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豐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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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街如沸,車馬喧囂。

  各種貨物叫賣的聲響,裹挾著行人向前涌去。

  五座樓閣赫然矗立眼前。

  如山峰聳立,巍峨磅礴。

  飛橋橫跨樓宇之間,宛如懸於半空的虹霓。

  精巧得令人屏息,連接起這些雕樑畫棟的巨構。

  其上人影流動,恍如雲端行客。

  主樓高處,一面巨大的酒旗在風裡懶懶翻身。

  這便是豐樂樓。

  號稱汴梁最奢華的酒樓。

  擁有官方特許釀酒權。

  五座三層主樓相連。

  飛橋欄檻,燈火通明,可俯瞰皇宮。

  常有達官貴人,文人墨客流連於此。

  自宋恆登基之後,便取消了宵禁。

  夜市繁華,酒樓通宵達旦營業。

  不僅有專人負責行菜(點菜)、著案(傳菜)。

  甚至可「逐時施行索喚」,也就是隨時點菜的外賣服務。

  菜餚融合了南北風味,烹飪技法多樣。

  食材廣泛,追求時令與精緻。

  未及門檻,一聲清亮悠揚的吆喝,便迎面撞來。

  「貴客登門,蓬蓽生輝!」

  藍布短衫頭戴軟腳幞頭的年輕小二。

  面龐紅撲撲如染了朝霞,笑容仿佛釘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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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言觀色是他們混跡在市井都謀生手段。

  這位爺,氣質威嚴,衣著華貴。

  一看就是有錢的主顧,怠慢不得。

  「冒昧地問一下,爺,您一共幾位?」

  宋桓看向了身旁的護衛。

  「估計四五位吧,選個位置得安靜。」

  小二躬身引路,聲音熱切似炭火。

  還不忘回頭殷殷叮囑:「您留神腳下門檻兒!」

  攀上寬大的木梯。

  樓板在紛至沓來的腳步下微微震顫呻吟。

  二樓豁然開朗。

  喧鬧卻並未稍減,反而升騰起另一番氣象。

  這裡桌案略寬,屏風稍隔。

  空氣里除了樓下的煙火氣,更浮動著茶香、墨香都淡雅芬芳。

  來至窗邊落座。

  窗外鱗次櫛比的青灰屋頂,如波浪般鋪展至遠方。

  侍女已將杯碟碗箸,歸置得如同列陣般齊整。

  小二麻利地拂拭本已光潔的桌面。

  「爺,您今日來得巧!」

  「新到的黃河大鴨,鮮活亂蹦。」

  「後廚大師傅拿手的蓮花鴨簽,是我們樓里都招牌。」

  「還有爆炒蛤蜊,鮮香可口、酒炙肚胘、虛汁垂絲羊頭....」

  「好,就依你所薦。」

  宋恆頷首:「外加一壺新豐酒。」

  「得嘞。」

  小二朗聲應和,聲震屋瓦。

  「蓮花鴨簽一份!」

  「爆炒蛤蜊一碟!」

  「蜜餞雕花一例!」

  「新豐好酒一壺!」

  這聲悠長響亮的報菜名,引得鄰近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他轉身疾步而去,藍布身影迅捷如風。

  等待的間隙。

  宋恆若有所思都打量著這座巨樓都格局。

  廳堂開闊似海,粗壯的朱漆木柱擎起高高的穹頂。

  梁枋間彩繪的祥雲瑞獸在流轉的光影里時隱時現。

  忽然,一陣清越婉轉的琵琶聲破開喧囂。

  尋聲望去。

  靠柱處不知何時來了位歌伎。

  懷抱曲頸琵琶,纖指撥弦,啟唇輕唱。

  她鬢邊簪著一朵小黃花。

  唱的似是坊間新傳的小曲,溫柔的調子纏繞心神。

  「今生戴花世世漂亮.....」

  引得近旁幾桌漢子停了箸,眼神迷濛地望過去。

  陸沉舟撐開摺扇,額頭沁出汗珠。

  又看了看身旁的雲淡風輕的柳如是。

  「你怎麼不流汗?你不熱嗎?」

  柳如是:我都快熱死了!

  要不是為了這該死的面子。

  吐槽歸吐槽,表面上還是莞爾一笑。

  「你這位大哥什麼來歷?」

  「欽天監當官的。」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匯入那通往豐樂樓的喧囂人河。

  「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小二望著陸沉舟衣著便宜,又看了看身邊嫵媚絕人的柳如是。

  心裡生出一股嫌棄之意。

  估計又是那個窮書生騙了人家富家千金。

  說明說前來赴約之後,有專門的侍女引二人上樓。

  「哎,你看見沒有。」

  柳如是在陸沉舟耳邊低語。

  「剛才那小二的眼神....」

  「看到了,怎麼樣?」

  陸沉舟遞給她一個白眼。

  「柳如是,你很得意是不是?」

  話音剛落,他總覺得這句話怪怪的。

  「不過,我跟我大哥吃飯,你來湊什麼熱鬧?」

  柳如是辯解道:「這不是擔心你要喝酒嗎?」

  「我來幫你擋酒啊!」

  「人家請客,你不喝酒,多掃興啊!」

  「我謝謝你啊。」

  陸沉舟懶得搭理她。

  吃飯是假,想來監視自己才是真的。

  「啊,賢弟。」

  剛邁入雅座,宋恆的聲音就響起。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陸沉舟拱手行禮。

  「大哥,你好虛偽!」

  兩人相視一笑。

  柳如是一臉迷茫?

  這是結拜兄弟嗎?

  誰是大哥,誰是小弟?

  陸沉舟又看了一眼,宋恆並未帶家眷。

  又扭頭看向了柳如是。

  「你先回去吧。」

  柳如是:???

  她剛想開口,宋恆又道:「這位是?」

  「我表妹,劉一菲。」

  柳如是:???

  我到底叫什麼名字。

  上次蕭水,這次劉一菲。

  她扯了扯陸沉舟的衣袖,用著兩人才能聽到聲音說道。

  「我應該怎麼稱呼他?」

  表哥的結拜大哥怎麼叫?

  「我大哥姓宋,喊宋大哥就行。」

  宋恆看了一眼柳如是,眼神里閃過一絲狐疑。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這姑娘應該就是那位秦淮花魁。

  對此,他也沒有拆穿。

  三人簡短寒暄,示意兩人落座。

  隨後招來侍女,告訴他們可以上菜了。

  「貴客,您的酒菜齊備。」

  充滿活力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小二端著碩大的朱漆木托盤,如游魚般滑至桌前。

  盤中熱氣蒸騰,香氣霸道地攫住人的嗅覺。

  「這蓮花鴨簽,得趁熱拌著料汁吃,那叫一個滋味交融。」

  「蜜餞清口,新豐酒順喉.....」

  他一面利落地布菜,一面口齒伶俐地叮囑。

  宋恆看向了,見他陸沉舟臉色尷尬。

  這才想起來,他目前還是一個道士。

  「在備一些齋菜,一點葷腥都不能沾。」

  小二疑惑,但是不敢多問,連忙退下叮囑後廚。

  柳如是吃得很開心。

  「你嘗嘗。」

  「這鴨肉滑嫩如脂,完美沒有一點腥味。」

  吸飽了濃汁,入口先是酥脆,旋即化為纏綿的柔韌。

  陸沉舟吃過見過,對於美食已經不太感冒。

  宋恆九五之尊,宮中御膳吃慣了,尋常美食難以入口。

  兩人只是潛嘗了幾口,便放下筷子攀談。

  陸沉舟以茶代酒。

  多數時間都是宋恆在獨飲。

  酒至半酣,心神鬆弛下來。

  目光游弋間,大堂百態盡入眼底。

  「賢弟,覺得大胤如何?」

  面對這虎頭虎腦的一句。

  柳如是摸不著頭腦。

  但陸沉舟很了解。

  男人嘛,喝多了就會觸發被動技能。

  指點江山。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陸沉舟放下的茶盞,抬起眼眸看向了宋恆。

  對方饒有興趣地對視。

  「真話和解?」

  「大胤很繁華。」

  「假話呢?」

  「虛無縹緲,鏡花歲月。」

  印刷術的普及,造成書籍成本降低。

  民間書院興起,話本小說流傳。

  推動了大胤的文化傳播。

  取消宵禁,瓦舍勾欄熱鬧非凡。

  市民通宵娛樂,各種雜劇、傀儡戲。

  汴梁風氣很開放,女性皆可開店經商。

  節日出遊不受限,沒有所謂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漕運糧船雲集,駱駝商隊出國。

  商品經濟發達,自耕農民只需繳納兩稅。

  兼營副業,養蠶、紡織、制陶等,以補生計。

  可陸沉舟看到,城門口無人值守的望火樓。

  衙門慵懶的士兵,無一不再表明軍備鬆弛。

  其經濟文化成就與軍事缺陷形成巨大反差。

  科技進步雖然在進步,但卻未轉化為國防力量。

  表面繁華。

  實則暗流洶湧。

  又何嘗不是鏡花歲月。

  陸沉舟有感而發。

  「千古興亡多少事。」

  「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

  這就是宋桓欣賞陸沉舟的其中一個原因。

  在他的身上看不到少年的英氣,只有老練又不令人討厭的沉穩。

  冥冥之中感覺,他曾經手握大權一樣。

  「賢弟,似乎話裡有話?」

  陸沉舟搖頭道:「不聊這個。」

  選擇跳過這個話題。

  他是朝中的官員。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有時候一些事情只能憑藉個人悟性。

  話說得太滿了,反而會讓人心生芥蒂。

  「大哥邀請我來豐樂樓,不是為了敘舊這麼簡單吧?」

  宋桓放下酒杯,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請客吃飯,一定是有所圖謀嗎?」

  難說。

  陸沉舟沒有催促。

  可看宋桓的眼神,似乎就只有吃飯這麼簡單。

  猜不透對面的想法,也只能靜靜等待著後文。

  「賢弟,貌似最近有些疑神疑鬼?」

  「大哥消息挺靈通啊。」

  柳如是茫然地抬起腦袋。

  不知道這倆謎語人在說什麼。

  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要不要為兄出面幫襯一二?」

  陸沉舟對此表示拒絕。

  他從沒跟這位大哥說過自己的身份。

  也從沒有問過他的全名。

  兩人心有靈犀一般,從不會提及此事。

  這也是陸沉舟欣賞宋桓的原因。

  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他對自己似乎早已瞭然於心。

  想來也不奇怪。

  人家是欽天監的官員,想要調查自己的情況。

  還不是手到擒來。

  兩人又閒聊了一番。

  觥籌交錯,好不愜意。

  從開天闢地聊到軍事政治。

  又聊到詩詞歌舞,生活日常。

  談天說地,沒有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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