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何須盡拾前人慧 我開劫雲一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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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悔雙手當胸推出,掌力浩瀚如海,將堵塞洞口的積雪沖開一半,遂與歐楚憐一併離去。

  鐵意將乾坤大挪移心法攤在膝頭,目光逐字掃去,體內真炁隨之而動,眼到心至,第一層剎那間便成了。

  他忽地推掌一摧,面前地上便即覆上一方霜痕,將那殘餘的玄冥毒炁盡數排出。

  「原來如此......」

  一試之下,鐵意便即明白。

  這乾坤大挪移心法所循之根本迥異於中原武學,實則是一項極巧的運勁使力妙法,高妙之理在於發揮其人本身所蓄之潛力。

  每人體內潛力原極龐大,只平時為免自傷,人體自有一套保護機制,叫你使不出來。

  而到了遭逢生死的緊急關頭,往往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也能負擔千斤。

  這便是鐵意這類武者,總於死生危機之間尋求突破的道理所在。

  而乾坤大挪移,就好比能在人體內鑿開堤壩上泄洪的通道,強行打開人身素有的自我保護機制,將本身所蓄之潛力盡數發揮出來。


  但是卸去保護,也就意味著裸露於風險之下,這門功法實在可說是危險至極,稍有不慎行差踏錯,便非是乾坤挪移,而是天魔解體了。  本身所蓄之潛力......

  鐵意念及此處,忽而一怔,似乎抓著了什麼,卻還差著一層窗戶紙。

  他不願空想,便即接著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讀了下去,隨而運炁練習,過一個時辰功夫,已練通至第五層上下。

  一時之間,只覺周身四肢百骸暢通無阻,仿佛內傷盡去,當真是說不出的快意。

  但他心若冰清,明白地認識到,這其實是人體潛力被悉數激發出來而產生的幻覺。

  若是性命不夠堅實之人,練到此處,一旦心猿放馬,便該將自己燒成灰了。

  真正令鐵意感到心中一片光明的是,在如此潛力迸發,幾如生死危機顛倒臨頭的狀態下,他終究抓住了自己始終缺失的那一線!

  當此之時,甬道深處忽然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絕不在少數的徒眾奔將出來,一眼便看到了那盤坐在天光下的人影。

  「止步!」

  彭瑩玉腳下猛然一剎車,臉上浮現驚恐之色,抬手攔住了巨木旗聞蒼松、地字門石阿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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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崆峒派的鐵平之!」  聞蒼松皺眉一嘖:「此人怎麼獨自在這兒,那...那兩個女子又在何處?」

  彭瑩玉道:「莫說那二人了,眼前這人既攔在這兒,咱們撂在一起也打不出去,還是先退回去封住門吧!」

  石阿曼卻抬手一指:「彭和尚莫叫他嚇破了膽,你們仔細瞧他胸前鮮血,此人顯然是受了重傷!」

  二人一瞧,果真是如此。

  聞蒼松便哼道:「定是如此,若他完好無損,早沖我們殺過來了。」

  說罷一揮手,喝令道:「兒郎們,張弓,搭火箭!」

  他身後教眾立即動作起來,只是甬道不甚寬敞,便分了前後三層,也不過上十人遠遠開弓罷了。

  正要放箭時,另一頭洞口處忽閃出兩道身影,擋住了半面天光。

  「嘿嘿嘿......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天下第一大英雄原來躲進了明教的地盤,真是叫我們兄弟好找。」

  鐵意聞言睜開雙眼:「二位尋來路上,可還見過他人?」

  鶴筆翁冷笑道:「堂堂崆峒掌派,到了此時竟然幻想會有同門前來相救,未免也太掉價了一些。」  鐵意聞言,竟莞爾一笑,點頭道:「如此甚好,甚好。」

  鹿杖客不明其意,遠遠對明教眾人道:「此人的性命歸我兄弟二人取走,也算幫你明教一個大忙吧!」

  石阿曼便低聲道:「叫咱們的人先住手...有人要先趟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聞蒼松身為巨木旗掌旗使,縱然對鐵意格外懷恨在心,卻也覺此言甚有道理,命屬下放下了弓箭。

  玄冥二老步入洞口,緩緩向鐵意逼近。

  鹿杖客道:「小子,你得罪郡主頗深。」

  「若此時自廢四肢、武功隨我兄弟回去,在郡主駕前好生懇求,或許還能保住性命。要不要考慮考慮?」

  鐵意覷他一眼,仍盤坐不動,竟然緩緩合上了雙眼。

  鹿杖客當他已然認命,哈哈一笑:「果然,你小子也是卓有身份名望的人物,哪能受得了那等羞辱?」

  鶴筆翁冷笑道:「觀他年紀、武功,假以時日,說不定能練成武當張三丰那等絕頂高手。

  只可惜這等天才,今日便要夭折在我們兄弟手中!」

  說著踏上前去,提起掌心:「別說我等不敬英雄,與其活著跟我們回去受人折辱,還不若就此一死了之,留個英名!」  他嘴角一扯,大喝著摁出一掌:「殺英雄榜第一者,玄冥掌傳人鶴筆翁也!」

  轟!

  玄冥神掌橫蓋而下,卻如同打上一方潮頭,霎時被震退而回。

  軒然大波在狹窄的甬道間來回沖盪,直令地動山搖,石屑煙塵簌簌而落。

  鶴筆翁噔噔噔連退三步,抬頭揮散煙塵,滿目驚色。

  鹿杖客一時沒鬧明白,反喝問道:「師弟,你搞什麼玄虛!」

  「不是我,是那小......」

  二人一併望去,那青年猶自端坐在地,抬起上抵的手掌緩緩收回胸前,單手掐了個玉清訣。

  只聽鐵意開口吟道:

  「苦海滔滔孽自召,迷人不醒半分毫。

  痴望遠山千重翠,漏盡窗前半盞燈。

  大道空懸百年秋,玉冊歸真入聖叢。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何須盡拾前人慧?我開劫雲一萬重!」

  吟這數句時,他已將內功運至極處,頭頂白氣蒸騰,凝而不散,幾如蓮開。

  待得念罷,鐵意忽而自將心血橫流,自顧自將那少陰心脈中修得的無形無相、精微淵深之玄妙內炁......

  一把掐滅!

  只見他頭頂白蓮瞬間破碎,面上青紅相間,變幻無定,一身鬚髮衣袂,亦不再無風自動,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之間消散一空,仿佛真箇自廢了武功一般。

  然而當他睜開雙眼時,正當其面的玄冥二老卻在徐徐後退。

  只因為,那一隻掐著玉清訣的食指上,似乎有什麼奇異真炁已然成型。

  他們兄弟二人縱橫一生,見過的高明手段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卻從未遇上過這般......你明知它就在那裡,卻無論如何無法察覺的手段。

  定睛看去時,那裡似乎有一個黑點,竟將人的視線都磨滅進去。

  遠處明教那邊,聞蒼松瞧不出什麼名堂,卻見身邊兩位高手皆是緊緊皺著眉頭,不禁問道:「你們看出什麼了?那鐵平之不是好像傷得更重了嗎?」

  彭瑩玉搖頭道:「不好說,他似乎要施展什麼厲害絕頂的手段。」  聞蒼松道:「那便是說,那兩人拿不下來的意思嘍?」

  於是又轉過身令眾弟子預備放箭。

  鐵意目視鶴筆翁,輕笑道:「殺英雄榜第一者,玄冥掌傳人鶴筆翁耶?」

  見鶴筆翁不答,鐵意低頭望向自己指尖,輕嘆道:「倉促之間,只得此一點,尚且稱不得掌法。」

  「便以此區區,領教爾等玄冥神掌!」

  一言落下,人已飛身而起,遙遙一指迎面點將出去。

  玄冥二老對視一眼,各自奮起雙掌,交疊轟出,澎湃掌力霎時捲起一陣陰風。

  指掌還未相觸,三人之間的虛空便已「嗤嗤」響動。

  不過,那指力瞧來並不甚凌厲的模樣,倒是令玄冥二老稍鬆口氣。

  也是,天底下哪有大半天不見,便一下頓悟,脫胎換骨的故事。

  可鶴筆翁心下才稍鬆口氣,卻驀地覺得掌心一痛,旋即悚然而驚。

  「啊!」  他連忙撤掌,只見自己勞宮穴上已然多出一個血洞,再慢上半分,只怕就要徹底洞穿。

  怎麼可能!

  「有古怪!」鶴筆翁大喝一聲,抽身便退。

  二人見識到鐵意這指勁厲害,不敢再以玄冥神掌相對,霎時便打得束手束腳,幾招過了,便在一陣雞飛狗跳之間竄出洞口而去。

  鐵意換了口氣,回頭一望,甬道那頭觀望的魔教眾人不禁齊齊一退。

  有一個年輕人張弓看了許久,叫鐵意這一眼望得一個激靈,手中頓時一松,弦震矢發。

  「咻!」

  勁矢眨眼之間射至,鐵意便一側身,仍將那一根食指點出。

  「誰讓放......!」

  彭和尚大驚失色,當即出口喝罵,可話沒說完便即呆滯。

  只因他眼睜睜地看見,那一隻箭矢離鐵意明明還有丈許,卻忽然之間在空中旋而碎裂,惟餘一只鐵簇「噹啷」墜地。

  鐵意又望了彭和尚等人一眼,遂在眾人凝滯的目光下轉身追出了洞口。  不悔、歐楚憐等人皆已下了光明頂,不必再於魔教身上浪費功夫了。

  彭瑩玉咽了口唾沫,遠遠聽著人確實是走了,這才敢上前去,拾起那枚箭簇,卻見此物也已經劇烈變形。

  石阿曼來到他身後,左右瞧著地面上四散的木枝,口中呢喃道:「將內炁劈空到一丈之外,你我也都能做到。可他究竟是怎麼...怎麼能...」

  彭和尚嘆道:「一指之下,仿佛虛空中生出一萬隻手掌,細細將這一根箭矢消磨而滅......

  如此神功,已近陸地神仙,非凡夫俗子可以想像。」

  「傳令下去,所有人退出密道,將出口封死壓實!」

  ......

  卻說紀曉芙出了密道洞口,披一身玄色大氅在雪地中大搖大擺,自忖已足夠顯眼。

  她特意左右穿行,可眼瞧著都要走下山去,卻始終不曾碰到那兩個惡人。

  正猶豫要不要轉身再上山去,忽聽見山下不遠呼喝有聲,又有各式信號火箭沖天炸開,不由為之振奮。

  她想道:倘若正道諸派果然不遠,能搬了救兵上山接應,豈不更好?

  於是運起輕功搶步下山,穿過兩叢矮林,眼前好大一片廣場空地,黑壓壓的站滿了人。  只見場中旌旗各立,隨風飄揚,正是兩班人馬各自對立。

  東首人數較多,分成六堆,從旗號便能瞧出,是六大派已然聚首。只不過大多灰頭土臉,身上鮮血淋漓,或坐或臥。

  對向人數較少,卻顯得更加精神抖擻。看旗幟,正是天鷹教、烈火旗、厚土旗三部。

  紀曉芙遠遠一望,便見著峨眉派的眾位姊妹故舊,心下不由雀躍交集。

  可再一望見人群中身形高大的滅絕師太,不由地既親又怯,無所適從。

  兩方對壘中心,有兩人正在拼鬥,各人凝神觀戰,紀曉芙此時靠近外圍,誰也沒加留心。

  紀曉芙慢慢走近,定神看時,見相鬥雙方都是空手,但掌風呼呼,威力遠及數丈,顯然二人都是絕頂高手。

  那兩人身形轉動,打得快極,突然間四掌相交,立時膠住不動,只在一瞬之間,便自奇速的躍動轉為全然靜止,旁觀眾人忍不住轟天價叫了一聲:「好!」

  這二人停下對掌,紀曉芙才瞧清了各人面貌,正是白眉鷹王殷天正,與武當四俠張松溪。

  但見那兩人頭頂都冒出絲絲熱氣,便在這片刻之間,竟已各出生平苦練的內家真力。

  一個是天鷹教教主、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一個是張三丰的得意弟子,身屬威震天下的武當七俠,眼看霎時之間便要分出勝敗。

  忽聽得華山派中有人叫道:「白眉老兒,快認輸罷,你怎能是武當張四俠的對手?」  天鷹教中立時亦有人反唇相譏:「武當張真人親至或許能勝過我家教主,區區一個徒弟,還是想想怎麼輸得體面些吧!」

  殷天正神威凜凜,雙目炯炯,如電閃動。張松溪卻是謹守武當心法中「以逸待勞、以靜制動」的要旨,嚴密守衛。

  他知殷天正比自己大了二十多歲,內力修為是深了二十餘年。

  但自己正當壯年,氣力充沛,而對方則年紀衰邁,時刻一久,便有取勝之機。

  豈知殷天正實是武林中一位天賦異稟的奇人,年紀雖大,精力絲毫不遜於少年,內力如潮似海,有如一個浪頭接一個浪頭般,連綿不絕打將過去。

  又過十數息,忽聽殷天正和張松溪齊聲大喝,四掌發力,各自退出了六七步。

  張松溪道:「殷老前輩神功卓絕,佩服佩服!」

  殷天正聲若洪鐘,說道:「張兄的內家修為超凡入聖,老夫自愧不如。閣下是小婿同門師兄,難道今日定然非分高下不可嗎?」

  又忽而側首喝道:「適才哪個對張真人無禮?掌嘴!」

  李天垣站了出來:「玄武壇主年輕氣盛,口無遮攔,師弟替教主管教!」

  而後轉身出手,果然抓著一人左右開弓,啪啪啪打得頭破血流。那人也硬生生受了,一聲不吭。

  張松溪見了這一幕,便抱拳躬身一揖:「晚輩適才多退一步,已是輸了半招,高下自然分明。」說罷,神定氣閒地退了下去。  殷天正便喝道:「少林、華山、武當已出過手,還有哪位願來賜教!」

  突然武當派中搶出一個漢子,指著殷天正怒道:

  「殷老兒,你不提我張五哥,還自罷了!今日提起,叫人好生惱恨。我俞三哥、張五哥兩人,全是傷折在你天鷹教手中,此仇不報,我莫聲谷枉負兄弟之義。」

  說著「嗆啷啷」一聲長劍出鞘,太陽照耀下劍光閃閃,擺了一招「萬岳朝宗」的姿式。

  這是武當子弟和長輩動手過招時的起手式,莫聲谷雖然怒氣勃勃,但此時早已是武林中極有身份的高手,眾目睽睽之下,一舉一動自不肯失了禮數,落人口實。

  滅絕師太卻在此刻出言:「莫七俠慢來!」

  這位如今幾乎是在場武藝至高之人,一言既出,眾人皆自看來。

  只見她雙眼斜覷,甚為不虞地望向一旁:「引來敵人的三家中,少林、華山總算還知些禮數,各自派人打了頭陣。

  難道崑崙派便好意思,叫武當同道替你們連戰兩場?」

  眾人順她目光看去,正見著崑崙派旗幟下,一對中年夫婦面色鐵青。

  張松溪則趁機將莫聲谷拉了下去。

  原來少林等三派前日先自抽身撤退,丟下武當、峨眉陷入魔教大陣之中,早令滅絕師太窩了一肚子鬼火。  今日一早,他們居然又甚為狼狽地逃了回來,只不過身後還墜著白眉鷹王領銜的大隊追兵,偏偏鐵意又不在此處。

  而此時此刻,崑崙派居然還縮在後面裝死,實在是叫她無法忍耐!

  滅絕遂擠兌道:「鐵琴先生素有名聲,該不會畏懼白眉鷹王吧?莫要叫魔教賊子,小瞧了堂堂六大門派之掌!」

  「哼!」

  那一對夫婦中,身材高大、頭髮花白的半老女子重重一哼:「滅絕掌門可是等著大夥一通車輪戰,將白眉鷹王耗個半死,再出手去摘個功勞?」

  滅絕冷冷一笑:「總算是將心裡話說出來了。」

  「你...!」

  二人正鬥嘴時,忽然崆峒派旗下一陣人頭攢動,似乎生亂。

  滅絕師太有感望去,本是漫不經心地一瞥,整個人卻陡然怔住,而後立時勃然色變。

  「孽徒!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本座面前!」

  紀曉芙正與崆峒派眾人交代完鐵意的事,聞之慘笑一下。

  她卸下那玄羽大氅交給周芷若,便幾步靠至近前,以頭搶地:  「不肖徒兒靜淨,參見掌門恩師。」

  「弟子萬死難辭罪責,特來向恩師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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