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仙神人傀
而在峽谷入口的地方，雙方已經打鬥在了一處。
真假震十方和逍遙子纏鬥在了一起。兩處戰場，打得之精妙，讓人目不暇接。
兩個震十方猶如兩道黑色的閃電，剛一接觸就連拼了數十招。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拳腳相交之處，雷光迸射，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巨響，招招都直逼要害。尋常人只能看到兩團黑影在月光下翻滾、碰撞、分離，再碰撞，像是兩顆相互纏繞的流星。
有不少人有心上去幫忙，但兩人周圍布滿了雷法。將兩人籠罩其中。其他人只要一靠近，便被崩飛了出去，有的摔在地上滾了幾滾，有的直接被彈到數丈之外，狼狽不堪。打鬥時不斷傳來破空之聲，以及雷法爆裂開來的「噼啪」巨響，聲音尖銳而刺耳，聽著讓人骨頭都有些不舒服，牙根發酸。
而兩個逍遙子打鬥起來，則要賞心悅目得多。
雙方如同謫仙人一般，一直飛在空中，衣袂飄飄，身形輕盈如燕。他們不停地變換姿勢，時而旋轉，時而翻騰，時而俯衝，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兩人都顯得從從容容，下手也幾乎都是試探，像是在切磋，又像是在跳舞。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巨漢想要偷襲假逍遙子，竟被假逍遙子用四兩撥千斤之法，輕輕一拂一帶，那巨漢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輕易地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這四個人一交起手來，其他人根本沒辦法伸手去幫忙。他們的戰場自成一體，像是一個無形的結界，將所有靠近的人都擋在外面。
其他人見幫不上手，轉而對著君莫愁沖了過去。四大金剛獰笑一聲，紛紛加入了戰局。一時之間，刀劍聲四起，兵器交擊的脆響、怒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打得好不熱鬧。
君莫愁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越過混戰的眾人，看著眼前的戰局，又抬頭看了看濃霧之上的峽谷懸崖。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暗自嘟囔了兩句，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時不我待，時不我待。阿雲，你可要快一些啊。這群人裡面，說不準就有鬼。」
就在此時，從峽谷深處陸陸續續又走出來數十人。為首之人是一副書生打扮，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儒雅，正是三劫教魔道的道主——葉傾城的父親。
書生走到君莫愁旁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掃過戰局，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散，幾分不滿：「大晚上的，真是擾人清夢啊。」
君莫愁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前方，只是用下巴點了點戰局，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如此美景，你難道睡得著嗎？」
書生搖搖頭，收斂了懶散的神色，壓低了聲音：「教主派我過來，是有事要跟你說。餘震圖和道門五劫已經快要困不住了。如果一旦讓他們脫困出來，就會誤了大事。教主讓你想想辦法，務必把他們拖延幾日，否則前功盡棄。」
君莫愁此時才回過頭來看向書生。他的目光在書生臉上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像是在審視什麼。然後，他的神情冷了下來，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你是不是去找餘震圖比鬥了？」
書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答道：「一時技癢，想去切磋切磋。沒想到他們如此厲害。從裡面退出來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破綻。困住他們的那個地方，恐怕堅持不住幾日了。」
君莫愁沒有再理會書生。他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戰局，片刻以後，他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有人立刻鳴金。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屬聲在山谷中迴蕩。三劫教的人聽到訊號，紛紛虛晃一招，慢慢退了回來。
此時僧無頭、千秋聖女和周理已經趕到，對面的人見對手後退，又聽到自己身後有動靜。也沒有追擊，而是警惕地收攏陣型。
震十方和逍遙子已經回到了己方陣營之中。雙方隔著十餘丈的距離，冷冷地對峙著。震十方和逍遙子向僧無頭和千秋聖女講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利沁在旁邊補充了幾句。
當聽到「人傀」二字時，千秋聖女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投向對面那兩具與震十方、逍遙子一模一樣的傀儡，眉頭緊鎖。
僧無頭走到陣前，目光如刀，看著君莫愁。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聲音低沉而沙啞：「君莫愁，你竟然沒有死。」
君莫愁拱手為禮，動作從容不迫，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大師一向可好？上次子勿語師兄的舍利大會，沒看到大師，略有遺憾。沒想到今日在此相見。」
周理聞言，心中一驚，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幾分怒意：「你那個時候去了伽藍寺？」
「只是想見老友最後一面。」君莫愁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沒想到看了一齣好戲。」
僧無頭抬手止住了周理的話。他盯著君莫愁，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你這一脈，繼承自諸葛家。本來應該是諸葛文才，但是他放棄了，這才在般若僧的引薦下，讓你接替了。當年你入摘仙的時候，我還前去觀禮了。」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當年那個明辨是非善惡、對著歸不歸喊『大哥』的人，竟然最後變成親自送他上路的人。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君莫愁沉默了。他的笑容收斂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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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大師應該不是特意過來對我說教的吧？」
僧無頭見他根本不接自己的話，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投向了他身後那片濃霧籠罩的太行山：「當年我也跟其他人一起去了殤教的總部。可惜啊可惜，當初沒有發現你們的目的。」
君莫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大師是有慧根的人。不是你沒發現，而是你根本不屑於我們這種事。」
僧無頭被君莫愁誇了兩句，臉色神情不變，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兩個人就在兩軍陣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直到身後的書生又小聲對君莫愁說道：「時間不等人，還要趕回去解決餘震圖。」
君莫愁聽到這句話，長嘆一聲。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他抬起手，輕輕地招了招。
從陰雲之中，逐漸又走出來數十道人影。
僧無頭看到那些人影，心中大驚，忍不住退了半步。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驟變。周理見到其中一人後，甚至激動得怒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敢的！」
從霧海之中走出來的，正是摘仙的九仙五神尊——般若僧、雲卷舒、藥菩提、子勿語、重陽真人、段天火、維摩詰、震十方、逍遙子、風無痕、火咆子、千秋聖女、君莫愁、玉流雲。
十四個人，一字排開，站在月光下。他們的面容栩栩如生，神態各異，但眼神都是空洞的、沒有焦距的，像是十四具被精心雕刻的蠟像，又像是十四面映照著過去的鏡子。
僧無頭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段天火真是好手段，居然把九仙五神尊全部的人傀都給煉出來了？」
君莫愁哈哈大笑道，笑聲在山谷中迴蕩，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張狂：「自家人用起來，自然方便一些。」他收住笑，目光直視僧無頭，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大師，你是知道這些人傀的厲害的。我現在可以擺下摘仙第一陣。到時候，你們這些人只能變成肥料。大師帶隊來我三劫教做客，我自然是歡迎的。這樣吧——今天不算。從明天開始，五天以後，大師帶人再來。我在路口擺下陣法，只要大師帶人能奪關闖陣成功，便可前去三劫教。到時候，我們自然無不應允。」
僧無頭看著那十四個人傀，又看向霧海。他現在不清楚霧海裡面是不是只有這些人，若是再出來一個張朝宗的人傀，他們這群人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將周理拉到身後，手掌微微用力，像是在按住一團即將爆發的火焰。他強忍著現在衝過去撕碎君莫愁的衝動，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天。就三天！三天以後，我就帶隊殺過去。到時候，不管你和雲卷舒有什麼陰謀，我都會把你們撕碎！我說到做到。」他猛地轉身，大手一揮，「我們走！」
既然僧無頭已經發話了，即便其他人再不服氣，誰都沒有出聲。他們默默地收攏隊伍，攙扶著傷員，向來時的方向退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兵器碰撞聲也漸漸消散。
就這樣，原本要爆發出來的一場大戰，就這樣延後了。
君莫愁看著僧無頭眾人漸行漸遠，直到最後一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就在此時，懸崖上的段天火等四人跳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段天火用眼神掃過那十四個人傀，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說，當初你讓我煉製這種有形無意的東西幹什麼？不愧是你，君莫愁。這種冒牌貨也敢這麼用。萬一僧無頭真的不信邪殺過來，你真能扛得住嗎？」
君莫愁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篤定：「我有七成把握，他不會殺過來。」
「哦？」段天火挑了挑眉，「你不是向來只做十成把握的事情嗎？」
「最近我喜歡做一些冒險的事。這樣才刺激。」君莫愁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掃過風無痕和火咆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再說了，我說七成，你信嗎？」
風無痕和火咆子看著君莫愁，兩人什麼話都沒說。
君莫愁等了片刻，不見回應，便繼續說道：「當初阿雲跟兩位哥哥說過的事情，差不多七七八八了。我自然知道兩位哥哥這麼多年肯定充滿了疑慮。此時正好——兩位可以現在前去自己看看。若是認為我和阿雲做的事情有失摘仙的原則，那兩位也可以拿下我們。」
他說得坦坦蕩蕩，目光不閃不避。
風無痕和火咆子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片刻後，風無痕微微點頭：「也好。那請吧。」
「流雲大哥，你帶兩位哥哥先去。我和葉道主還有些其他事情需要處理，稍後我們會趕過去。」君莫愁轉向玉流雲，語氣裡帶著幾分託付的意味。
玉流雲像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點了點頭。他對著風無痕和火咆子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動作優雅而從容：「請吧。」
話音落下，霧海之中翻湧出一條通道。那通道像是一條被劈開的白色的路，筆直地通向深處，兩側的霧氣不斷翻湧，卻始終無法合攏。
玉流雲率先走了進去，腳步從容，不緊不慢。
風無痕和火咆子對著君莫愁和段天火拱了拱手，也跟了進去。他們的身影很快便被霧氣吞沒，消失不見。
送走了這三位，段天火轉過身，對著君莫愁說道：「你和雲卷舒保重吧。此次兇險異常，但是我不能陪你們了。」
君莫愁的眉頭微微一動：「段大哥打算走了？這場好戲可剛剛開始，不打算看下去了？」
段天火搖了搖頭：「該看的我都已經看過了。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這也算是給你們準備一條後路。萬一這裡真的失敗了，那接下來，就看我了。」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管怎麼說，還是祝你們成功。你們若成功了，我也能逍遙快活些年。」
君莫愁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段大哥要去恕君城，我不攔著。但是我們此前的種種行為，已經嚴重偏離了鐵算仙的卦象。這麼多年也不見鐵算仙前來補救。此次眾多門派前來圍堵三劫教，保不齊就有鐵算仙推波助瀾之事。段大哥萬事小心，若是發現事不可為，還是以自身安危為重。」
「哈哈，」段天火大笑一聲，「你就不要替我操心了。可惜時間緊急，我也只能煉製那麼幾隻可以用的人傀。不過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能把他們發揮到極致。」
「段大哥的手藝，自然是讓我放心。」君莫愁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敬意。
段天火思索了片刻，又說道：「對了，被關住的餘震圖和道門五劫，此刻他們不是不能出來，只是出來以後會大損元氣。我想他們應該是在等什麼時機……」他頓了頓，「只可惜無法親眼得見五劫的厲害，要不然也算是一個好手段。剩下的，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麼了。」
他退後一步，對著君莫愁抱拳當胸，聲音洪亮：「山高路遠，就此告辭。」
君莫愁也抱拳回禮，聲音鄭重：「段大哥，多保重。」
段天火縱身一躍，身形如同一隻大鳥，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漸漸遠去的身影，最終被黑暗吞沒。
君莫愁站在原地，望著段天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才回過頭來，對著書生說道：「走吧，讓我們前去會一會阿朵的情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冷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真假震十方和逍遙子纏鬥在了一起。兩處戰場，打得之精妙，讓人目不暇接。
兩個震十方猶如兩道黑色的閃電，剛一接觸就連拼了數十招。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拳腳相交之處，雷光迸射，每一次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巨響，招招都直逼要害。尋常人只能看到兩團黑影在月光下翻滾、碰撞、分離，再碰撞，像是兩顆相互纏繞的流星。
有不少人有心上去幫忙，但兩人周圍布滿了雷法。將兩人籠罩其中。其他人只要一靠近，便被崩飛了出去，有的摔在地上滾了幾滾，有的直接被彈到數丈之外，狼狽不堪。打鬥時不斷傳來破空之聲，以及雷法爆裂開來的「噼啪」巨響，聲音尖銳而刺耳，聽著讓人骨頭都有些不舒服，牙根發酸。
而兩個逍遙子打鬥起來，則要賞心悅目得多。
雙方如同謫仙人一般，一直飛在空中，衣袂飄飄，身形輕盈如燕。他們不停地變換姿勢，時而旋轉，時而翻騰，時而俯衝，每一個動作都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兩人都顯得從從容容，下手也幾乎都是試探，像是在切磋，又像是在跳舞。有一個不知死活的巨漢想要偷襲假逍遙子，竟被假逍遙子用四兩撥千斤之法，輕輕一拂一帶，那巨漢便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輕易地甩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這四個人一交起手來，其他人根本沒辦法伸手去幫忙。他們的戰場自成一體，像是一個無形的結界，將所有靠近的人都擋在外面。
其他人見幫不上手，轉而對著君莫愁沖了過去。四大金剛獰笑一聲，紛紛加入了戰局。一時之間，刀劍聲四起，兵器交擊的脆響、怒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打得好不熱鬧。
君莫愁站在人群後方，目光越過混戰的眾人，看著眼前的戰局，又抬頭看了看濃霧之上的峽谷懸崖。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暗自嘟囔了兩句，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時不我待，時不我待。阿雲，你可要快一些啊。這群人裡面，說不準就有鬼。」
就在此時，從峽谷深處陸陸續續又走出來數十人。為首之人是一副書生打扮，面容清瘦，眉目間帶著幾分儒雅，正是三劫教魔道的道主——葉傾城的父親。
書生走到君莫愁旁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掃過戰局，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散，幾分不滿：「大晚上的，真是擾人清夢啊。」
君莫愁沒有回頭，目光依舊盯著前方，只是用下巴點了點戰局，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如此美景，你難道睡得著嗎？」
書生搖搖頭，收斂了懶散的神色，壓低了聲音：「教主派我過來，是有事要跟你說。餘震圖和道門五劫已經快要困不住了。如果一旦讓他們脫困出來，就會誤了大事。教主讓你想想辦法，務必把他們拖延幾日，否則前功盡棄。」
君莫愁此時才回過頭來看向書生。他的目光在書生臉上停留了片刻，上下打量，像是在審視什麼。然後，他的神情冷了下來，聲音也低沉了幾分：「你是不是去找餘震圖比鬥了？」
書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答道：「一時技癢，想去切磋切磋。沒想到他們如此厲害。從裡面退出來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破綻。困住他們的那個地方，恐怕堅持不住幾日了。」
君莫愁沒有再理會書生。他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戰局，片刻以後，他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抬起手，輕輕地揮了揮。
有人立刻鳴金。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屬聲在山谷中迴蕩。三劫教的人聽到訊號，紛紛虛晃一招，慢慢退了回來。
此時僧無頭、千秋聖女和周理已經趕到，對面的人見對手後退，又聽到自己身後有動靜。也沒有追擊，而是警惕地收攏陣型。
震十方和逍遙子已經回到了己方陣營之中。雙方隔著十餘丈的距離，冷冷地對峙著。震十方和逍遙子向僧無頭和千秋聖女講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利沁在旁邊補充了幾句。
當聽到「人傀」二字時，千秋聖女的臉色凝重了起來。她的目光越過人群，投向對面那兩具與震十方、逍遙子一模一樣的傀儡，眉頭緊鎖。
僧無頭走到陣前，目光如刀，看著君莫愁。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聲音低沉而沙啞：「君莫愁，你竟然沒有死。」
君莫愁拱手為禮，動作從容不迫，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大師一向可好？上次子勿語師兄的舍利大會，沒看到大師，略有遺憾。沒想到今日在此相見。」
周理聞言，心中一驚，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幾分怒意：「你那個時候去了伽藍寺？」
「只是想見老友最後一面。」君莫愁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沒想到看了一齣好戲。」
僧無頭抬手止住了周理的話。他盯著君莫愁，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你這一脈，繼承自諸葛家。本來應該是諸葛文才，但是他放棄了，這才在般若僧的引薦下，讓你接替了。當年你入摘仙的時候，我還前去觀禮了。」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當年那個明辨是非善惡、對著歸不歸喊『大哥』的人，竟然最後變成親自送他上路的人。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君莫愁沉默了。他的笑容收斂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過了許久，他才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大師應該不是特意過來對我說教的吧？」
僧無頭見他根本不接自己的話，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投向了他身後那片濃霧籠罩的太行山：「當年我也跟其他人一起去了殤教的總部。可惜啊可惜，當初沒有發現你們的目的。」
君莫愁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大師是有慧根的人。不是你沒發現，而是你根本不屑於我們這種事。」
僧無頭被君莫愁誇了兩句，臉色神情不變，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兩個人就在兩軍陣前，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直到身後的書生又小聲對君莫愁說道：「時間不等人，還要趕回去解決餘震圖。」
君莫愁聽到這句話，長嘆一聲。那口氣嘆得很深，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他抬起手，輕輕地招了招。
從陰雲之中，逐漸又走出來數十道人影。
僧無頭看到那些人影，心中大驚，忍不住退了半步。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色驟變。周理見到其中一人後，甚至激動得怒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敢的！」
從霧海之中走出來的，正是摘仙的九仙五神尊——般若僧、雲卷舒、藥菩提、子勿語、重陽真人、段天火、維摩詰、震十方、逍遙子、風無痕、火咆子、千秋聖女、君莫愁、玉流雲。
十四個人，一字排開，站在月光下。他們的面容栩栩如生，神態各異，但眼神都是空洞的、沒有焦距的，像是十四具被精心雕刻的蠟像，又像是十四面映照著過去的鏡子。
僧無頭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段天火真是好手段，居然把九仙五神尊全部的人傀都給煉出來了？」
君莫愁哈哈大笑道，笑聲在山谷中迴蕩，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張狂：「自家人用起來，自然方便一些。」他收住笑，目光直視僧無頭，聲音變得低沉而認真，「大師，你是知道這些人傀的厲害的。我現在可以擺下摘仙第一陣。到時候，你們這些人只能變成肥料。大師帶隊來我三劫教做客，我自然是歡迎的。這樣吧——今天不算。從明天開始，五天以後，大師帶人再來。我在路口擺下陣法，只要大師帶人能奪關闖陣成功，便可前去三劫教。到時候，我們自然無不應允。」
僧無頭看著那十四個人傀，又看向霧海。他現在不清楚霧海裡面是不是只有這些人，若是再出來一個張朝宗的人傀，他們這群人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
他將周理拉到身後，手掌微微用力，像是在按住一團即將爆發的火焰。他強忍著現在衝過去撕碎君莫愁的衝動，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天。就三天！三天以後，我就帶隊殺過去。到時候，不管你和雲卷舒有什麼陰謀，我都會把你們撕碎！我說到做到。」他猛地轉身，大手一揮，「我們走！」
既然僧無頭已經發話了，即便其他人再不服氣，誰都沒有出聲。他們默默地收攏隊伍，攙扶著傷員，向來時的方向退去。腳步聲漸漸遠去，兵器碰撞聲也漸漸消散。
就這樣，原本要爆發出來的一場大戰，就這樣延後了。
君莫愁看著僧無頭眾人漸行漸遠，直到最後一道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就在此時，懸崖上的段天火等四人跳了下來。
落地的那一刻，段天火用眼神掃過那十四個人傀，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說，當初你讓我煉製這種有形無意的東西幹什麼？不愧是你，君莫愁。這種冒牌貨也敢這麼用。萬一僧無頭真的不信邪殺過來，你真能扛得住嗎？」
君莫愁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幾分篤定：「我有七成把握，他不會殺過來。」
「哦？」段天火挑了挑眉，「你不是向來只做十成把握的事情嗎？」
「最近我喜歡做一些冒險的事。這樣才刺激。」君莫愁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掃過風無痕和火咆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再說了，我說七成，你信嗎？」
風無痕和火咆子看著君莫愁，兩人什麼話都沒說。
君莫愁等了片刻，不見回應，便繼續說道：「當初阿雲跟兩位哥哥說過的事情，差不多七七八八了。我自然知道兩位哥哥這麼多年肯定充滿了疑慮。此時正好——兩位可以現在前去自己看看。若是認為我和阿雲做的事情有失摘仙的原則，那兩位也可以拿下我們。」
他說得坦坦蕩蕩，目光不閃不避。
風無痕和火咆子互相看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片刻後，風無痕微微點頭：「也好。那請吧。」
「流雲大哥，你帶兩位哥哥先去。我和葉道主還有些其他事情需要處理，稍後我們會趕過去。」君莫愁轉向玉流雲，語氣裡帶著幾分託付的意味。
玉流雲像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點了點頭。他對著風無痕和火咆子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動作優雅而從容：「請吧。」
話音落下，霧海之中翻湧出一條通道。那通道像是一條被劈開的白色的路，筆直地通向深處，兩側的霧氣不斷翻湧，卻始終無法合攏。
玉流雲率先走了進去，腳步從容，不緊不慢。
風無痕和火咆子對著君莫愁和段天火拱了拱手，也跟了進去。他們的身影很快便被霧氣吞沒，消失不見。
送走了這三位，段天火轉過身，對著君莫愁說道：「你和雲卷舒保重吧。此次兇險異常，但是我不能陪你們了。」
君莫愁的眉頭微微一動：「段大哥打算走了？這場好戲可剛剛開始，不打算看下去了？」
段天火搖了搖頭：「該看的我都已經看過了。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這也算是給你們準備一條後路。萬一這裡真的失敗了，那接下來，就看我了。」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不管怎麼說，還是祝你們成功。你們若成功了，我也能逍遙快活些年。」
君莫愁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段大哥要去恕君城，我不攔著。但是我們此前的種種行為，已經嚴重偏離了鐵算仙的卦象。這麼多年也不見鐵算仙前來補救。此次眾多門派前來圍堵三劫教，保不齊就有鐵算仙推波助瀾之事。段大哥萬事小心，若是發現事不可為，還是以自身安危為重。」
「哈哈，」段天火大笑一聲，「你就不要替我操心了。可惜時間緊急，我也只能煉製那麼幾隻可以用的人傀。不過我想，以你的聰明才智，肯定能把他們發揮到極致。」
「段大哥的手藝，自然是讓我放心。」君莫愁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敬意。
段天火思索了片刻，又說道：「對了，被關住的餘震圖和道門五劫，此刻他們不是不能出來，只是出來以後會大損元氣。我想他們應該是在等什麼時機……」他頓了頓，「只可惜無法親眼得見五劫的厲害，要不然也算是一個好手段。剩下的，我也幫不了你們什麼了。」
他退後一步，對著君莫愁抱拳當胸，聲音洪亮：「山高路遠，就此告辭。」
君莫愁也抱拳回禮，聲音鄭重：「段大哥，多保重。」
段天火縱身一躍，身形如同一隻大鳥，騰空而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漸漸遠去的身影，最終被黑暗吞沒。
君莫愁站在原地，望著段天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才回過頭來，對著書生說道：「走吧，讓我們前去會一會阿朵的情郎。」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冷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