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比所有的事情都重要。
宴會廳里很快觥籌交錯，熱鬧非凡。蝮蛇一身量身定製的高級西裝，襯得他往日略顯陰鷙的氣質也添了幾分所謂的「成功人士」派頭。他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之間，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對所有的恭維和試探都應對自如。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明暘姍姍來遲。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冷峻嚴肅的模樣。看到蝮蛇，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冷淡地說道：「希望你們能把精力真正放在項目上，而不是這些虛浮的形式上。」
都是聰明人，蝮蛇舉辦這次宴會，還大肆宣揚的目的，沈明暘用膝蓋想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冷嗤一聲，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是往常，聽到這般不客氣的言語，蝮蛇少不得要心頭火起。但此刻，他自覺掌握了破局的關鍵，心中底氣十足，面對沈明暘的冷臉，他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舉了舉杯：「沈市長日理萬機，還能撥冗前來，真是給足了我們公司面子。您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和北川市民失望。」
兩人杯沿輕碰，氣氛微妙。沈明暘無意與他多言，走去一旁，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身影的出現，讓會場內的嘈雜聲瞬間低了幾分。
是黎野。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色衣服，臉色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色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的背脊依舊習慣性地挺直，眼神在人群中掃視時，帶著一種固執的焦灼。
蝮蛇一看到黎野，眼中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譏諷。他主動端著酒杯走了過去，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不少人聽見，語氣輕佻而充滿挑釁：
「喲，這不是黎爺嗎？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怎麼，銷金窟的生意不行了，想來我這裡討杯酒喝？」
他上下打量著黎野糟糕的臉色，笑容愈發得意，「怎麼臉色這麼差？難道是聽說我拿下了明月灣，心裡不痛快，連著幾天沒睡好覺了？」
黎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依舊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冰冷道：「讓開。」
蝮蛇卻不依不饒，仿佛貓捉老鼠般享受著對方的狼狽：「別這麼冷淡嘛，黎爺。說起來，還得感謝您之前的『成全』呢。要不是您步步緊逼，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沈市長這樣的『貴人』，拿下這個項目。怎麼，您今天過來，是特意來恭喜我的？」他句句帶刺，專往黎野的痛處戳。
黎野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不願糾纏的煩躁：「蝮蛇，小人得志的嘴臉，收起來更體面些。」
他顯然沒耐心再廢話，再次將目光投向人群深處，像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的目標。
站在稍遠處陰影里的沈明暘，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注意到那邊二人之間的針鋒相對，微微蹙眉，側頭問藏到他身後陰影里的人：「那是誰？」
方未然的目光也落在黎野身上，眼神複雜難辨。他聽到沈明暘的問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沒見過他？」
「我該見過嗎？」沈明暘反問，他的確對北川地下的這些勢力頭目知之甚少。
奇怪，招標會那天黎野分明也在，沈明暘怎麼會沒見過對方？
方未然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輕地回答：「組織的人，銷金窟現在的頭目，黎野。」沒有提及自己和黎野之間更深的糾葛。
他和沈明暘的這次私下碰面不能暴露，見蝮蛇和黎野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彼此吸引，方未然低聲對沈明暘說了句「我先離開一下」，便從陰影中悄然走出，打算從宴會廳另一側的通道離開。
然而，事與願違。他剛走出沒幾步，就在連接走廊的入口處，與正四處張望、明顯在找人的黎野，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黎野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方未然，先是愣住，隨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迅速湧起難以置信、擔憂、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哽住。
「方未然！」最終，他還是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下意識地上前幾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方未然的手臂，確認他的存在，但不知為何，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手指瑟縮了一下，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聲音放得很輕：「你……你沒事吧？」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方未然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眼中卻盛滿了真切擔憂的黎野，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和方未然設想的不同，他本以為這次他光明正大出現在蝮蛇的晚宴上，沒有被禁錮自由，黎野會覺得遭受了背叛。
或許是仇恨的眼光，或許是冷漠的態度，不論黎野表現出哪種，他都理解，卻獨獨沒有眼前這一種。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沒事。」
聽到這兩個字，黎野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種巨大慶幸後的虛脫感，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方未然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不解地緊緊皺起，心中充滿了荒謬和混亂。他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你不怪我嗎？」
他的聲音低沉，「我為了活命，出賣了你的計劃。」
黎野猛地抬頭，看向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那些都不重要。」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方未然耳邊炸響。
你比所有的事情都重要。
若是從前，聽到這樣的話，他心中或許會湧起暖流。但此刻，在經歷了背叛、算計、生死之後，在親眼目睹過黎野的冷酷和手段之後，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卻是——這會不會又是黎野另一種更高明的手段？一種利用人心、攻破心防的伎倆？
意識到自己竟然無法相信這句看似發自肺腑的話，方未然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他們之間，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隔了一層無法穿透的、名為猜疑和創傷的厚壁。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明暘姍姍來遲。他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冷峻嚴肅的模樣。看到蝮蛇，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直接冷淡地說道：「希望你們能把精力真正放在項目上，而不是這些虛浮的形式上。」
都是聰明人，蝮蛇舉辦這次宴會，還大肆宣揚的目的，沈明暘用膝蓋想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冷嗤一聲，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是往常，聽到這般不客氣的言語，蝮蛇少不得要心頭火起。但此刻，他自覺掌握了破局的關鍵，心中底氣十足，面對沈明暘的冷臉，他只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甚至帶著幾分戲謔，舉了舉杯：「沈市長日理萬機，還能撥冗前來，真是給足了我們公司面子。您放心，我們絕不會讓您和北川市民失望。」
兩人杯沿輕碰，氣氛微妙。沈明暘無意與他多言，走去一旁，
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身影的出現，讓會場內的嘈雜聲瞬間低了幾分。
是黎野。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色衣服，臉色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眼下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色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虛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他的背脊依舊習慣性地挺直，眼神在人群中掃視時，帶著一種固執的焦灼。
蝮蛇一看到黎野，眼中瞬間迸發出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譏諷。他主動端著酒杯走了過去，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不少人聽見，語氣輕佻而充滿挑釁：
「喲，這不是黎爺嗎？什麼風把您這尊大佛吹來了？怎麼，銷金窟的生意不行了，想來我這裡討杯酒喝？」
他上下打量著黎野糟糕的臉色，笑容愈發得意，「怎麼臉色這麼差？難道是聽說我拿下了明月灣，心裡不痛快，連著幾天沒睡好覺了？」
黎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目光依舊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冰冷道：「讓開。」
蝮蛇卻不依不饒，仿佛貓捉老鼠般享受著對方的狼狽：「別這麼冷淡嘛，黎爺。說起來，還得感謝您之前的『成全』呢。要不是您步步緊逼，我們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沈市長這樣的『貴人』，拿下這個項目。怎麼，您今天過來，是特意來恭喜我的？」他句句帶刺，專往黎野的痛處戳。
黎野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那眼神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不願糾纏的煩躁：「蝮蛇，小人得志的嘴臉，收起來更體面些。」
他顯然沒耐心再廢話，再次將目光投向人群深處，像是在尋找某個特定的目標。
站在稍遠處陰影里的沈明暘，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注意到那邊二人之間的針鋒相對，微微蹙眉，側頭問藏到他身後陰影里的人：「那是誰？」
方未然的目光也落在黎野身上，眼神複雜難辨。他聽到沈明暘的問話，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沒見過他？」
「我該見過嗎？」沈明暘反問，他的確對北川地下的這些勢力頭目知之甚少。
奇怪，招標會那天黎野分明也在，沈明暘怎麼會沒見過對方？
方未然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輕地回答：「組織的人，銷金窟現在的頭目，黎野。」沒有提及自己和黎野之間更深的糾葛。
他和沈明暘的這次私下碰面不能暴露，見蝮蛇和黎野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彼此吸引，方未然低聲對沈明暘說了句「我先離開一下」，便從陰影中悄然走出，打算從宴會廳另一側的通道離開。
然而，事與願違。他剛走出沒幾步，就在連接走廊的入口處，與正四處張望、明顯在找人的黎野，撞了個正著。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黎野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方未然，先是愣住，隨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迅速湧起難以置信、擔憂、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他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哽住。
「方未然！」最終，他還是先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下意識地上前幾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方未然的手臂，確認他的存在，但不知為何，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手指瑟縮了一下，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聲音放得很輕：「你……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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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然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眼中卻盛滿了真切擔憂的黎野，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和方未然設想的不同，他本以為這次他光明正大出現在蝮蛇的晚宴上，沒有被禁錮自由，黎野會覺得遭受了背叛。
或許是仇恨的眼光，或許是冷漠的態度，不論黎野表現出哪種，他都理解，卻獨獨沒有眼前這一種。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沒事。」
聽到這兩個字，黎野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種巨大慶幸後的虛脫感，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方未然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不解地緊緊皺起，心中充滿了荒謬和混亂。他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你不怪我嗎？」
他的聲音低沉，「我為了活命，出賣了你的計劃。」
黎野猛地抬頭，看向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那些都不重要。」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方未然耳邊炸響。
你比所有的事情都重要。
若是從前，聽到這樣的話，他心中或許會湧起暖流。但此刻，在經歷了背叛、算計、生死之後，在親眼目睹過黎野的冷酷和手段之後，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的念頭卻是——這會不會又是黎野另一種更高明的手段？一種利用人心、攻破心防的伎倆？
意識到自己竟然無法相信這句看似發自肺腑的話，方未然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涼。他們之間，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隔了一層無法穿透的、名為猜疑和創傷的厚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