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冷宮不冷
十月底。
魏長安又一次前往霜華宮，這一次，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秀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淡粉色宮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碧玉蓮花簪別著，簡潔中透著精緻。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緊緊跟著魏長安，神情有些緊張，仿佛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東張西望，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不安。
「魏公公，這地方怎麼這麼荒涼啊？」她小聲問道，仿佛怕驚動藏在暗處的怪物。
「霜華宮嘛，冷宮。」魏長安同樣小聲說道，「宮裡這種地方多著呢，只是平常沒人提罷了。」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秀姑縮了縮脖子，「在針工局，姐姐們都說冷宮不能來，來了就出不去了。」
魏長安微笑安慰：「你這不是跟我來的嗎？放心，能進就能出。」
兩人穿過那條破敗宮道，來到霜華宮門前。
殿門虛掩著，門環上的銅綠感覺又厚了幾分。
魏長安推開門，帶著秀姑走進去。
院子裡，那幾個太監宮女正在懶洋洋曬著太陽，見到魏長安進來，立刻打起精神，一個個堆起笑臉相迎：「魏公公來了？您請進，皇后娘娘在正堂呢。」
魏長安沒有回應，徑直往正堂走去。
秀姑一邊跟著，一邊四處張望，將破敗的院落、雜草叢生的地面、歪脖子老樹一一收入眼底，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她大概從未想過，堂堂大晟皇朝的皇后，竟然會住在這種地方。
正堂里，延鴻皇后正在燈下看書，那是之前魏長安從藏經殿拿來的一些典籍。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魏長安，發現小太監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宮女。
「皇后娘娘萬安。」魏長安和秀姑一起跪下磕頭。
「起來吧。」延鴻皇后的目光落在秀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這就是你之前提了好幾次的那個秀姑吧？」
魏長安站起身來，頷首道：「回皇后娘娘，正是。劉公公說皇后娘娘喜歡吃秀姑做的點心，便讓奴才特意帶她過來，給皇后娘娘做些新鮮的口味嘗嘗。」
延鴻皇后嘴角微微上揚，朝秀姑招了招手：「過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秀姑有些拘謹地走上前去，垂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耳朵尖紅彤彤的，不敢抬頭看延鴻皇后。
在針工局，規矩特別多，她們得到的教導是，在主子面前不該如何如何，搞得秀姑十分緊張。
延鴻皇后伸出手，輕輕抬起秀姑下巴，端詳片刻，眼中露出滿意神色：「嗯，是個標緻的姑娘。
眼睛有神，麵皮白淨，看著就是個機靈的。抬起頭來，把手伸出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秀姑依言，侷促地抬頭伸手。
延鴻皇后握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掌心手背，連連點頭：「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是做細活的好手。
聽小魏子說，你做的點心很地道，今兒個要給本宮做什麼？」
秀姑細聲應道：「回皇后娘娘，奴才會做桂花糕、綠豆糕、海棠糕、梅花香餅，還有幾樣蘇州老家的小吃。不知道皇后娘娘喜歡什麼口味的？」
「會做這麼多呢？」延鴻皇后眼中閃過一抹驚喜，「那就都做來嘗嘗。霜華宮雖然簡陋，但灶台還是有的，食材小魏子有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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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長安拍了拍身上的包袱和手裡的食盒：「回皇后娘娘，奴才帶著呢。」
於是，兩人來到廚房忙活。
灶台是霜華宮原有的，雖然多年沒有好好打理過，但勉強還能用。
鍋碗瓢盆缺了一些，不過不要緊，魏長安特意從藏經殿帶過來一套。
秀姑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子露出白嫩小臂，手腳麻利忙活起來。
和面、揉面、擀皮、包陷、上蒸籠……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打小練出來的熟練手藝。
她的臉上沒有之前的緊張拘謹，有的只是一種迷人的專注投入。
魏長安蹲在灶膛前添柴燒火，一邊看著秀姑忙碌的側臉，一邊想起一些有的沒的。
灶火映在秀姑臉上，將她白淨的面龐染上一層暖橘色，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微微顫動著，仿佛兩隻蝴蝶停在花瓣上輕輕扇動翅膀。
「魏公公，火小一點，桂花糕要文火蒸，火太大蒸出來不鬆軟。」秀姑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認真和較勁。
魏長安趕緊將灶膛里的柴火撥開一些，讓火勢小下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幾碟點心陸續出爐。
桂花糕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甜香。
綠豆糕翠綠如玉，入口即化。
海棠糕紅白相間，形似花朵。
梅花香餅做成梅花形狀，精巧玲瓏。
秀姑將點心裝盤，擺成好看形狀，端到正堂。
延鴻皇后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細細品鑑，臉上露出滿足神色：「嗯！就是這個味道！
本宮小時候在江南，吃的就是這種桂花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秀姑，你的手藝比宮裡御膳房的點心師傅還強。」
秀姑被誇得不好意思，低下頭輕聲謙虛：「皇后娘娘謬讚了，奴才這點手藝，怎麼能跟御膳房的師傅相提並論。」
「御膳房的點心是好，但他們做的是給皇上吃的，講究的是排場規矩，花樣多，但少了煙火氣。」延鴻皇后作為過來人最有發言權，「你做的點心不一樣，有人情味，吃起來心裡暖和。」
秀姑聽了心裡很高興，耳朵尖更紅了。
延鴻皇后看向魏長安：「小魏子，別光站著，你也嘗嘗。」
「謝皇后娘娘賞賜。」魏長安拿起一塊海棠糕放進嘴裡，甜絲絲、軟糯糯的，確實格外可口。
正堂里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溫馨。
延鴻皇后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和秀姑聊天，問她的家鄉、家人、在宮裡的日子。
秀姑一一回答，聲音細細軟軟的，如春日微風。
說到高興處，嘴角會浮現兩個淺淺酒窩，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魏長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禁湧起一種奇怪感覺。
興許是延鴻皇后在深宮許久，身邊全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奴才，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冷暖，沒有人真正在意她的喜怒哀樂。
如今來了兩個願意跟她說真心話、不必在意太多規矩的小太監小宮女，她的精神頭一下子好了許多。
臨走的時候，延鴻皇后對魏長安叮囑道：「回去跟劉公公說，霜華宮這邊的吃穿用度真的夠了，不必再送了。
倒是秀姑這姑娘本宮很喜歡，以後你再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上她？」
魏長安偏頭看了秀姑一眼。
秀姑低著頭紅著臉，沒有反對的意思。
「奴才遵命。」魏長安應道。
魏長安又一次前往霜華宮，這一次，他身邊多了一個人。
秀姑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淡粉色宮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碧玉蓮花簪別著，簡潔中透著精緻。
她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緊緊跟著魏長安，神情有些緊張，仿佛一隻剛出窩的小兔子，東張西望，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不安。
「魏公公，這地方怎麼這麼荒涼啊？」她小聲問道，仿佛怕驚動藏在暗處的怪物。
「霜華宮嘛，冷宮。」魏長安同樣小聲說道，「宮裡這種地方多著呢，只是平常沒人提罷了。」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秀姑縮了縮脖子，「在針工局，姐姐們都說冷宮不能來，來了就出不去了。」
魏長安微笑安慰：「你這不是跟我來的嗎？放心，能進就能出。」
兩人穿過那條破敗宮道，來到霜華宮門前。
殿門虛掩著，門環上的銅綠感覺又厚了幾分。
魏長安推開門，帶著秀姑走進去。
院子裡，那幾個太監宮女正在懶洋洋曬著太陽，見到魏長安進來，立刻打起精神，一個個堆起笑臉相迎：「魏公公來了？您請進，皇后娘娘在正堂呢。」
魏長安沒有回應，徑直往正堂走去。
秀姑一邊跟著，一邊四處張望，將破敗的院落、雜草叢生的地面、歪脖子老樹一一收入眼底，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她大概從未想過，堂堂大晟皇朝的皇后，竟然會住在這種地方。
正堂里，延鴻皇后正在燈下看書，那是之前魏長安從藏經殿拿來的一些典籍。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魏長安，發現小太監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宮女。
「皇后娘娘萬安。」魏長安和秀姑一起跪下磕頭。
「起來吧。」延鴻皇后的目光落在秀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這就是你之前提了好幾次的那個秀姑吧？」
魏長安站起身來，頷首道：「回皇后娘娘，正是。劉公公說皇后娘娘喜歡吃秀姑做的點心，便讓奴才特意帶她過來，給皇后娘娘做些新鮮的口味嘗嘗。」
延鴻皇后嘴角微微上揚，朝秀姑招了招手：「過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秀姑有些拘謹地走上前去，垂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耳朵尖紅彤彤的，不敢抬頭看延鴻皇后。
在針工局，規矩特別多，她們得到的教導是，在主子面前不該如何如何，搞得秀姑十分緊張。
延鴻皇后伸出手，輕輕抬起秀姑下巴，端詳片刻，眼中露出滿意神色：「嗯，是個標緻的姑娘。
眼睛有神，麵皮白淨，看著就是個機靈的。抬起頭來，把手伸出來，讓本宮好好看看。」
秀姑依言，侷促地抬頭伸手。
延鴻皇后握著她的手，翻來覆去看了看掌心手背，連連點頭：「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是做細活的好手。
聽小魏子說，你做的點心很地道，今兒個要給本宮做什麼？」
秀姑細聲應道：「回皇后娘娘，奴才會做桂花糕、綠豆糕、海棠糕、梅花香餅，還有幾樣蘇州老家的小吃。不知道皇后娘娘喜歡什麼口味的？」
「會做這麼多呢？」延鴻皇后眼中閃過一抹驚喜，「那就都做來嘗嘗。霜華宮雖然簡陋，但灶台還是有的，食材小魏子有準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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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碗瓢盆缺了一些，不過不要緊，魏長安特意從藏經殿帶過來一套。
秀姑站在灶台前，挽起袖子露出白嫩小臂，手腳麻利忙活起來。
和面、揉面、擀皮、包陷、上蒸籠……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打小練出來的熟練手藝。
她的臉上沒有之前的緊張拘謹，有的只是一種迷人的專注投入。
魏長安蹲在灶膛前添柴燒火，一邊看著秀姑忙碌的側臉，一邊想起一些有的沒的。
灶火映在秀姑臉上，將她白淨的面龐染上一層暖橘色，睫毛在眼瞼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微微顫動著，仿佛兩隻蝴蝶停在花瓣上輕輕扇動翅膀。
「魏公公，火小一點，桂花糕要文火蒸，火太大蒸出來不鬆軟。」秀姑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認真和較勁。
魏長安趕緊將灶膛里的柴火撥開一些，讓火勢小下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幾碟點心陸續出爐。
桂花糕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甜香。
綠豆糕翠綠如玉，入口即化。
海棠糕紅白相間，形似花朵。
梅花香餅做成梅花形狀，精巧玲瓏。
秀姑將點心裝盤，擺成好看形狀，端到正堂。
延鴻皇后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細細品鑑，臉上露出滿足神色：「嗯！就是這個味道！
本宮小時候在江南，吃的就是這種桂花糕，甜而不膩，入口即化，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秀姑，你的手藝比宮裡御膳房的點心師傅還強。」
秀姑被誇得不好意思，低下頭輕聲謙虛：「皇后娘娘謬讚了，奴才這點手藝，怎麼能跟御膳房的師傅相提並論。」
「御膳房的點心是好，但他們做的是給皇上吃的，講究的是排場規矩，花樣多，但少了煙火氣。」延鴻皇后作為過來人最有發言權，「你做的點心不一樣，有人情味，吃起來心裡暖和。」
秀姑聽了心裡很高興，耳朵尖更紅了。
延鴻皇后看向魏長安：「小魏子，別光站著，你也嘗嘗。」
「謝皇后娘娘賞賜。」魏長安拿起一塊海棠糕放進嘴裡，甜絲絲、軟糯糯的，確實格外可口。
正堂里的氣氛前所未有的溫馨。
延鴻皇后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點心，一邊和秀姑聊天，問她的家鄉、家人、在宮裡的日子。
秀姑一一回答，聲音細細軟軟的，如春日微風。
說到高興處，嘴角會浮現兩個淺淺酒窩，眼睛彎成月牙，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魏長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禁湧起一種奇怪感覺。
興許是延鴻皇后在深宮許久，身邊全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奴才，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冷暖，沒有人真正在意她的喜怒哀樂。
如今來了兩個願意跟她說真心話、不必在意太多規矩的小太監小宮女，她的精神頭一下子好了許多。
臨走的時候，延鴻皇后對魏長安叮囑道：「回去跟劉公公說，霜華宮這邊的吃穿用度真的夠了，不必再送了。
倒是秀姑這姑娘本宮很喜歡，以後你再來的時候，能不能帶上她？」
魏長安偏頭看了秀姑一眼。
秀姑低著頭紅著臉，沒有反對的意思。
「奴才遵命。」魏長安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