後。」

  人群不肯散。一名婦人哭著撲到顧清禾面前,抱著她的藥箱不放。

  「顧醫師,你救救他。就一點碎屑,一點也行。」

  顧清禾蹲下去扶她,聲音壓得很低。

  「先別搶。搶碎了,誰都用不上。」

  贏無姬走到村碑前,玉璽胚胎浮在掌心。淡金小珠被金光托起,裡面有極細的紋路遊動,像許多人的呼吸凝在一起。

  贏晚照翻開戶籍和公庫幾冊,飛快倒查這一日的記錄。守備家屬領糧,傷兵入冊,村牆勞役登記,醫棚救治,兵器編號,每一項旁邊都隱隱有淡金細線牽向小珠。

  「不是單一人願。」

  她抬頭,眼底有光。

  「像是許多人同一日鬆了口氣。」

  劉啟愣住。


  贏無姬道:「民心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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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眾人反而更躁動。一個老民戶立刻喊:「既是民心,就該分給民!」

  另一個守備家屬也不退。

  「我家男人上牆流血,先救傷兵!」

  陳硯看著小珠,眼神同樣發熱。

  「若嵌進鎮牆符釘,北門樣牆說不定能多穩三丈。」

  劉啟立刻擋在他面前。

  「三丈牆重要,公庫信用就不重要?剛讓軍屬信糧帳,轉頭把民心珠敲進釘子裡,誰來解釋?」

  陳硯皺眉。

  「牆破了,信用也沒地方放。」

  「人心散了,牆還沒破就先亂。」

  兩人吵得太快,周圍民戶聽不懂,卻聽得出這珠子有用。哭求聲又高起來。贏無姬沒有急著裁斷,先讓顧清禾取一粒碎屑試藥。

  顧清禾用銀針刮下極細一點,按在血牙毒紋傷口邊。黑紋退了半寸,又很快頂回來。傷兵喘息輕了一些,卻沒有痊癒。

  「只能壓半個時辰。」

  她抬頭,臉上沒有喜色。

  「有用,但不能當藥。更不能讓大家以為它能救所有命。」

  婦人一聽,眼淚掉得更凶。

  「半個時辰也好。」

  顧清禾握住她的手。

  「半個時辰要用在拔毒時,不是現在亂抹。」

  贏晚照把試用結果記入清冊,又讓劉啟、陳硯、顧清禾各自說用途。三個人說完,民戶才聽明白:這東西能穩碑、壓毒、助牆,卻每一處都不夠用。

  人群里有人忽然低聲道:「那就賣了換糧。夜商不是出價高嗎?」

  這話一出,周行的眼神立刻掃過去。說話的人往後縮,可已經晚了。夜商黑帖求購民心珠的事,本該只有少數人知道,如今卻從人群里冒出來。

  贏無姬看著那人。

  「誰告訴你的?」

  那人嘴唇發抖。

  「我,我聽來的。」

  「從哪聽?」

  那人答不上。周行讓守備把他帶到一旁,不打不罵,只先記名隔開。贏無姬轉回村碑前,聲音冷了幾分。

  「第一批民心珠入公庫。不私分,不祭神,不鑄幣。」

  有人急了。

  「一點都不分?」

  「村碑、軍功、醫棚三類緊急消耗。」贏無姬道,「誰用,何時用,用多少,三方在場。」

  贏晚照已經落筆。

  「來源也要記。撫恤、救治、守備、勞役,分欄。」

  劉啟聽見「不鑄幣」,暗暗鬆了口氣。炎黃幣的邊界早被贏無姬壓得很死,不能拿任何願力資源隨意鑄成錢。錢一亂,國運根子就亂。

  陳硯仍不甘心。

  「城防一枚都不給?」

  贏無姬看向北門。

  「等第二枚。」

  陳硯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

  「若今晚北門再滲黑水呢?」

  周行也看向贏無姬。守備不怕少藥,怕牆先破。顧清禾抱著藥箱,臉色同樣不好看。醫棚里躺著的傷兵等不了太久,她也不願把救命的東西全封起來。

  贏無姬把三隻空匣擺開。

  「現在吵,說明三處都缺。既然都缺,就不能讓一處單拿。」

  劉啟低聲道:「三方開匣?」

  「不夠。」贏無姬道,「用前說用途,用後驗結果。無效的,下次排後。」

  顧清禾問:「救人也排後?」

  贏無姬看向醫棚。

  「救急不排後。亂用排後。」

  顧清禾盯了他一息,點頭。

  「這句我認。」

  陳硯也慢慢鬆開手。他要的是牆,不是把好東西搶到工坊就算贏。若符釘吃了願力珠卻沒多穩幾寸,下一枚再給工坊,連他自己都說不過去。

  像是回應這句話,人群後方忽然有人擠出來。正是前幾日鬧過配糧的民戶。他懷裡抱著半袋谷,臉漲得通紅,走到劉啟面前時,手指都在抖。

  「我藏的。」

  劉啟眯起眼。

  「藏了多少?」

  「半袋。就半袋。」

  那人把谷袋放到地上,又看向醫棚方向。那裡有個孩子剛被顧清禾救回來,臉色還白,卻已經能喝粥。

  「我家娃活了。我怕餓,藏了糧。現在還。」

  周圍沒人說話。劉啟打開谷袋驗了驗,確定沒沾黑水,臉色仍不好看。

  「按私藏糧記。」

  那人閉上眼。

  「認罰。」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村碑下又滾出一粒淡金珠,比前一粒還小,卻實實在在亮了一下。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氣的聲音。

  趙鐵坐在不遠處,嘀咕道:「還糧也能冒珠?」

  顧清禾看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也許也能冒。」

  幾個守備繃不住笑了。緊繃的氣氛散開一點,隨即又被村碑的光壓住。玉璽胚胎微亮,氣運金鯉魚影在碑下遊了一圈,卻沒有化形,只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提示。

  民心可聚,承載不足。

  贏無姬看著那幾粒小珠,心中沒有輕鬆。民心不是取之不盡的礦,今日能凝,是因為大臻把流血、分糧、救治和勞役都落到了實處。明日若帳不清、傷不救、牆不守,珠子不會再生,只會反噬。

  他把三枚低階願力珠分入三匣。一枚留村碑穩清冊,一枚劃給醫棚試用,一枚封存為升縣承載樣本。贏晚照把來源、去向、用途、開匣條件都寫清,劉啟加封,顧清禾和陳硯各畫押。

  陳硯畫押時仍盯著那隻醫棚匣。

  「碎屑用完了,記得把空匣給我看。」

  顧清禾冷冷道:「你要查我?」

  「我要查珠。」

  「那就排隊。」

  劉啟在旁邊咳了一聲。

  「都要查。誰也別想單獨開匣。」

  文書少年被叫來謄抄清冊。他剛改選文書不久,手還不穩,寫到「願力」兩個字時墨點暈開,急得臉都紅了。

  「我重寫。」

  贏晚照把廢頁壓住。

  「不用。旁邊補一筆,寫清塗改。」

  少年小聲道:「這樣不好看。」

  「帳冊不是給人看的好看。」贏晚照把廢頁推回去,「是日後有人翻出來,知道你沒偷偷換頁。」

  少年怔了怔,低頭在墨點旁補上小字。旁邊幾個民戶看見,心裡反而踏實。連一滴墨都要留痕,那幾枚珠子就更不可能悄悄不見。

  村碑旁新貼出《願力珠清冊》時,許多人圍著看了許久。看不懂字的,就讓文書少年念。念到「不私賣、不私分、不換壽命」時,幾個民戶臉色變了變,顯然有人心動過。

  夜色剛落,壓在村碑陰影里的夜商黑帖忽然自己翻開。黑色紙面滲出冷光,一行舊字慢慢浮出來。

  願以十倍晶石,換大臻第一枚民心珠。

  劉啟罵了一聲。

  「它鼻子比獸還靈。」

  周行按住刀柄。

  「要不要燒了?」

  贏無姬看著黑帖,沒有伸手。

  「不燒。」

  眾人都看向他。贏無姬把封存匣往村碑光里推了一寸,金光和黑帖的冷光隔空相抵。

  「讓它看著。」

  黑帖邊緣微微捲起,像被火燎了一下。那行舊字沒有退,反而在背面滲出更淡的一句。

  民心可賣,國也可賣。

  贏無姬眼神徹底冷下去。

  「記入暗帖檔。」

  贏晚照筆尖落下。第一枚民心珠剛入庫,更暗處的手已經伸來。大臻凝出的不是一粒珠子,而是一塊足以讓黑市垂涎的國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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