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駕崩
九月初二，夜幕降臨。
騰龍宮。
殿內燈火通明，燭火將整座寢殿照得亮如白晝。
龍床上，延鴻帝仰面躺著，面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瘦成皮包骨，人見人憐。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不可見。
床榻旁，皇后娘娘坐於錦凳上，身子倚在床沿，雙手緊緊攥著延鴻帝的手，指節泛白。
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端莊秀麗，此刻卻滿臉淚痕，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長時間。
「皇上……皇上您睜開眼睛看看臣妾……」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呼喚著。
延鴻帝沒有給出反應。
太醫令跪在床榻另一側，手指搭在延鴻帝脈搏上，面色凝重，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的身後，還跪著三名太醫，個個面色如土，大氣都不敢出。
「太醫，皇上到底怎麼樣了？！」皇后猛地轉過頭，聲音尖利。
太醫令的手一抖，艱難開口：「回、回稟皇后娘娘，皇、皇上……皇上龍體本就虛弱，前陣子又在朝堂上急火攻心、吐血昏厥，傷了根本……如今、如今……」
「如今什麼？！你倒是說啊！」
太醫令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嗑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一個勁喊道：「微臣無能！微臣無能！微臣無能！
皇上、皇上龍體已油盡燈枯……只怕、只怕就在今夜了……」
皇后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她低下頭，看著龍床上那個氣若遊絲的男人，淚水決堤般湧出。
「不……不會的……皇上還這麼年輕……他登基才兩個多月……」
太醫令哪敢接話，只是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寢殿外，人影幢幢。
各宮妃子們都來了，按位分高低排列於殿門外，有的低聲啜泣，有的面色木然，有的一言不發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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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遠一些，朝中重臣也陸續趕到。
宰相黃彥位列群臣最前，一身紫色官袍於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光澤。
他的面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三角眼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身後，幾名心腹大臣圍攏著，竊竊私語。
「皇上這身子骨……」
「登基才兩個多月，連年號都沒焐熱……」
「黃大人，下官以為，還需早做打算……」
黃彥沒有理會，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寢殿方向一眼，又垂了下去。
殿內，延鴻帝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緊跟著猛吸一口大氣，睜開眼睛來。
皇后猛地抬頭，緊緊握住他的手，身子湊到前去：「皇上？皇上？」
延鴻帝的眼睛又黑又深，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灰，但灰霧中又透著一絲光亮。
他轉動眼珠，看向皇后：「什麼時辰了？」
「酉時，」皇后趕緊答道，「酉時過了三刻……皇上是不是餓了？臣妾命人……」
延鴻帝擺了擺手：「朕不餓。你湊近一些……」
皇后立馬把耳朵湊到延鴻帝嘴邊。
延鴻帝壓低聲音：「太子……叫白公公……」
聲音幾不可聞，除了皇后，其他人根本聽不見。
皇后邊聽，眼淚邊奪眶而出。
殿內幾名太醫都跪著不敢動，他們知道這不過是最後的迴光返照，現在就算是神仙降世，也回天乏術了。
延鴻帝交代完，又猛地吸了一口氣，旋即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閉上眼睛，徹底沒了動靜。
「皇上——！」
皇后撲在延鴻帝身上，聲嘶力竭喊著。
太醫令顧不上禮數，上前伸手探了探延鴻帝鼻息，臉色驟變，又去摸頸側的脈搏……瞬間一哆嗦，整個人重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音撕裂夜空：「皇上駕崩了——！」
殿外，妃子們齊刷刷跪了一天，哭聲震天。
太監宮女們也全都跪下，跟著大喊「皇上」，場面混亂不堪。
黃彥站在人群中，依舊面無表情。
他的三角眼微微抬起，仿佛能穿透門窗，直接看到寢殿深處那張龍床。
隨後，他轉過身來，看向身後那些或驚慌失措或鎮定自若的大臣們，果斷下達命令：「皇上駕崩，然國不可一日無君。
傳令下去，保護好太子。準備舉喪，鐘鳴九響，昭告天下。
待國喪之後，擇吉日祭天告祖，太子登基繼位。」
說完，他邁步往外走去。
身後的太監連忙小跑著去傳令：「快！鳴鐘！九響——！」
……
這些日子藏經殿的唯一波瀾，是秀姑來得更勤了。
小姑娘發現這裡的幾個大太監一點都不可怕，便有時候一天來兩次，上午送點心，下午送茶水。
劉平安揶揄魏長安：「小魏子，你要是嫌煩，我替你跟秀姑說去，讓她少來。」
魏長安連連擺手：「不煩不煩，劉哥你別亂來。」
深秋時分，天色暗得比較早。
入夜後，廚房裡四人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
劉平安去五樓給白公公送完飯，剛坐下端起碗。
今天的菜色不錯，一盤素炒青菜，一盤紅燒豆腐，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孫福元邊吃邊夸：「小魏子手藝見長啊，這豆腐燒得都快趕上我了。」
「孫哥你別捧我了。」魏長安笑道，「不管你說什麼，明天都是輪到你做飯。」
幾人哈哈大笑。
劉平安接過魏長安遞過來的一碗湯，送到嘴邊正要喝一口，突然耳朵動了動，湯碗懸在半空。
「怎麼了？」趙吉察覺到劉平安的異樣，皺眉問道，但話剛出口，他也聽到了什麼。
孫福元的嘴巴吧唧吧唧響，劉平安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安靜。
廚房裡很快沒有聲音。
魏長安感覺不對勁，靜下心跟著聽，但除了窗外的蟲鳴，就是風吹過樹的沙沙聲。
劉平安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他放下湯碗，站起身來，走到廚房門口，隔著宮牆望向遠處。
「劉哥，你這是怎麼了？」
孫福元將嘴裡的食物狠狠咽下，似乎被嚇到了，放下碗筷，胖乎乎的身子擠到門口。
過了一會。
鐺——！
鐘聲響起，來自遠方，傳到藏經殿這邊，依舊悠遠流長。
廚房裡幾人都僵住。
鐺——！鐺——！鐺——！
鐘聲一聲接一聲。
孫福元的臉色唰的變白，嘴唇哆嗦著：「這……這什麼鐘聲……大晚上響這麼多下幹嘛……」
沒有人回答他。
劉平安扶著門框的手在微微發抖。
鐺——！鐺——！鐺——！鐺——！鐺——！
鐘聲落定，總共九聲。
廚房裡死一般寂靜，就連魏長安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劉平安膝蓋一軟，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目瞪口呆，聲音嘶啞：「九聲喪鐘……皇上……皇上駕崩了……」
騰龍宮。
殿內燈火通明，燭火將整座寢殿照得亮如白晝。
龍床上，延鴻帝仰面躺著，面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瘦成皮包骨，人見人憐。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不可見。
床榻旁，皇后娘娘坐於錦凳上，身子倚在床沿，雙手緊緊攥著延鴻帝的手，指節泛白。
她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端莊秀麗，此刻卻滿臉淚痕，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了很長時間。
「皇上……皇上您睜開眼睛看看臣妾……」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一遍又一遍呼喚著。
延鴻帝沒有給出反應。
太醫令跪在床榻另一側，手指搭在延鴻帝脈搏上，面色凝重，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的身後，還跪著三名太醫，個個面色如土，大氣都不敢出。
「太醫，皇上到底怎麼樣了？！」皇后猛地轉過頭，聲音尖利。
太醫令的手一抖，艱難開口：「回、回稟皇后娘娘，皇、皇上……皇上龍體本就虛弱，前陣子又在朝堂上急火攻心、吐血昏厥，傷了根本……如今、如今……」
「如今什麼？！你倒是說啊！」
太醫令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嗑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一個勁喊道：「微臣無能！微臣無能！微臣無能！
皇上、皇上龍體已油盡燈枯……只怕、只怕就在今夜了……」
皇后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慘白。
她低下頭，看著龍床上那個氣若遊絲的男人，淚水決堤般湧出。
「不……不會的……皇上還這麼年輕……他登基才兩個多月……」
太醫令哪敢接話，只是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寢殿外，人影幢幢。
各宮妃子們都來了，按位分高低排列於殿門外，有的低聲啜泣，有的面色木然，有的一言不發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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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遠一些，朝中重臣也陸續趕到。
宰相黃彥位列群臣最前，一身紫色官袍於燭火映照下泛著暗沉光澤。
他的面色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三角眼微垂，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的身後，幾名心腹大臣圍攏著，竊竊私語。
「皇上這身子骨……」
「登基才兩個多月，連年號都沒焐熱……」
「黃大人，下官以為，還需早做打算……」
黃彥沒有理會，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寢殿方向一眼，又垂了下去。
殿內，延鴻帝的手指忽然動了一下，緊跟著猛吸一口大氣，睜開眼睛來。
皇后猛地抬頭，緊緊握住他的手，身子湊到前去：「皇上？皇上？」
延鴻帝的眼睛又黑又深，渾濁不堪，像是蒙了一層灰，但灰霧中又透著一絲光亮。
他轉動眼珠，看向皇后：「什麼時辰了？」
「酉時，」皇后趕緊答道，「酉時過了三刻……皇上是不是餓了？臣妾命人……」
延鴻帝擺了擺手：「朕不餓。你湊近一些……」
皇后立馬把耳朵湊到延鴻帝嘴邊。
延鴻帝壓低聲音：「太子……叫白公公……」
聲音幾不可聞，除了皇后，其他人根本聽不見。
皇后邊聽，眼淚邊奪眶而出。
殿內幾名太醫都跪著不敢動，他們知道這不過是最後的迴光返照，現在就算是神仙降世，也回天乏術了。
延鴻帝交代完，又猛地吸了一口氣，旋即整個人像泄了氣一樣閉上眼睛，徹底沒了動靜。
「皇上——！」
皇后撲在延鴻帝身上，聲嘶力竭喊著。
太醫令顧不上禮數，上前伸手探了探延鴻帝鼻息，臉色驟變，又去摸頸側的脈搏……瞬間一哆嗦，整個人重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聲音撕裂夜空：「皇上駕崩了——！」
殿外，妃子們齊刷刷跪了一天，哭聲震天。
太監宮女們也全都跪下，跟著大喊「皇上」，場面混亂不堪。
黃彥站在人群中，依舊面無表情。
他的三角眼微微抬起，仿佛能穿透門窗，直接看到寢殿深處那張龍床。
隨後，他轉過身來，看向身後那些或驚慌失措或鎮定自若的大臣們，果斷下達命令：「皇上駕崩，然國不可一日無君。
傳令下去，保護好太子。準備舉喪，鐘鳴九響，昭告天下。
待國喪之後，擇吉日祭天告祖，太子登基繼位。」
說完，他邁步往外走去。
身後的太監連忙小跑著去傳令：「快！鳴鐘！九響——！」
……
這些日子藏經殿的唯一波瀾，是秀姑來得更勤了。
小姑娘發現這裡的幾個大太監一點都不可怕，便有時候一天來兩次，上午送點心，下午送茶水。
劉平安揶揄魏長安：「小魏子，你要是嫌煩，我替你跟秀姑說去，讓她少來。」
魏長安連連擺手：「不煩不煩，劉哥你別亂來。」
深秋時分，天色暗得比較早。
入夜後，廚房裡四人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
劉平安去五樓給白公公送完飯，剛坐下端起碗。
今天的菜色不錯，一盤素炒青菜，一盤紅燒豆腐，一碟花生米，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湯。
孫福元邊吃邊夸：「小魏子手藝見長啊，這豆腐燒得都快趕上我了。」
「孫哥你別捧我了。」魏長安笑道，「不管你說什麼，明天都是輪到你做飯。」
幾人哈哈大笑。
劉平安接過魏長安遞過來的一碗湯，送到嘴邊正要喝一口，突然耳朵動了動，湯碗懸在半空。
「怎麼了？」趙吉察覺到劉平安的異樣，皺眉問道，但話剛出口，他也聽到了什麼。
孫福元的嘴巴吧唧吧唧響，劉平安抬起一隻手，示意他安靜。
廚房裡很快沒有聲音。
魏長安感覺不對勁，靜下心跟著聽，但除了窗外的蟲鳴，就是風吹過樹的沙沙聲。
劉平安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他放下湯碗，站起身來，走到廚房門口，隔著宮牆望向遠處。
「劉哥，你這是怎麼了？」
孫福元將嘴裡的食物狠狠咽下，似乎被嚇到了，放下碗筷，胖乎乎的身子擠到門口。
過了一會。
鐺——！
鐘聲響起，來自遠方，傳到藏經殿這邊，依舊悠遠流長。
廚房裡幾人都僵住。
鐺——！鐺——！鐺——！
鐘聲一聲接一聲。
孫福元的臉色唰的變白，嘴唇哆嗦著：「這……這什麼鐘聲……大晚上響這麼多下幹嘛……」
沒有人回答他。
劉平安扶著門框的手在微微發抖。
鐺——！鐺——！鐺——！鐺——！鐺——！
鐘聲落定，總共九聲。
廚房裡死一般寂靜，就連魏長安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劉平安膝蓋一軟，整個人靠在門框上，目瞪口呆，聲音嘶啞：「九聲喪鐘……皇上……皇上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