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千磨萬擊難囿我 心堅如鐵無所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細雪夾著微風,吹動劍尖上的血。

  溫熱的血滴在薄雪之上,化開一小片鮮紅如梅的印跡。

  丁敏君的身體「噗通」倒地,胸口二指來寬的血洞中潺潺有聲,聲音落在不悔耳畔,將她心頭一根弦驟然壓斷。

  那樹梢上的老嫗面容僵硬,露出一道不似生人的詭異笑容,驀地轉身便要躍走。

  「休走!」

  不悔驟然回神,提著劍便化作一溜輕煙綴了上去。

  武青嬰尖叫罷了,足在原地愣了數息,這才一撲身跌在丁敏君跟前,正見其喉間「嗬嗬」了兩聲,便徹底沒了氣息。

  她手忙腳亂地將人扛起,擦了滿頭滿臉的鮮血,一陣狂奔上了金頂。

  方至禪院大門前,門子中已有當值弟子遠遠望見不對,迎了出來。

  「武師侄?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你背的是......」

  蘇夢清話才問一半,已瞧見了武青嬰滿身的血紅,霎時變了臉色,急忙忙喚人上前。

  武青嬰在大門前一滑而倒,攥住蘇夢清來扶的手腕,抬起頭來淚流滿面。  「蘇師叔!那位不悔師姐不願尊奉掌門命令,在山下樂水庵中靜修,因而與我師父起了爭執。」

  「她...她奪了師父佩劍,一劍便將師父刺死了!」

  「什麼?!」

  ......

  「給我——站住!」

  破風聲凜凜自耳畔響起,老嫗驚訝之餘不敢輕忽,側身旋步躲了開去。

  落地後打眼兒一看,那少女披頭散髮、形容狼狽又表情扭曲,正提著帶血長劍指了過來。

  真是奇了,這個年紀的峨眉弟子,方才聽著還是滅絕師太的徒孫輩兒,竟有能耐追上老婆子?

  不悔提劍的手都在顫抖:「你是什麼人,為什麼陷害我?」

  「陷害?」

  老嫗道:「瞧你都被欺負成那副樣子了,老婆子不過幫你出口惡氣而已。」

  「怎麼樣,是不是暢快了不少?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嘛~」  「對了,我方才離得遠,只聽見什麼魔不魔的...你那師父到底為什麼要將你逐出師門?」

  不悔面露獰色,根本不欲與此人廢話,挺劍便刺。

  「拿下了你,方可證我清白!」

  那老嫗手背掩口,呵呵一笑道:「憑你恐怕是不容易。」

  她動作渾不似個傴僂的老太婆,真論起來,倒是有兩分嬌俏,可配上那溝壑縱橫的臉龐,卻顯得分外詭異。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不悔一步斜刺里踏出,右手一搖,頓有青光乍現,自左至右、自右至左,連舞七朵劍花。

  那青色劍影一時凌空不散,便似七朵劍蓮,齊齊籠罩向對手,卻是峨嵋劍法中一招「輕羅小扇」。

  老嫗眼前一亮,喝道:「好劍法!」

  這是再正宗不過的峨眉劍法,不僅招式優美凌厲,若非內力有成,也絕不能使出這般聲勢。

  她口中稱讚,手上卻不停歇,說話間提起手杖,嚯的橫劈。

  招式簡單凌厲,老辣無比,似也是高深劍法,便如西風橫掃,頓時將四下劍花泯滅於無形。

  suduɡu.cc首發更新,無錯字。看不到地址輸入的拼音後綴.cc即可進入首發更新站點。  「女娃娃,以年紀而論,你劍練得不錯,內力更是不俗,未來當稱一句不可限量。」

  「可你此時形體勞損,心神大傷,再要出招,今天可得死在老婆子手中了!」

  不悔一路顛沛,可謂歷經千難萬險才孤身從東崑崙回到峨眉,誰知甫一上山,又遭連番不停的打擊,此時身心俱已在崩潰邊緣。

  可她聽賽沒聽,手中劍招一變,森冷殺機瞬間瀰漫。其鋒芒之盛,但聽唰唰之聲不絕,六道青光幾乎同時爆起,分刺對方雙肩、胸腹、大腿要害。

  那老嫗眉頭一挑,不敢怠慢,揮杖來接,一時但聽叮叮之聲,如炒豆般響動不絕。

  「滅絕雙劍?小姑娘,你姓甚名誰?」

  不悔也感詫異。

  滅絕師太下山不多,出手更少,大凡使了這獨家自創絕學的場合,等閒也留不下活口。

  是以這滅絕雙劍雖有名聲,見過的活人卻是極少。

  誰知自己一用出來,立時被眼前人叫破了去。

  「你是靈蛇島金花婆婆!」不悔頓時將人認了出來。

  「你將我媽媽抓到哪裡去了!?」  金花婆婆也頓時一愣,心念電轉——

  你媽媽?那尼姑是楊逍的姘頭,又是你媽媽,那你豈不是......

  再於接招間隙定睛一看,方才這小姑娘面容狼狽著沒察覺,可若是先入為主兩相比對......真是跟那靜淨尼姑如出一轍啊!

  「好好好,真是連老天爺都幫我!」

  老婆子才在楊逍那處吃了大虧,老天便將他的女兒送來自己手中,這下看他是否仍舊不捨得交出乾坤大挪移!

  金花婆婆又接數劍,驀地賣個破綻。

  不悔心緒激烈,也不細思,一劍便劃了過來,頓時叫金花婆婆憑藉兵器之重將長劍磕住,另一手當即揮掌拍來。

  不悔不願棄劍,便避無可避,亦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雙掌怦然相撞,金花婆婆肩頭一晃退出半步,抬眼滿是驚色。

  方才見這女子劍勢不凡,她已高估過其內功修為,可哪知真上手對掌才發現——這哪裡是不俗,分明可說是令人驚異莫名了!

  峨眉九陽功有這麼不凡?

  不悔半身巨震,退出數步,一口血噴出灑在前襟上。  其實她胸中悲憤鬱結久矣,這一口血噴出來,反而渾身舒暢。

  可到底身心皆已疲敝難捱到了極點,這口氣一泄,頓時膝頭一軟,就此倒地暈厥了過去。

  金花婆婆正要上前,斜地里忽然響起一道柔弱年輕的女聲:「韓夫人,你要做什麼?」

  林子裡,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女現身出來,臉頰粉撲,微微氣喘,似乎趕得很急。

  「山上出事了,是不是與你有關?」

  她問了一句,又接著道:「快走吧,本派的姊妹都要下山來了!」

  金花婆婆初看見她,眼中甚為溫情,聽聞此言復又轉冷:「小昭,你如今倒是峨眉的好弟子了!」

  韓昭兒低頭道:「聽韓夫人的話,做戲要做真些。」

  她快步來到不悔身前,俯身搭了搭脈搏,馬上從腰間取出個玉瓶,倒出三粒餵進不悔口中。

  「白雲七秀丹?」金花婆婆頷首道:「可見你如今在滅絕老尼座前混得不錯。」

  韓昭兒在不悔胸前使勁順著氣,將丹丸摧了下去,口中道:「都是韓夫人教導得好。」

  金花婆婆冷笑一聲:「那你為何生了反叛心思?」  她一指昏厥的不悔:「你在峨眉也快兩年了,莫說自己不知道楊逍有個女兒在峨眉山!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知不知道,為娘方才在他手中吃了大虧,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聽見這聲「為娘」,韓昭兒身子一顫:「娘親,你可還好嗎,可曾受傷!」

  「住口!」金花婆婆道:「我教你叫我什麼?答我的話!」

  韓昭兒頓了一頓,哽咽道:「是,韓夫人。我到峨眉時,不悔她便已被青翼蝠王捉走了,是以並不曾向您稟報。」

  「她是這兩日才忽然自己回來的。」

  金花婆婆便道:「好,我再信你一次。」

  說著走上前來,將不悔從昭兒懷中提走。

  「韓夫人!」韓昭兒急著去搶:「你要做什麼?」

  金花婆婆道:「放心,她還有用,我不會殺她。」

  韓昭兒勸道:「媽,您收手吧!我去光明頂給您找乾坤大挪移就是,不要再害別人了!」

  金花婆婆將她推開,上手點了不悔幾處穴道。  「乾坤大挪移不用你操心了,楊逍無後,就這麼一個女兒,不怕他不就範。」

  「你就好好留在峨眉,早日拿到倚天劍,氣死那老尼姑,也算親手給你爹報仇!」

  韓昭兒道:「爹爹死在那番僧的毒功之下,卻與滅絕師父無干。」

  金花婆婆頓時動了真怒,一巴掌便甩了過去。

  昭兒閉上雙眼,卻只感到勁風割面,睜開眼皮見他媽惡聲道:

  「我們夫妻倆對上了王府高手,你爹最終因此喪命,卻叫那老賊尼撿便宜取走了倚天劍,這口氣叫我如何咽得下?!」

  「我就是非要她親手將倚天劍與峨眉掌門之位一起,交給了我女兒,才好解了這多年來的心頭之恨!」

  「快回去吧,莫露餡兒了。」

  金花婆婆說罷,旋即運起輕功,飛身而走。

  韓昭兒倉皇起身,心中明白,憑自己的本事,萬難攔下她這親娘。

  她拾起地上遺落的長劍,伸手攥住了腰間一隻造型別致的香囊,指尖透過層層包裹,捏出了窄身薄刃的形狀。

  不悔,這小姑娘的身世已然夠艱辛了,她已經夠苦了。  她是平之哥哥義妹,是滅絕師父親手栽培的峨眉弟子......不能就這麼任她遭厄。

  念及此處,韓昭兒一跺腳復往山上奔去——

  要馬上告訴平之哥哥知道!他已經是崆峒掌派,一方義軍首領,是天下間有數的強者。

  定能想辦法救了不悔出來!

  ......

  金花婆婆擄了不悔,逕往西北而去,不到半日,便感到背後女子呼吸有些變化。

  「醒了便別裝了。」

  她詫異道:「這麼快便能恢復過來?你峨眉的白雲七秀丹果真不凡。」

  不悔並不理會。她凝神感應體內,察覺穴道被制,立即驅動九陽神功欲行破解。

  誰知內力一動,被制處驟然傳來鑽心蝕骨的疼痛,叫她禁不住悶哼了一聲。

  金花婆婆笑道:「老婆子這打穴手段,你在整個中原打著燈籠都找不著類似的,勸你少費力氣,免吃苦楚。」

  不悔將自己在門中所學的解穴手段換了七八個,果真是無一奏效,反而只會叫自己疼痛不已。  過了一會兒,金花婆婆感到背後的軀體安分了下來,筋肉不再反覆繃緊,呼吸不再緩急變換。

  「這就對了,何必自己找罪受。你本也無須反抗我,你在正道已無容身之地,老婆子發發善心,送你去找你爹爹媽媽,豈不好嗎?」

  不悔始終不曾理會她,只是的的確確好似安分了下來。

  沿路到了客店,金花婆婆也使錢來雇些女使婆子為不悔梳洗伺候。

  見了不悔本真容貌,更加十萬分地確定,這絕對是那尼姑的女兒不錯。

  就算是換了楊逍一見,也絕對不會有分毫懷疑。

  這就好,可比張無忌那假冒的管用多了。

  金花婆婆顯然是奔著西崑侖光明頂去,行了近月,終深入西域,又到了東崑崙左近。

  不悔不禁在心中暗嘆:難道自己是真與此處有緣?

  這一日再往西走,半要進山,馬車已然難行,金花婆婆便散了僕從,復背著不悔駕起輕功啟程。

  行了許久,不悔忽然一反常態地開口問道:「婆婆,你要拿我去找楊逍換什麼東西,對不對?」

  金花婆婆詫異道:「咦,我還當你不會說話呢。」  不悔苦笑一聲:「其實我最大的愛好,便是說話。」

  金花婆婆道:「那就是想通了?不錯,我就是要找你親爹換一樣東西。」

  「先前拿你媽來要挾他時,不防備反被他算計了一手,賠了夫人又折兵,這回我可要做好萬全準備。」

  不悔問道:「那就是說,我媽媽也在光明頂上了?」

  「不錯。」金花婆婆頷首:「楊逍只要捨得那寶貝,你們一家正好在光明頂上團聚隱居,也不必理會這世上紛紛擾擾、正魔之別。」

  不悔道:「好,多謝婆婆告知。」

  金花婆婆頷首:「果然是想通了,你這娃娃也算識得禮......」

  她話說一半,突覺背上神道穴有觸感壓下,當即神色一變,一個大扭身將不悔甩飛了出去。

  不悔「噗通」一聲落在地上,立即姿勢扭曲地翻了起來,顯然是穴道並未完全解開。

  「你...!」

  金花婆婆面露戾色,做勢欲撲,卻突覺一股寒冰般的冷氣從神道穴疾向上行,霎時之間自身柱、陶道、大椎、風府,游遍了全身督脈諸穴,只得疾運真氣相抗。

  倘若正面對敵,她有數十年功力護體,決不致任這股掌力透體侵入,此刻既受暗算,只好先行強忍。  神道者,當心俞之正中,為心氣之通道,驟然被異種真炁所侵害,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這寒炁冰冷陰毒,卻絕非峨眉派的武功,不知這妮子從何處學來。

  不悔艱難起身,深換口氣,單腳點地縱身飛出,出掌幾如遮天蔽日,朝金花婆婆頂門百會罩下。

  這一掌名為「佛光普照」,乃是峨眉派壓箱底的絕技,整套掌法只有這全力以赴的一招。

  配合峨眉九陽功,可將全身力道十足十地一掌打出,乃是半點不留餘地的搏命招數。

  金花婆婆自不可任人一掌拍在腦門,當下強提真炁,雙掌推出,直接將不悔轟得倒飛出去,撲地吐血。

  可這一分心出手,難免顧此失彼,督脈中的寒炁頓有一剎失了防備。

  金花婆婆面色一白,登時全身冰冷酸麻,胸口煩惡欲嘔,再也不能移動半步,立即跌坐下來,運功化解。

  見不悔抹了嘴角撐著起身,金花婆婆寒聲道:「好得很,你還能動,再來出一掌如何?」

  不悔笑道:「不敢來啦,怕婆婆還有餘力。您點的穴道我只解開了一半,短時間裡再打不出第二下佛光普照了。」

  她左右看了看,踉蹌著去撿了金花婆婆的手杖,撐著身子一瘸一拐地向遠處走去。

  金花婆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出聲問道:「你如何解開了大半穴道?」  不悔回頭道:「簡單至極,既然什麼手法都不濟事,那便不過是憑內力慢慢磨罷了。」

  金花婆婆聞言一怔。

  憑內力慢慢磨?

  先不說要如何了得的內力,才能磨開她堂堂紫衫龍王的獨門打穴手法,單是那疼痛......

  「你不痛嗎?」她問道。

  不悔便道:「自然是一直、一直都疼得不得了。

  還得強裝著讓婆婆瞧不出半點異樣,所以才說不成話,可是把我憋死了。」

  金花婆婆苦笑道:「老婆子這下知道了,你的確是個愛說話的小姑娘。我倒是有幾分敬佩你了。」

  不悔「哈」了一聲:「婆婆若是也曾困在一處除你之外只有兩具屍體的地方待上一年,也會像我一樣愛說話的。」

  金花婆婆又問:「你使的是什麼功夫?峨眉名門正派,絕無此擅長陰人的狠辣傳承。」

  不悔反問道:「婆婆也知它陰毒狠辣,那自然是出自魔教。

  聽師祖說,婆婆與殷天正是兄妹相稱的舊識,話里話外又與楊逍很是熟悉,似乎也曾是魔教中人,怎麼認不出自家人的功夫?」  金花婆婆頓時愕然,想起女兒小昭說過,她到峨眉時,不悔正好被青翼蝠王韋一笑抓走。

  「寒冰...綿掌?」

  「可韋四哥憑什麼教給你?」

  不悔已轉過身去,緩緩遠走,頭也不回道:「因為他也不想自己的玩意兒徹底絕了後,不想以後這江湖上,再沒人記得他青翼蝠王的大名。」

  金花婆婆品出了話外之音。

  韋四哥,他......死了嗎?

  ......

  不悔撐著手杖,一瘸一拐地向山下方向走去。

  她還有小半邊身子不能靈活自如地活動,但憑藉傳自青翼蝠王的絕頂輕功,只憑一隻腳、一隻杖,仍可勉力一躍,一飄就是兩三丈遠。

  不悔並不確定,金花婆婆要用多久才能化解寒冰綿掌的真炁。

  在此期間,她必得儘可能走得遠一些,再尋個安穩處磨開剩下的穴道。

  不悔急行了一個時辰,下山後已不知自己身處何處,見前方一條溪流,頓覺口乾舌燥,便靠了過去。  她半邊手腳還僵硬著,便索性直挺挺趴在了溪邊飲水。

  左右這曠野之中也無甚旁人,倒也不必顧及女子風度。

  飲水解了渴,止不住的疲憊襲上眉間,不悔乾脆不急著起身,就在溪邊閉目小憩。

  天知道她這些日子耗了多大心神才一面強忍疼痛,一面靠九陽內力磨開穴道。

  逃命固然要緊,可也絕不能自己把自己耗到油盡燈枯,韋一笑教過她,任何時候都要給自己留下一搏之力。

  ......

  曠野溪邊,忽有幾道身影沿著水流左顧右盼地行進著。

  中間一匹馬上坐個錦衣貂裘的俊俏青年,背弓牽犬,面色煩躁,顧左右家僕道:「逛了這半天了,連只兔子都沒尋見!」

  牽馬的僕役道:「表少爺,這時節該冬眠的都冬眠了,確實不是打獵的好時機。」

  那表少爺本就煩躁,聞言更有慍色,哼道:「那不出來打獵,還能尋什麼逗趣兒?」

  「九真妹妹只怕早餵了蝙蝠,表妹又去了峨眉學藝,我獨身在莊中,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真是悶也悶死!」

  「偏師父說如今天下大亂,哪裡都去不得,將我拘在莊中......為何表妹便能去峨眉?到底還是親生的更親些!」  他這話非議主人,僕役等均不敢答話。

  青年更覺無趣:「罷了,回吧!」

  三四名僕役如蒙大赦,正要牽馬迴轉,表少爺手中牽的惡犬忽然「汪汪汪」吠了起來。

  「咦,這是聞著什麼了?」

  表少爺將狗繩一放,兩條惡犬頓時飛竄出去。

  他一打馬小跑起來:「快,跟上!」

  順著溪流轉出幾個彎,自家的犬吠聲忽地戛然而止。

  青年率人趕過彎去,忽見十數丈外,水邊有一道身影跌坐,自家兩條寶貝已各自癱倒周圍,顯然是不妙了。

  「敢殺我的狗!」

  表少爺一聲厲喝,縱馬上前。

  可他待離得近了一瞧清楚,滿胸怒氣頓時泄了個乾淨,表情也頓時一變。

  澗水潺潺,碎光落滿溪畔青石。  只見水邊俏生生立位伊人,淡掃娥眉剪水眸,小高鼻子朱紅唇。

  她本生得鵝蛋兒圓臉大眼睛,該是軟和討喜、柔情無限的面貌,卻偏偏眉峰微斂,淡漠如冰,仿佛世間風物皆入不得她心底,冷艷得突兀鮮明。

  「這位姑娘,下人一時不查,未將狗栓好,這才失禮驚擾,萬望姑娘見諒則個。」

  不悔打量此人兩眼,看派頭也算是油頭粉面,可她如今入眼,只覺虛偽至極。

  那看見了獵物般的神情,真是叫人極度不適。

  「我殺了你的狗,你不惱嗎?」

  青年道:「惡犬發狂,未傷著姑娘便好,如何會見惱?」

  「好。」不悔便一點頭,「既不要我賠,告辭。」

  青年頓時著急,看不悔手中杵著杖,行動也不甚便利,出言道:「姑娘可是...被人點了穴道?」

  不悔抬頭眯眼:「閣下眼力不凡。」

  青年露出幾分得意之色,下馬抱拳:「在下衛璧。朱武連環莊的武莊主正是我舅舅,我家家傳一陽指絕學,最擅點穴解穴。

  姑娘受害在何處?若信得過在下,或可襄助姑娘解厄。」  朱武連環莊的人?上次在此,見過朱、武兩位莊主,倒是沒見過這年輕人。

  不悔道:「南帝一脈的一陽指?」

  韋一笑曾提過,這一陽指乃是南帝一脈傳承,風采極為不凡,不知可否解了金花婆婆的獨門手法。

  衛璧更加得意:「我家世代淡泊名利,久不履江湖俗事,不想姑娘也知我家的名聲。」

  這時那三四名家僕才趕了上來,衛璧立即扭頭呵斥:「兩條狗都牽不住,險些傷著路人,還要本少爺替你們賠罪,都滾開些!」

  有個機靈的頓時會意,立即拽著幾人遠遠退開,又指派眾人分散望風。

  一人問道:「管事這是何意?這...」

  「嗨!這還不明白嗎?」

  那管事道:「兩個小姐走了快兩年了,表少爺一人在這兒邊學藝,不知攢了多大火氣呢。」

  不悔伸出右手,在自己左側胸口淵液、大腿根部急脈分點兩下。

  「男女授受不親,不知衛少俠的一陽指練到了幾品,可能凌空發勁?」

  衛璧左右四顧,見自家家僕各自散開,心中安定數分,聞言道:「誒——姑娘此言差矣,既是治病救人,便不必諱疾忌醫,還是叫在下先看看傷情。」  不悔看了看他,忽地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霎時秋月寒江,綽有餘妍。

  衛璧一時看得呆住,語無倫次起來:「姑娘,我可是......」

  不悔道:「好,請衛公子來看看傷情吧。」

  衛璧頓時開懷,還以為這美人兒看得清形勢,與自己心照不宣呢。

  只是他倒也不曾渾然失了智。

  這荒郊野嶺的,年輕貌美的女子孤身一人,穴道遭制,還能提根手杖一下子打死兩條朱伯伯養的惡犬......

  哪哪都透著不對勁呀!

  「姑娘......」

  他緩緩向前靠近,左掌、右指,皆已運起真力。

  傷情的確是要好好察看的,卻不妨先將人拿將下來,細細觀賞。

  衛璧走近兩步之內,右手忽地一指點出,直取不悔肋下章門穴。

  不悔同時一掌推出,打向衛璧胸口。  衛璧哈哈一笑,左掌迎出,自以為料敵機先,一切在握。

  誰知兩掌一碰,他家傳的陽關三疊紙糊的一般崩潰了去,立時空門大開,被一掌徑直砸在胸膛之上。

  要害受擊,他右手的一陽指頓時泄勁,仰面便倒,連對手衣角都沒碰到。

  「哇呀!」

  周遭家僕見了,立時怪叫著湧上前來。

  不悔立定原處,單腳站著不動,奮起內力揮舞手杖,「噔噔」砸破了兩人腦袋。

  餘下二人驚恐之下轉身便跑,不悔杖、足點地,追上前去,一人一掌便了結了他們性命。

  唯獨衛璧那匹駿馬倒是寶駒,方才一有異動便奔了出去,她如今這樣子,委實難追。

  不悔回到溪邊,見那衛璧正手腳並用地朝遠處爬去,便上前踩住他的右手。

  「你方才是這根指頭要來『察看傷情』?」

  聽見頭頂落下這麼一句,衛璧頓時打了個寒顫,連聲道:「不要,不要......啊——!」

  只聽「篤」的一聲悶響,鐵杖落下,卻砸了個空,原是衛璧尖叫中緊急攥起了拳頭,叫食指倖免於難。  不悔點頭道:「原來是整隻手都不想要了。」

  說罷再起杖一落,砸在衛璧手背,將整隻拳頭都釘爛了去,這下慘叫聲才響遏流溪。

  「啊啊啊啊——!」

  不悔待他嚎罷,復冷聲道:「把一陽指的功夫交出來,算你助我解穴,留你另一隻手。」

  「我說!我說...快停手!」

  (打賞鳴謝:天涯隻影,寒塵楓火,長空望北夜~感謝~本句免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