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庭有枇杷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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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舟!」

  剛剛回到家。

  柳如是一臉不悅地走了出來。

  「整天不見人影,你在外面忙什麼!」

  陸沉舟看了她一眼。

  「你在教我做事啊!」

  柳如是當即偃旗息鼓。

  「沒有。」

  「我哪敢教陸公子做事啊。」

  「少陰陽怪氣,有話直說。」

  柳如是強忍著心裡的不適。

  扭頭回了房間。

  陸沉舟望著她氣鼓鼓的背影。

  不明所以。

  剛準備躺下,一大批拜帖就丟到了他的懷中。

  「這是那些富家小姐遞來的拜帖。」

  「還有,這是戲班的請求。」

  「這是百姓的訴狀,這是各大書院的邀請.....」

  陸沉舟納悶的抬頭。

  「百姓的訴狀送衙門,送我這裡作甚?」

  納蘭初見剛剛邁步走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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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聽到了兩人爭執的聲音。

  「還不是你的事跡被廣為流傳。」

  「現在各州的百姓都把你認作在世包公。」

  「希望找你討個公道!」

  「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幫你處理了。」

  「好心沒好報,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罵了幾句,柳如是又猛錘了幾把。

  方才覺得解氣。

  護院張三悄悄探出腦袋,望著兩人不再爭執。

  四人對視一眼,管家福伯對他努了努嘴角。

  張三隻能硬著頭皮來到大堂。

  「公子,納蘭小姐來了。」

  「跟你說了多少次,工作的時候要稱植物。」

  張三心裡苦啊。

  喊了十七年的公子,突然要改口。

  老人夫人泉下有知,不要怪小人啊。

  「道長,納蘭善信來了。」

  陸沉舟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知道。

  「還有,以後府上的事不要跟我說。」

  張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柳如是,欲言又止。

  「行了,你們都去忙吧。」

  庭院深處。

  晚風掠過水麵,拂過假山嶙峋的怪石。

  帶來一陣清涼,就這樣的愜意氛圍之中。

  亭內的空氣只有令人窒息的尷尬。

  閣樓的深處,四位家僕正在探頭探腦。

  大氣都不敢出。

  青梅對上了花魁。

  一個清純甜美,一個嫵媚勾魂。

  她們誰都不站,自家公子永遠是首選。

  「福哥。」

  張三看向了老管家,放低了聲音。

  「你說納蘭小姐會不會動手打人?」

  老管家渾濁的眼神閃過一絲精明,又緩緩搖了搖頭。

  然而並沒有接話,反而是小環糯糯開口。

  「納蘭小姐也是知書達理之人,應該不會吧?」

  「什麼知書達理!」

  崔嬸冷哼道,對曾經這位「主母」的好感度直線下降。

  「上次退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禮儀。」

  「公子變成這個樣子,她要負最大的責任!」

  「這三個月來,我覺得柳姑娘比她好多了。」

  對此,三人倒是非常贊同。

  這段時間。

  柳如是跟他們相處得非常愉快。

  「可....」

  張三撓了撓頭:「畢竟來自那地方的。」

  柳如是風塵出生,這一點無法否定。

  而且《詩仙一怒為紅顏》的話本流傳實在太廣。

  想不知道都難。

  陸家說不上大富大貴,不求門當戶對。

  最起碼也得是個正經人家。

  涼亭中,陸沉舟渾不在意,自顧地喝茶。

  柳如是臉上的媚笑也淡了幾分。

  眼底掠過一絲與不易察覺的幽怨。

  你說話啊!

  你的青梅竹馬都上門了。

  你這個當家的怎麼還在喝茶?

  陸沉舟看了一眼,兩人眼神交談。

  我說什麼?

  地方是人家的,你還不給人家進門?

  柳如是:你不是有錢嗎?重新贖回來不就行了?

  陸沉舟:我為什麼要贖?有個地方住就行了,還挑三揀四。

  納蘭初見輕輕咳了咳,率先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陸道長。」

  她微微頷首,也算是行禮。

  接著便從袖口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

  「這是回春丹的金瘡藥,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陸沉舟面臨牢獄之災的時候。

  她找遍了關係,均是無人伸出援手。

  眼下唯有這療傷藥,是她唯一能做的。

  本想出獄的時候贈上。

  但看到他跟柳如是打情罵俏的場面。

  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現在想起來,自己真不應該。

  「謝謝納蘭小姐,有心了。」

  陸沉舟剛想說話,柳如是替他開口。

  嗯?

  人家秋雅結婚。

  你在這裡又唱又跳?

  他怎麼可能不懂柳如是的操作。

  無非就是宣誓自己的主權。

  好讓納蘭初見知難而退。

  天地良心。

  陸沉舟可沒想重續前緣。

  而且看對面這位青梅竹馬也沒那個意思。

  「沉舟。」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似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

  「我有話,單獨與你說。」

  單獨?

  柳如是眉頭一挑。

  合著讓我退下唄?

  陸沉舟給了她一個眼神,算是回應。

  隨即,他轉回頭,看向納蘭初見。

  「那便一同走走?」

  一身煙霞色軟羅裙,裙裾曳地。

  烏髮如雲堆疊,斜插一支點翠銜珠步搖。

  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在頰邊輕輕搖曳。

  映著那張傾國傾城的芙蓉面。

  肌膚勝雪,唇若點朱。

  一雙妙目流轉間,似含著春水,又似藏著寒潭。

  又仿佛像曾經的同行之路。

  曾經的幼兒玩伴,如今亭亭玉立。

  一切都在悄然改變,物是人非。

  唯一不變,只有頭頂高懸的玉盤。

  這條路。

  陸沉舟背著她走過了很多遍。

  她從未有一刻覺得如此漫長。

  走了不遠,來到一處枇杷樹下。

  納蘭初見睹物思人。

  「沉舟,你還記得這棵枇杷樹嗎?」

  她記得小時候,每逢枇杷成熟。

  陸沉舟都會爬樹,給她去摘枝頭的。

  據說那裡的特別甜。

  有一次從樹上摔了下來,擦點把腿都摔斷。

  陸沉舟抬眼,根據腦海中的記憶。

  這棵枇杷樹,是他爺爺在奶奶去世時種下。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蓋矣。」

  當文字脫離了考試的枷鎖。

  真正的情感才開始浮現。

  當陸沉舟再次想起這首詩。

  那是一種很難說的悲傷。

  納蘭初見恍然,看著陸沉舟的側臉。

  為什麼....

  他明明沒有失去過妻子。

  這副模樣就像他妻子真去世了一樣。

  難道說,我在他的心裡已經死了麼?

  陸沉舟察覺到了她的心態波動。

  「別瞎想,有感而發罷了。」

  「有什麼話就說吧。」

  納蘭初見抿著下唇,極力地調整情緒。

  「是關於柳姑娘的事。」

  陸沉舟轉過頭:「她怎麼了?」

  納蘭初見終於鼓起了勇氣,直視陸沉舟茫然的眼睛。

  「沉舟哥哥,你要娶她麼?」

  角落裡,五人的眼神格外好奇。

  「何出此言?」

  陸沉舟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塵。

  「可外界都在傳言,你....」

  這麼多流言蜚語,讓納蘭初見非常觸動。

  自從看到陸沉舟為了秦馨蓮經歷牢獄。

  只為了讓逝者安息沉冤得雪的那一刻。

  她發現,自己動心了。

  她也覺得自己腦子可能有病。

  但事實上,她真的對陸沉舟動心了。

  「你也說了,是傳言。」

  「我與柳姑娘,清者自清,何必在乎旁人口舌。」

  陸沉舟微微搖頭,負手而立。

  眼神眺望著北方的天際。

  「我已立誓,今生不再娶妻。」

  不再娶妻?

  納蘭初見身形不穩,差點癱倒在地。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竟是震驚。

  哎!

  陸沉舟靈光一閃。

  為什麼不把這個人設打出去呢?

  這樣一來,就沒有那麼多爛桃花。

  說干就干。

  次日晌午,汴梁小報上。

  多了一則震撼的消息。

  陸沉舟親自登報聲明。

  今生不再娶妻。

  後面還有三個字,望周知。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位當代謫仙、在世包公、汴梁骨頭最硬的書生。

  竟然要絕後?

  別說那些心懷春意的世家小姐哭死。

  就連福伯和崔嬸都跪在門前,求他三思而行。

  隨著好事者深挖。

  更有「庭有枇杷樹」的詩文傳出。

  眾人不得不相信。

  是納蘭初見徹底讓陸沉舟心死。

  故而不再娶妻。

  退婚之事又被推到風口浪尖。

  納蘭家生意也受到波及,納蘭榮患病在床。

  更有小道消息傳出,是被納蘭初見氣倒的。

  成片的流言蜚語壓在了這個脆弱的少女身上。

  而此時文淵閣內。

  處理完政務的大臣,休息之餘也聊起了此事。

  內閣大臣的主要職責是參預機務。

  說得通俗一點,就是顧問。

  協助皇帝處理奏章文書、起草誥命等官方文件。

  內閣並不能直接指揮六部或其他衙門。

  決策權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內閣大臣的核心工作,就是票擬。

  根據奏章內容、相關律例和實際情況。

  在專用的小紙條上,擬出初步的處理意見。

  如准奏、駁回、擬旨嘉獎等具體方案。

  並附上相關依據或說明。

  將奏章原件連同寫有處理意見的票簽,一起呈給皇帝審閱。

  這位才是最終的決策權。

  也就是所謂的「批紅」。

  用硃筆在票簽上批示。

  如擬、知道了、是等字樣。

  硃筆批示的奏章,才具有法律效力,可以下發執行。

  但是,執行筆者往往是司禮監的太監。

  也就形成了「內閣票擬,司禮監批紅」的雙軌決策機制。

  宦官勢力常常藉此干預朝政,與內閣形成權力鬥爭。

  這便是帝王的制衡之術。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當過皇帝的都知道。

  出了事可以及時甩鍋。

  「不再娶妻?」

  閣樓後院的涼亭之中。

  宋桓聽著黃承恩的話,緩緩點頭。

  「這倒是像是他能做出來的事。」

  黃承恩不敢接話,只能配合著躬身。

  他能怎麼說?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他本人都是無稽之談。

  宋桓讓他去安排一下。

  正好忙了幾天的政務,也該找一下這位「賢弟」。

  好好的聊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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