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克里之死
第84章 克里之死
法布雷領著弗萊，去了魔藥煉製工藝系的實驗室，也正是昨日弗萊的同事們見到克里的地方。
研究員克里，就住在緊挨著實驗室的小樓里。
研究員這一稱呼在很早以前，是帶著崇高讚揚意味的，用於稱呼所有在魔法道路上鑽研之人，無論是魔導師還是賢者聖者，都是研究世間萬物規律、探索一切之根源奧秘的研究員。
不過隨著時代變化，學院體系逐漸形成，研究員一詞畢竟沒有「魔導師」、「院長」、「大人」等詞語好聽，於是便成為了沒有其他後綴稱呼時的替代，更確切地指向了青年人。
更確切些，研究員，就是已經初步完成魔法學業、有希望進階魔導師但尚未進階、且在學院體系內工作地位卻不高的青年魔法師。
研究員一詞，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崇高的本意，甚至不如「先生」「女士」之稱呼。
克里與弗萊的初次見面是不體面的。
門被法布雷先生推開，那屋子裡亂糟糟的，湧出一股子藥材腐敗後的酸味兒。
屋子裡的克里蜷縮在床上，穿著灰藍睡衣，背對著門，他其實醒著，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進來，但沒有回頭看一眼的動力，看與不看、來者是誰，他似乎已經全然不感興趣。
而法布雷似乎也同樣沒將克里放在眼裡，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推門而入，他也並不顧及克里的尊嚴。
「克里，教育廳的大人物想見見你，與你聊聊。」
法布雷站在門口呼喚道。
直到這時，克里才翻身回頭，露出那一雙發紅髮灰的雙眼，搭配著深陷的眼窩。
他翻身坐起，從床尾一團被子裡翻出皺巴巴的研究員長袍，套在身上。
很神奇。當他穿好長袍站起身後，又像個人了。
身上那種極致的頹喪似乎消散，又或許是全裝在長袍里，若是拋開房間的混亂背景，乍一看，就是學院裡隨處可見的研究員，只是頭髮有些亂糟糟的，似未睡醒。
他一開口，卻全無條理：「我需要藥，我的藥全都喝完了。導師大人，再給我一點專注魔藥吧，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好。下個月、下下個月的薪水我全都不要了，還有學院的貧困研究員補助，全都給您。」
法布雷神色陰霾，似想要衝上去捂住這傢伙的嘴。
他已經大聲提醒，提醒克里有外人在，有教育廳的人在，但這傢伙仿佛全然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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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年輕人，連在什麼人面前說怎樣的話都不懂了嗎？
可是，他又沒辦法真衝上去捂住克里的嘴，弗萊還在看著。
那克里先生奇蹟般閉上了嘴，眼神中似乎有了正午陽光，捧起那細頸玻璃瓶，雙手顫抖著擰開玻璃旋塞，瓶口對準嘴巴開始灌藥，動作之急切，仿佛要將那瓶子的細頸都吞下喉嚨了。
弗萊站在法布雷側後，沉寂著。
觀察這對師生，顯然勝過貿然開口詢問。
克里看上去已經不正常了，甚至直到這時都沒關注到弗萊，但是具體有多麼不正常，弗萊卻又說不出來。
這一瞬，弗萊突然想起了凱明，他的老同學凱明，不正是精神靈魂領域的醫師嗎？要是凱明還活著，帶來這裡是不是能派上用場？一眼給克里下個診斷，應該不難。
可惜帶不得。
克里一瓶藥下肚後，似乎終於恢復了正常：「我知道我不該喝這麼多，但昨天太恐怖了，我實在是太害怕了，導師大人，我真的
承受不了一點點的波動與意外，我真的只想把我那課題做完，欠您的藥水，我都會還上的，我一定會還上的。」
他的精神，就如同手中玻璃瓶一般脆弱。
「有力氣了？有力氣了就去洗個臉，出來說話。」法布雷眼神愈發陰沉。
克里去了屋內的小小盥洗室，水聲傳來。
法布雷很自然地輕輕帶上門。
「您確定，這種藥真的沒有太大副作用？」弗萊皺眉問道。
「————」法布雷一時語塞，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依然問東答西，轉移話題道：「他做課題實驗、寫文稿、讀文獻的時候，狀態是很正常的，專心致志時都很正常。
我平日裡，倒是沒有太關注他生活的其餘部分，這是我的失職。」
「看來，是昨晚我的兩位同事來訪，嚇到他了。」弗萊嘆了口氣，想起同事信件中對克里過激反應的描述，以及法布雷的救場。
法布雷昨天能替克里掩蓋，他怎麼可能不知情呢？
這個法布雷，真的有大問題。
寧願認下不關注研究員生活狀態的小錯，也要掩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弗萊是想和克里聊聊，但看法布雷這寸步不離的態度，弗萊頓時又覺得和克里聊不出什麼來，除非能把法布雷支走————
可是，克里這明顯糟糕的狀態，對法布雷很不利，這魔導師大約不可能讓克里單獨和自己聊。
這件事既然落到自己手上，那總是要有一個交代的。
弗萊覺得，自己之前沒有這麼高尚，處理這種事本不該深挖，點到為止就好。
但現在自己卻不想收手了，這件事最初是謝宇提起的，要是就這麼回去，怎麼跟那小子交代？
至少，也得把這個克里托出泥潭才算完。
既然布朗家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倒了，單獨一個法布雷，自己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該查就查吧。
弗萊剛想著法布雷可能的底線在哪，卻聽到屋內一聲玻璃脆響，仿佛是那藥水玻璃瓶碎的聲音。
他一開始以為，只是克里不小心手滑或摔倒了，但腦中某根弦醒悟，諸多細節瞬間串起。
————藥水是法布雷給克里的————讓克里去洗臉是法布雷的指示————關上門的也是法布
雷————這位魔導師————竟敢——
他猛地推門沖入研究員克里的小屋。
一旁，法布雷身為魔導師，卻比弗萊還慢了一步。
盥洗室內，克裡面朝下，手主動握著細頸玻璃瓶，主動往地上摔去。
瓶口斷碎形成的利刃，在克里身軀重壓下，穿透研究員長袍與睡衣，插入了他自己的心臟處。
轉瞬，血流從細頸瓶的空心玻璃管中噴涌而出，灑了一地。克里無言抬頭，看了弗萊一眼，隨後頭垂了下去。
「天吶！弗萊先生，看看你把我手下可憐的研究員逼到何種境地了？」
法布雷完全沒有救人的動作，第一時間像個潑婦一樣高聲驚呼道。
法布雷領著弗萊，去了魔藥煉製工藝系的實驗室，也正是昨日弗萊的同事們見到克里的地方。
研究員克里，就住在緊挨著實驗室的小樓里。
研究員這一稱呼在很早以前，是帶著崇高讚揚意味的，用於稱呼所有在魔法道路上鑽研之人，無論是魔導師還是賢者聖者，都是研究世間萬物規律、探索一切之根源奧秘的研究員。
不過隨著時代變化，學院體系逐漸形成，研究員一詞畢竟沒有「魔導師」、「院長」、「大人」等詞語好聽，於是便成為了沒有其他後綴稱呼時的替代，更確切地指向了青年人。
更確切些，研究員，就是已經初步完成魔法學業、有希望進階魔導師但尚未進階、且在學院體系內工作地位卻不高的青年魔法師。
研究員一詞，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崇高的本意，甚至不如「先生」「女士」之稱呼。
克里與弗萊的初次見面是不體面的。
門被法布雷先生推開，那屋子裡亂糟糟的，湧出一股子藥材腐敗後的酸味兒。
屋子裡的克里蜷縮在床上，穿著灰藍睡衣，背對著門，他其實醒著，似乎察覺到了有人進來，但沒有回頭看一眼的動力，看與不看、來者是誰，他似乎已經全然不感興趣。
而法布雷似乎也同樣沒將克里放在眼裡，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推門而入，他也並不顧及克里的尊嚴。
「克里，教育廳的大人物想見見你，與你聊聊。」
法布雷站在門口呼喚道。
直到這時，克里才翻身回頭，露出那一雙發紅髮灰的雙眼，搭配著深陷的眼窩。
他翻身坐起，從床尾一團被子裡翻出皺巴巴的研究員長袍，套在身上。
很神奇。當他穿好長袍站起身後，又像個人了。
身上那種極致的頹喪似乎消散，又或許是全裝在長袍里，若是拋開房間的混亂背景，乍一看，就是學院裡隨處可見的研究員，只是頭髮有些亂糟糟的，似未睡醒。
他一開口，卻全無條理：「我需要藥，我的藥全都喝完了。導師大人，再給我一點專注魔藥吧，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就好。下個月、下下個月的薪水我全都不要了，還有學院的貧困研究員補助，全都給您。」
法布雷神色陰霾，似想要衝上去捂住這傢伙的嘴。
他已經大聲提醒，提醒克里有外人在，有教育廳的人在，但這傢伙仿佛全然沒有聽到。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現在的年輕人，連在什麼人面前說怎樣的話都不懂了嗎？
可是，他又沒辦法真衝上去捂住克里的嘴，弗萊還在看著。
那克里先生奇蹟般閉上了嘴，眼神中似乎有了正午陽光，捧起那細頸玻璃瓶，雙手顫抖著擰開玻璃旋塞，瓶口對準嘴巴開始灌藥，動作之急切，仿佛要將那瓶子的細頸都吞下喉嚨了。
弗萊站在法布雷側後，沉寂著。
觀察這對師生，顯然勝過貿然開口詢問。
克里看上去已經不正常了，甚至直到這時都沒關注到弗萊，但是具體有多麼不正常，弗萊卻又說不出來。
這一瞬，弗萊突然想起了凱明，他的老同學凱明，不正是精神靈魂領域的醫師嗎？要是凱明還活著，帶來這裡是不是能派上用場？一眼給克里下個診斷，應該不難。
可惜帶不得。
克里一瓶藥下肚後，似乎終於恢復了正常：「我知道我不該喝這麼多，但昨天太恐怖了，我實在是太害怕了，導師大人，我真的
承受不了一點點的波動與意外，我真的只想把我那課題做完，欠您的藥水，我都會還上的，我一定會還上的。」
他的精神，就如同手中玻璃瓶一般脆弱。
「有力氣了？有力氣了就去洗個臉，出來說話。」法布雷眼神愈發陰沉。
克里去了屋內的小小盥洗室，水聲傳來。
法布雷很自然地輕輕帶上門。
「您確定，這種藥真的沒有太大副作用？」弗萊皺眉問道。
「————」法布雷一時語塞，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依然問東答西，轉移話題道：「他做課題實驗、寫文稿、讀文獻的時候，狀態是很正常的，專心致志時都很正常。
我平日裡，倒是沒有太關注他生活的其餘部分，這是我的失職。」
「看來，是昨晚我的兩位同事來訪，嚇到他了。」弗萊嘆了口氣，想起同事信件中對克里過激反應的描述，以及法布雷的救場。
法布雷昨天能替克里掩蓋，他怎麼可能不知情呢？
這個法布雷，真的有大問題。
寧願認下不關注研究員生活狀態的小錯，也要掩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弗萊是想和克里聊聊，但看法布雷這寸步不離的態度，弗萊頓時又覺得和克里聊不出什麼來，除非能把法布雷支走————
可是，克里這明顯糟糕的狀態，對法布雷很不利，這魔導師大約不可能讓克里單獨和自己聊。
這件事既然落到自己手上，那總是要有一個交代的。
弗萊覺得，自己之前沒有這麼高尚，處理這種事本不該深挖，點到為止就好。
但現在自己卻不想收手了，這件事最初是謝宇提起的，要是就這麼回去，怎麼跟那小子交代？
至少，也得把這個克里托出泥潭才算完。
既然布朗家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倒了，單獨一個法布雷，自己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該查就查吧。
弗萊剛想著法布雷可能的底線在哪，卻聽到屋內一聲玻璃脆響，仿佛是那藥水玻璃瓶碎的聲音。
他一開始以為，只是克里不小心手滑或摔倒了，但腦中某根弦醒悟，諸多細節瞬間串起。
————藥水是法布雷給克里的————讓克里去洗臉是法布雷的指示————關上門的也是法布
雷————這位魔導師————竟敢——
他猛地推門沖入研究員克里的小屋。
一旁，法布雷身為魔導師，卻比弗萊還慢了一步。
盥洗室內，克裡面朝下，手主動握著細頸玻璃瓶，主動往地上摔去。
瓶口斷碎形成的利刃，在克里身軀重壓下，穿透研究員長袍與睡衣，插入了他自己的心臟處。
轉瞬，血流從細頸瓶的空心玻璃管中噴涌而出，灑了一地。克里無言抬頭，看了弗萊一眼，隨後頭垂了下去。
「天吶！弗萊先生，看看你把我手下可憐的研究員逼到何種境地了？」
法布雷完全沒有救人的動作，第一時間像個潑婦一樣高聲驚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