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清
三月的氣溫，是不穩定的，就像現在。
柳榭之中午還穿著一件格子襯衣，晚上一出教學樓，又折回宿舍拿了件大衣穿上。
他最喜歡的就是夜晚，黑夜籠罩，燈火通明。
來來往往的人無不昭示著下班的愉悅心情，柳榭之也一樣。
他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文獻，急需放鬆。
路過一棵桃花樹，粉嫩的花瓣隨意灑落在地上，給這座城市增添了無限生機。
柳榭之伴著淡淡的花香，哼唱著自己才能聽懂的歌，心情很好。
忽然手機振動，顯示一條消息。
--榭哥，到哪裡了啊？
他向不遠處看去，一座純白的建築屹立在那。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在黑夜裡十分醒目。
應該就是那裡了。
於是清了清嗓子，按下語音鍵，「快到了。」
是一家酒吧，柳榭之第一次來。
不像其他酒吧花紅柳綠的燈光，它只是用黑色的顏料繪製出名字。
凡花。
這樣的搭配倒是有趣，不過從外面看過去，像一家手作店。
進門，一股木質清香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下，形形色色的人晃動著身姿。
柳榭之神色暗了暗。
也是，一家酒吧自己為什麼要幻想它會不一樣。
其實他很抗拒來這種地方，但今天是組裡的師兄邀請，不好拒絕。
撥開人群，往前走著，還是看不到他們。剛準備給姜李打一通電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柳榭之。」
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是很熟悉的聲線。
剛準備回頭看是誰，就看到不遠處招手的姜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榭哥！！在這！」
到了卡座，林木尋迎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向其他人介紹。
「這就是我常和你們說的，我們棲大心理學近幾年的大學霸，柳榭之。」
周邊人們的目光頓時聚焦在他身上，柳榭之習以為常，嘴角微微上揚，以表微笑。
「林哥，不厚道啊，身邊有這麼個大帥哥怎麼才讓我們知道啊！」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說道。
「帥哥坐我這邊來啊。」說完往旁邊擠了擠，硬是空開了個座位。
林木尋注意到柳榭之眉頭微皺，連忙眼神警告她。姜李站起來解圍。
「曹穎你夠了啊，我們榭哥當然是和我一起坐。」姜李把柳榭之拉過，讓他坐到了自己身邊。
周圍一片笑聲響起。
燈光過於昏暗，柳榭之感覺心跳加快。姜李看他垂著眼，察覺到應該是不舒服。於是湊到耳邊，「榭哥，再忍半個小時就行了。」
柳榭之 抬起頭，「沒事。」
姜李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榭哥喝水。」
「謝謝。」
柳榭之的手剛觸碰到杯壁，便感覺到一絲灼熱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他向源頭看去，熟悉的人正坐在對面卡座正中央。
儘管好久不見，碎劉海遮住了對方的半張臉，他還是能夠一眼認出。
對面的人，是何以野。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過於熾熱，於是錯開了視線。
這次換柳榭之緊盯著他。
沒想到，他們再次相遇會是這種情景。
柳榭之再見到他，只想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對方。
為什麼當年不辭而別？
為什麼這麼多年聯繫不上？
為什麼最後一面沒有緣由的
親他。
柳榭之又回想起了那個吻，很輕，很冷，很軟。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頭卻偏向別處，像是故意不往這邊看。
柳榭之知道他這樣是不打算搭理自己，臉色一沉，當即起身，「我有點事，失陪。」
卡座上的人看著他站起來，喝了一杯酒後，朝著對面卡座的方向走去。
那架勢像是去尋仇的一樣。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覷，林木尋還是第一次見他不似往日的淡然，正愣神的看著。
突然一句話打破了平靜，
「那不是何以野嗎！」
眾人紛紛看向他，說話的人是個小透明，一直插不上話。這次見周圍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禁揚起了頭。
「你認識？」坐他旁邊的人問道。
「是啊，他在我們縣裡可是大紅人一個啊！」說完嗤笑一聲。
「為什麼這麼說？」
他壓低聲音，面色凝重，說道，「他殺過人！」
柳榭之快步走到他身前，全然沒聽到身後的對話。
何以野沒料到他會過來，此刻神情呆滯。沒有下一步動作，任由他一把拉起自己往外面走去。
到了一處空地，柳榭之鬆開手，轉身看向他。
他看到何以野的目光從握住的手移到了他的臉上，再到眼睛。
四目相對。
柳榭之心想是自己著急了，此刻後悔自己的衝動。
但下一秒就被打消了。
「柳學長這是做什麼？」少年的聲音比年少時更加清脆，語氣里儘是疑惑。
柳榭之剛想道歉，但瞥到他的神情。緊縮眉頭，嘴角勾起，眼神里充滿質問。
柳榭之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表情。
「你瘦了。」
何以野眉頭微顫。
似乎沒想到對方的開場白是這個。
他的眼眸閃了閃，又立刻沉下來，厲聲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榭之緊盯著他，絲毫不在意他眼中的煩躁。
「你當年為什麼…」
還沒說完，何以野打斷了他。
「我當年就說過，我討厭你，不想再見到你。聽不懂嗎？柳-學-長-」
「是因為那件事嗎？」他這句話是看著何以野說的，試圖找到一絲他的眼神變換，但是並沒有結果。
「你現在把我看作什麼，還是研究對象嗎？」
柳榭之一愣。
何以野看著他垂下眼，輕笑道，
「說中了。」
「你現在想說什麼？對不起嗎。」他神色兇狠，「那年的事，要不是因為你！常青她也不會…」何以野沒再說下去，
因為柳榭之吻住了他。
柳榭之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幹什麼，他只想堵住他的嘴，覺得很吵。
兩唇分離，「清了。」
「什麼清了？！」何以野眼中剛燃起的一團火，此刻像是潑了涼水，熄滅了，只剩下晦暗。
「沒什麼。」柳榭之留下這句話，轉身往酒吧走去。
突然手腕吃痛，何以野把他拽到身前，覆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既暴力又纏綿，分離後雙方的嘴唇上都掛了水漬。
「這個，你這輩子都別想兩清。」
他拖著疲憊的軀殼回到家，柳榭之躺在陽台的吊椅上，長舒一口氣。
隨即拿起小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
「咔嗒」過後，火光閃爍。
一吸一吐間，白霧繚繞。
再次見到何以野，一切都不在他的預想之內。
他的冷漠，自己的衝動，造就了今天這難收場的局面。
回到卡座上，他和師兄說了句有事便走了，對面的何以野視線偏向別處。
柳榭之走在路上，不禁覺得渾身發冷，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衝動。
直到現在望著窗外，他也很是後悔。
第一次見何以野，是大一寒假。
那天他剛從計程車上下來，拉著行李箱經過一條小巷。就在這時，耳邊的歌，時不時透著咒罵和悶哼聲。
他摘下耳機。
轉手播放了自己收藏已久的警笛聲。
響徹整條大街。
巷子裡的人顯然聽到了，留下幾句咒罵聲跑了。
「謝謝。」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小巷傳來。
柳榭之探頭，看向那個少年。穿著高中校服，是雲中的學生。
他走近，先聞到的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為什麼不還手。」柳榭之看著他，和自己一般高，但剛才卻任由他們拳腳相向。
他的回答，讓柳榭之很意外。
他說，
沒必要。
不是打不過，不是無所謂，而是沒必要。
柳榭之沒有再說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光是活著，都耗費了大量精力，又能去奢求什麼別的奇蹟。
「變了很多啊。」
至少會還手了，柳榭之望著窗外，喃喃道。
「榭哥。」
柳榭之正寫著筆記，聞聲淡淡點頭，「嗯。」
看他的樣子像是有話要說，便問道，「怎麼了？」
姜李見他拋出話題，立刻八卦的問道，「昨天的那個人是誰啊？」
柳榭之剛想說朋友，但想到何以野應該沒把自己當朋友，於是話鋒一轉。
「校友。」
「校友？！他也是南大的學生嗎？
「是高中的，我比他大一屆。」
「原來是這樣」，之後聽到他支支吾吾。
柳榭之疑惑，「又怎麼了？」
「我聽說—-他殺過人！」姜李的聲音不大，但驚的柳榭之筆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姜李連忙撿起，在自己的本子上劃了劃，還好，有墨。
柳榭之接過，停了片刻，開口道，「你聽誰說的？」
姜李看到柳榭之毫不知情，十分震驚。但又反應過來自己多嘴了，於是抱歉的說道，
「對不起啊，榭哥。我多嘴了。。」
「誰說的。」柳榭之這次語氣十分強硬。
「是…昨天你不是走的早，我聽有一個人說的。說他原本考的挺好的，全市第二！結果因為這件事，在牢里呆了三年多……」
後來的話，柳榭之沒再繼續聽，因為他聽不下去了。
他回想起和何以野最後一次對話，他只說著以後不要再見了，說他討厭他。
以後不要再管他了，很煩。
這些話是在何以野高考完後，給他發的消息。
那時候柳榭之還在學校，看見他發的簡訊。剛想詢問她的情況，聊天界面只剩下極其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等到他坐車回來，去找何以野的時候，發現開門的，是另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說房子早在兩個月前就租下了，關於上一個租戶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
走在街上，突然下起大雨，但柳榭之沒躲，任由雨點拍打在身上。
他想，既然何以野這麼討厭他，那他還是不打擾他的好。
之後因為自己家也搬離了那座小鎮，再也沒有再見。
現在看來，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
一早上的課過去了，柳榭之只感覺腦袋沉沉的，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現在只想見到何以野，於是柳榭之又到了那個他不喜歡的地方，
凡花。
一走進，依舊是人群亂舞中。在昏暗的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卡座站著的人。
何以野。
此刻他正一杯一杯的往裡灌酒，周邊的人一臉冷漠，像在觀賞動物一般，看著這個不要命的人。仿佛這只是供他們玩樂的工具。
在一陣陣歡呼聲下，何以野停止了灌酒。
「以野，你真行啊，來，這些都是你的。」
話畢，她手中的人民幣以一個極其美麗的拋物線，撒在空中。
「謝謝姐姐。」何以野剛準備彎腰去撿，突然後背衣領被人提起，何以野條件反射，正準備出拳，看清來人後卸了氣。
錯愕，難堪的神情在臉上回放，不過一瞬間後，又恢復了那股厭惡的表情。
卡座上的人看著這個不速之客，燈光很暗，但不難看出樣貌甚好，
「帥哥，喝一杯？」一個穿著包臀短裙的女生湊到柳榭之身邊，手剛碰到衣角，便被他拍開了。
何以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姐姐，你剛說的最喜歡我，怎麼現在又找別人喝酒呢？」
「當然最喜歡你了，不過這是—-你朋友嗎？」
她的目光毫不吝嗇的在柳榭之身上打量，突然一抹身影打斷了她，何以野閃到了她身前，歪頭道，
「姐姐不准看了。」說罷兩人一起坐到卡座上，眾人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喝酒的喝酒，親嘴的親嘴。
只剩柳榭之，站在暗處，盯著何以野。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紛紛離場。
何以野準備離開，但在門口看到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柳榭之。
四目相對，柳榭之先開口，「你在—-這裡工作嗎？「
「怎麼？柳學長你看不起這樣的工作嗎？」何以野嘲弄的笑了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停頓片刻後他說道，「咱們聊聊吧。」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說罷便轉身往前走，
「何以野，怎麼才能聊一聊。」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後轉過身，湊到柳榭之耳邊，
「要聊也可以，我只接受在床上聊。」
說完輕佻的蹭了蹭他的耳垂。
「可以。」柳榭之對上他的眼，
此刻他們的距離極近，呼吸聲都能聽到。
他看到何以野一臉震驚，隨後又大笑起來，「我的好學長，你怕是都不知道上床是什麼意思吧。」
柳榭之確實不知道，不怎麼關心這些事情。
「你知道，像咱們昨天那樣接吻的，他們都叫什麼嗎？」
柳榭之皺眉，一臉茫然。
何以野勾了勾嘴角，「叫同性戀。」
隨後半眯著眼盯著柳榭之，看他的反應。
柳榭之知道同性戀。
「我不是。」他淡然的回答。
何以野又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怎麼確定你不是？」
柳榭之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因為自己昨天的行為，
確實像個--同性戀。
柳榭之中午還穿著一件格子襯衣，晚上一出教學樓，又折回宿舍拿了件大衣穿上。
他最喜歡的就是夜晚，黑夜籠罩，燈火通明。
來來往往的人無不昭示著下班的愉悅心情，柳榭之也一樣。
他今天看了一整天的文獻，急需放鬆。
路過一棵桃花樹，粉嫩的花瓣隨意灑落在地上，給這座城市增添了無限生機。
柳榭之伴著淡淡的花香，哼唱著自己才能聽懂的歌，心情很好。
忽然手機振動，顯示一條消息。
--榭哥，到哪裡了啊？
他向不遠處看去，一座純白的建築屹立在那。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在黑夜裡十分醒目。
應該就是那裡了。
於是清了清嗓子，按下語音鍵，「快到了。」
是一家酒吧，柳榭之第一次來。
不像其他酒吧花紅柳綠的燈光，它只是用黑色的顏料繪製出名字。
凡花。
這樣的搭配倒是有趣，不過從外面看過去，像一家手作店。
進門，一股木質清香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下，形形色色的人晃動著身姿。
柳榭之神色暗了暗。
也是，一家酒吧自己為什麼要幻想它會不一樣。
其實他很抗拒來這種地方，但今天是組裡的師兄邀請，不好拒絕。
撥開人群，往前走著，還是看不到他們。剛準備給姜李打一通電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柳榭之。」
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是很熟悉的聲線。
剛準備回頭看是誰，就看到不遠處招手的姜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榭哥！！在這！」
到了卡座，林木尋迎面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向其他人介紹。
「這就是我常和你們說的，我們棲大心理學近幾年的大學霸，柳榭之。」
周邊人們的目光頓時聚焦在他身上，柳榭之習以為常，嘴角微微上揚，以表微笑。
「林哥，不厚道啊，身邊有這麼個大帥哥怎麼才讓我們知道啊！」一個畫著濃妝的女人說道。
「帥哥坐我這邊來啊。」說完往旁邊擠了擠，硬是空開了個座位。
林木尋注意到柳榭之眉頭微皺，連忙眼神警告她。姜李站起來解圍。
「曹穎你夠了啊，我們榭哥當然是和我一起坐。」姜李把柳榭之拉過，讓他坐到了自己身邊。
周圍一片笑聲響起。
燈光過於昏暗，柳榭之感覺心跳加快。姜李看他垂著眼，察覺到應該是不舒服。於是湊到耳邊，「榭哥，再忍半個小時就行了。」
柳榭之 抬起頭，「沒事。」
姜李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榭哥喝水。」
「謝謝。」
柳榭之的手剛觸碰到杯壁，便感覺到一絲灼熱的目光正盯著自己。
他向源頭看去，熟悉的人正坐在對面卡座正中央。
儘管好久不見，碎劉海遮住了對方的半張臉，他還是能夠一眼認出。
對面的人，是何以野。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目光過於熾熱，於是錯開了視線。
這次換柳榭之緊盯著他。
沒想到，他們再次相遇會是這種情景。
柳榭之再見到他，只想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對方。
為什麼當年不辭而別？
為什麼這麼多年聯繫不上？
為什麼最後一面沒有緣由的
親他。
柳榭之又回想起了那個吻，很輕，很冷，很軟。
對方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頭卻偏向別處，像是故意不往這邊看。
柳榭之知道他這樣是不打算搭理自己，臉色一沉，當即起身，「我有點事，失陪。」
卡座上的人看著他站起來，喝了一杯酒後，朝著對面卡座的方向走去。
那架勢像是去尋仇的一樣。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覷，林木尋還是第一次見他不似往日的淡然，正愣神的看著。
突然一句話打破了平靜，
「那不是何以野嗎！」
眾人紛紛看向他，說話的人是個小透明，一直插不上話。這次見周圍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禁揚起了頭。
「你認識？」坐他旁邊的人問道。
「是啊，他在我們縣裡可是大紅人一個啊！」說完嗤笑一聲。
「為什麼這麼說？」
他壓低聲音，面色凝重，說道，「他殺過人！」
柳榭之快步走到他身前，全然沒聽到身後的對話。
何以野沒料到他會過來，此刻神情呆滯。沒有下一步動作，任由他一把拉起自己往外面走去。
到了一處空地，柳榭之鬆開手，轉身看向他。
他看到何以野的目光從握住的手移到了他的臉上，再到眼睛。
四目相對。
柳榭之心想是自己著急了，此刻後悔自己的衝動。
但下一秒就被打消了。
「柳學長這是做什麼？」少年的聲音比年少時更加清脆，語氣里儘是疑惑。
柳榭之剛想道歉，但瞥到他的神情。緊縮眉頭，嘴角勾起，眼神里充滿質問。
柳榭之知道，這是他不耐煩的表情。
「你瘦了。」
何以野眉頭微顫。
似乎沒想到對方的開場白是這個。
他的眼眸閃了閃，又立刻沉下來，厲聲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榭之緊盯著他，絲毫不在意他眼中的煩躁。
「你當年為什麼…」
還沒說完，何以野打斷了他。
「我當年就說過，我討厭你，不想再見到你。聽不懂嗎？柳-學-長-」
「是因為那件事嗎？」他這句話是看著何以野說的，試圖找到一絲他的眼神變換，但是並沒有結果。
「你現在把我看作什麼，還是研究對象嗎？」
柳榭之一愣。
何以野看著他垂下眼，輕笑道，
「說中了。」
「你現在想說什麼？對不起嗎。」他神色兇狠，「那年的事，要不是因為你！常青她也不會…」何以野沒再說下去，
因為柳榭之吻住了他。
柳榭之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幹什麼，他只想堵住他的嘴，覺得很吵。
兩唇分離，「清了。」
「什麼清了？！」何以野眼中剛燃起的一團火，此刻像是潑了涼水，熄滅了，只剩下晦暗。
「沒什麼。」柳榭之留下這句話，轉身往酒吧走去。
突然手腕吃痛，何以野把他拽到身前，覆上了他的唇。
這一吻既暴力又纏綿，分離後雙方的嘴唇上都掛了水漬。
「這個，你這輩子都別想兩清。」
他拖著疲憊的軀殼回到家，柳榭之躺在陽台的吊椅上，長舒一口氣。
隨即拿起小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
「咔嗒」過後，火光閃爍。
一吸一吐間，白霧繚繞。
再次見到何以野，一切都不在他的預想之內。
他的冷漠，自己的衝動，造就了今天這難收場的局面。
回到卡座上，他和師兄說了句有事便走了，對面的何以野視線偏向別處。
柳榭之走在路上，不禁覺得渾身發冷，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衝動。
直到現在望著窗外，他也很是後悔。
第一次見何以野，是大一寒假。
那天他剛從計程車上下來，拉著行李箱經過一條小巷。就在這時，耳邊的歌，時不時透著咒罵和悶哼聲。
他摘下耳機。
轉手播放了自己收藏已久的警笛聲。
響徹整條大街。
巷子裡的人顯然聽到了，留下幾句咒罵聲跑了。
「謝謝。」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小巷傳來。
柳榭之探頭，看向那個少年。穿著高中校服，是雲中的學生。
他走近，先聞到的是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為什麼不還手。」柳榭之看著他，和自己一般高，但剛才卻任由他們拳腳相向。
他的回答，讓柳榭之很意外。
他說，
沒必要。
不是打不過，不是無所謂，而是沒必要。
柳榭之沒有再說什麼，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光是活著，都耗費了大量精力，又能去奢求什麼別的奇蹟。
「變了很多啊。」
至少會還手了，柳榭之望著窗外，喃喃道。
「榭哥。」
柳榭之正寫著筆記，聞聲淡淡點頭，「嗯。」
看他的樣子像是有話要說，便問道，「怎麼了？」
姜李見他拋出話題，立刻八卦的問道，「昨天的那個人是誰啊？」
柳榭之剛想說朋友，但想到何以野應該沒把自己當朋友，於是話鋒一轉。
「校友。」
「校友？！他也是南大的學生嗎？
「是高中的，我比他大一屆。」
「原來是這樣」，之後聽到他支支吾吾。
柳榭之疑惑，「又怎麼了？」
「我聽說—-他殺過人！」姜李的聲音不大，但驚的柳榭之筆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姜李連忙撿起，在自己的本子上劃了劃，還好，有墨。
柳榭之接過，停了片刻，開口道，「你聽誰說的？」
姜李看到柳榭之毫不知情，十分震驚。但又反應過來自己多嘴了，於是抱歉的說道，
「對不起啊，榭哥。我多嘴了。。」
「誰說的。」柳榭之這次語氣十分強硬。
「是…昨天你不是走的早，我聽有一個人說的。說他原本考的挺好的，全市第二！結果因為這件事，在牢里呆了三年多……」
後來的話，柳榭之沒再繼續聽，因為他聽不下去了。
他回想起和何以野最後一次對話，他只說著以後不要再見了，說他討厭他。
以後不要再管他了，很煩。
這些話是在何以野高考完後，給他發的消息。
那時候柳榭之還在學校，看見他發的簡訊。剛想詢問她的情況，聊天界面只剩下極其醒目的紅色感嘆號。
等到他坐車回來，去找何以野的時候，發現開門的，是另一個不認識的人。
他說房子早在兩個月前就租下了，關於上一個租戶去了哪裡，他也不知道。
走在街上，突然下起大雨，但柳榭之沒躲，任由雨點拍打在身上。
他想，既然何以野這麼討厭他，那他還是不打擾他的好。
之後因為自己家也搬離了那座小鎮，再也沒有再見。
現在看來，當初的決定，是錯誤的。
一早上的課過去了，柳榭之只感覺腦袋沉沉的，半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現在只想見到何以野，於是柳榭之又到了那個他不喜歡的地方，
凡花。
一走進，依舊是人群亂舞中。在昏暗的燈光下，他一眼就看到卡座站著的人。
何以野。
此刻他正一杯一杯的往裡灌酒，周邊的人一臉冷漠，像在觀賞動物一般，看著這個不要命的人。仿佛這只是供他們玩樂的工具。
在一陣陣歡呼聲下，何以野停止了灌酒。
「以野，你真行啊，來，這些都是你的。」
話畢，她手中的人民幣以一個極其美麗的拋物線，撒在空中。
「謝謝姐姐。」何以野剛準備彎腰去撿，突然後背衣領被人提起，何以野條件反射，正準備出拳，看清來人後卸了氣。
錯愕，難堪的神情在臉上回放，不過一瞬間後，又恢復了那股厭惡的表情。
卡座上的人看著這個不速之客，燈光很暗，但不難看出樣貌甚好，
「帥哥，喝一杯？」一個穿著包臀短裙的女生湊到柳榭之身邊，手剛碰到衣角，便被他拍開了。
何以野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姐姐，你剛說的最喜歡我，怎麼現在又找別人喝酒呢？」
「當然最喜歡你了，不過這是—-你朋友嗎？」
她的目光毫不吝嗇的在柳榭之身上打量，突然一抹身影打斷了她，何以野閃到了她身前，歪頭道，
「姐姐不准看了。」說罷兩人一起坐到卡座上，眾人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喝酒的喝酒，親嘴的親嘴。
只剩柳榭之，站在暗處，盯著何以野。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紛紛離場。
何以野準備離開，但在門口看到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柳榭之。
四目相對，柳榭之先開口，「你在—-這裡工作嗎？「
「怎麼？柳學長你看不起這樣的工作嗎？」何以野嘲弄的笑了笑。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停頓片刻後他說道，「咱們聊聊吧。」
「我和你沒什麼好聊的。」說罷便轉身往前走，
「何以野，怎麼才能聊一聊。」
他聽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後轉過身，湊到柳榭之耳邊，
「要聊也可以，我只接受在床上聊。」
說完輕佻的蹭了蹭他的耳垂。
「可以。」柳榭之對上他的眼，
此刻他們的距離極近，呼吸聲都能聽到。
他看到何以野一臉震驚，隨後又大笑起來，「我的好學長，你怕是都不知道上床是什麼意思吧。」
柳榭之確實不知道，不怎麼關心這些事情。
「你知道，像咱們昨天那樣接吻的，他們都叫什麼嗎？」
柳榭之皺眉，一臉茫然。
何以野勾了勾嘴角，「叫同性戀。」
隨後半眯著眼盯著柳榭之，看他的反應。
柳榭之知道同性戀。
「我不是。」他淡然的回答。
何以野又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怎麼確定你不是？」
柳榭之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因為自己昨天的行為，
確實像個--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