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方未然，別讓我失望。
蝮蛇徑直穿過那些或探尋或諂媚的目光，如同劈開追尋著獵物的鯊魚，游向目標。
窗台旁，沈明暘正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香檳，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紙醉金迷場合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冷漠。
「沈總！一個人在這裡欣賞夜景？好雅興。」蝮蛇人未至，聲先到，那洪亮而刻意熱情的聲音打破了角落的寧靜，也引來了附近不少人的側目。
沈明暘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絲毫見到「合作夥伴」的熱絡，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封。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滿臉堆笑的蝮蛇，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有話不妨直說。」沈明暘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連客套的寒暄都欠奉。他這態度明確得很——我們沒那麼熟，有事說事。
蝮蛇對沈明暘這冷冰冰的態度毫不在意，甚至在他預料之中。
他是匪，是遊走在灰色地帶、靠刀口舔血和陰謀算計起家的野獸；而沈明暘，是官，是代表著秩序、規則和光明面的獵人。
兩者天生不對付，若非明月灣項目利益牽扯太大，他們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沈明暘能出現在這裡，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哈，沈總還是這麼……惜字如金。」蝮蛇嗤笑一聲，渾不在意沈明暘的冷淡，自顧自地拉近了些距離。他先是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清的語調，帶著幾分看似推心置腹的虛假熱情說道：
「沈總，明人不說暗話。明月灣項目進展到如今這步，可是萬眾矚目。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呢。」
「那又如何？」沈明暘淡淡反問。
他這話看似商量，實則步步緊逼，將沈明暘架在了火上。
原來打得是這個主意，沈明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蝮蛇身上，語氣依舊冷硬：「蝮蛇先生說笑了。商業合作，講究的是水到渠成，條件成熟自然瓜熟蒂落。支持與否，也要看項目的具體規劃和風險把控，不是一句『看好』就能決定的。」
他四兩撥千斤，直接將蝮蛇的「支持論」擋了回去，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蝮蛇臉上的假笑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軟的不行，那就別怪他來硬的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那層虛偽的熱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性。
「沈總，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今天這授權書，你簽，我們以後還是朋友，項目一起發財；你不簽……」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陰冷的目光掃過沈明暘微微蹙起的眉頭，然後猛地轉過身，不再是面對沈明暘，而是面向周圍越來越多被這裡緊張氣氛吸引過來的賓客，臉上重新堆起那種誇張的、帶著匪氣的笑容，用足以讓大半個宴會廳都聽清的洪亮聲音，強行宣布：
「各位！靜一靜！這裡我要再分享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沈明暘沈總，一直以來都非常欣賞我們未然的才華和能力！對於由未然全權負責的明月灣項目這件事，沈總更是信心十足！這不，授權書都準備好了，我先在這裡代替未然謝過沈先生的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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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番唱作俱佳，直接把強買強賣，是赤裸裸的逼宮，利用公開場合和信息的模糊性，強行造成合作達成的假象，讓沈明暘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沈明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如同結了一層寒霜。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白色。
以他的聰慧和老辣，怎麼可能看不出蝮蛇這招的陰險與無恥？
這根本就是流氓手段，毫無商業操守可言。
蝮蛇要的就是他騎虎難下。果然，根本不需要沈明暘點頭或者說任何話，蝮蛇的一個手下就已經端著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托盤走了過來，上面赫然放著一份裝幀精美的文件和一支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鋼筆。文件封面上，「明月灣項目開發授權書」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刺眼無比。
「沈總，趁著氣氛正好，不如直接把合作簽訂了吧，事情宜早不宜遲啊。」蝮蛇皮笑肉不笑地說著，親手將鋼筆拿起，遞向沈明暘。那姿態，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強硬地要挾。
整個宴會廳的目光幾乎都聚焦在了這隻小小的鋼筆和沈明暘那隻骨節分明、此刻卻仿佛重若千鈞的手上。空氣凝固了，只剩下悠揚的背景音樂還在不識趣地流淌，更添幾分詭異。
沈明暘的胸口微微起伏，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的怒火和憋屈都壓下去。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知道，這個字簽下去，明月灣項目便徹底落入蝮蛇手中。這樣緊要的項目落在這群豺狼虎豹手裡，簡直後患無窮。
沈明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那個靜立一旁，如同入定般的年輕人。一絲極其複雜的、帶著深深疑慮的情緒，在他眼底飛快閃過。
方未然，這個年輕人，真的可信嗎？
明月灣項目能推進到今天這一步，表面上是蝮蛇在背後運作，但實際上，是他故意放縱的結果。
他並不懷疑方未然對組織的恨意，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的方未然，剛剛被蝮蛇當眾賦予了巨大的權力和財富，這誘惑何其龐大！有多少人能在這樣的權勢與金錢面前保持本心？方未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所謂的「合作」與「計劃」，會不會只是為了騙取他沈明暘的信任，從而更順利地拿到這份最終的授權書？
方未然是仍在執行那個危險的計劃，還是已經被現實的權勢所腐蝕，調轉了槍口？
這個年輕人，像一團迷霧，他看不透。而將如此重要的籌碼，押在一個看不透的人身上，這無疑是場豪賭。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手。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蝮蛇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上揚，勾勒出勝利在望的弧度。他仿佛已經看到，隨著這個簽名的落下，巨大的利益和安全的洗錢通道被徹底打通，而他，將完美金蟬脫殼，留下方未然這個完美的替罪羊。
方未然依舊靜靜地站著，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無人能看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入了掌心，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保持最後的清醒。
沈明暘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的筆身。
方未然，別讓我失望。
窗台旁，沈明暘正端著一杯幾乎未動的香檳，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周身散發著一種與這紙醉金迷場合格格不入的疏離與冷漠。
「沈總！一個人在這裡欣賞夜景？好雅興。」蝮蛇人未至，聲先到，那洪亮而刻意熱情的聲音打破了角落的寧靜，也引來了附近不少人的側目。
沈明暘緩緩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絲毫見到「合作夥伴」的熱絡，只有一片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封。
他的目光先是掠過滿臉堆笑的蝮蛇，那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有話不妨直說。」沈明暘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連客套的寒暄都欠奉。他這態度明確得很——我們沒那麼熟，有事說事。
蝮蛇對沈明暘這冷冰冰的態度毫不在意，甚至在他預料之中。
他是匪，是遊走在灰色地帶、靠刀口舔血和陰謀算計起家的野獸；而沈明暘，是官，是代表著秩序、規則和光明面的獵人。
兩者天生不對付，若非明月灣項目利益牽扯太大，他們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沈明暘能出現在這裡，已經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哈，沈總還是這麼……惜字如金。」蝮蛇嗤笑一聲，渾不在意沈明暘的冷淡，自顧自地拉近了些距離。他先是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清的語調，帶著幾分看似推心置腹的虛假熱情說道：
「沈總，明人不說暗話。明月灣項目進展到如今這步，可是萬眾矚目。不知道被多少人盯著呢。」
「那又如何？」沈明暘淡淡反問。
他這話看似商量，實則步步緊逼，將沈明暘架在了火上。
原來打得是這個主意，沈明暘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甚至沒有完全落在蝮蛇身上，語氣依舊冷硬：「蝮蛇先生說笑了。商業合作，講究的是水到渠成，條件成熟自然瓜熟蒂落。支持與否，也要看項目的具體規劃和風險把控，不是一句『看好』就能決定的。」
他四兩撥千斤，直接將蝮蛇的「支持論」擋了回去，絲毫沒有鬆口的意思。
蝮蛇臉上的假笑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軟的不行，那就別怪他來硬的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那層虛偽的熱情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性。
「沈總，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今天這授權書，你簽，我們以後還是朋友，項目一起發財；你不簽……」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陰冷的目光掃過沈明暘微微蹙起的眉頭，然後猛地轉過身，不再是面對沈明暘，而是面向周圍越來越多被這裡緊張氣氛吸引過來的賓客，臉上重新堆起那種誇張的、帶著匪氣的笑容，用足以讓大半個宴會廳都聽清的洪亮聲音，強行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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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如同結了一層寒霜。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出白色。
以他的聰慧和老辣，怎麼可能看不出蝮蛇這招的陰險與無恥？
這根本就是流氓手段，毫無商業操守可言。
蝮蛇要的就是他騎虎難下。果然，根本不需要沈明暘點頭或者說任何話，蝮蛇的一個手下就已經端著一個鋪著天鵝絨的托盤走了過來，上面赫然放著一份裝幀精美的文件和一支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鋼筆。文件封面上，「明月灣項目開發授權書」幾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刺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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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個字簽下去，明月灣項目便徹底落入蝮蛇手中。這樣緊要的項目落在這群豺狼虎豹手裡，簡直後患無窮。
沈明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那個靜立一旁，如同入定般的年輕人。一絲極其複雜的、帶著深深疑慮的情緒，在他眼底飛快閃過。
方未然，這個年輕人，真的可信嗎？
明月灣項目能推進到今天這一步，表面上是蝮蛇在背後運作，但實際上，是他故意放縱的結果。
他並不懷疑方未然對組織的恨意，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的方未然，剛剛被蝮蛇當眾賦予了巨大的權力和財富，這誘惑何其龐大！有多少人能在這樣的權勢與金錢面前保持本心？方未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所謂的「合作」與「計劃」，會不會只是為了騙取他沈明暘的信任，從而更順利地拿到這份最終的授權書？
方未然是仍在執行那個危險的計劃，還是已經被現實的權勢所腐蝕，調轉了槍口？
這個年輕人，像一團迷霧，他看不透。而將如此重要的籌碼，押在一個看不透的人身上，這無疑是場豪賭。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出了手。他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
蝮蛇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上揚，勾勒出勝利在望的弧度。他仿佛已經看到，隨著這個簽名的落下，巨大的利益和安全的洗錢通道被徹底打通，而他，將完美金蟬脫殼，留下方未然這個完美的替罪羊。
方未然依舊靜靜地站著，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緒。無人能看到，他插在褲袋裡的手，指甲已經深深掐入了掌心，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保持最後的清醒。
沈明暘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了那冰冷的筆身。
方未然，別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