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海冰就像個謎一樣！
周海冰鬆開離合，拖拉機重新突突突地響起來，煙筒里冒出一股黑煙，很快就散在風裡頭。
他掛上擋，車子沿著村道緩緩往前拱，車斗里滿滿當當的紅磚在顛簸中碰來撞去，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像某種鈍重而安穩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開得不算快，村道窄，兩邊都是水溝和菜地，稍微偏一點就容易把輪子陷進去。
他兩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脊背微微弓著，屁股在座墊上坐得穩穩噹噹的。
拖拉機順著村道拐了一個彎，後山的方向就露出來了。
遠遠看過去，那山還是那個山，輪廓沒什麼變化，可山坡上那層顏色不一樣了，
從前灰撲撲白花花的石頭片子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烏黑色，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
那顏色看著就讓人覺得肥沃，覺得有勁兒，跟村里那些旱地里乾巴巴的黃泥完全不是一回事。
周海冰正看著前面的路，餘光忽然瞥見山坡上有個影子在往下跑。
那人影跑得飛快，腳步又快又急，兩隻胳膊甩得高高的，衣角都被風帶了起來，貼在後背上。
他眯起眼睛仔細一瞧，是李素娥。
她也不知道從哪兒看到的動靜，聽見拖拉機響就一路從坡上跑下來了，連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攏一攏，
跑了一路散了好幾縷下來，黏在額角和臉頰上，汗津津的。
腳上那雙布鞋踩在土路上，腳後跟帶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土，跑得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
周海冰趕緊把拖拉機停住，發動機沒熄火，就那麼突突突地空轉著，排氣管一下一下地噴著氣兒。
他側過身子，朝她喊了一聲：
「素娥！你怎麼跑來了？」
李素娥跑到拖拉機前面才剎住腳，整個人往前一衝，差點沒站穩。
她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一起一伏的，好一會兒才把呼吸勻過來。
她直起身子的時候，頭髮更亂了，幾縷髮絲貼在前額上，她抬手胡亂往耳朵後頭別了一下，目光先從周海冰臉上掃過，
然後落在他身下那輛紅色的手扶拖拉機上，又從拖拉機看到車斗里那一車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磚，
臉上的表情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是什麼，好像是驚訝，又好像是困惑，還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擔心。
她開口就問：
「海冰，這拖拉機……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啊？你跟我說去鎮上買磚頭，可你出門才多大會兒工夫？
從咱村到鎮上，騎自行車來回少說也得一個多鐘頭吧？
你到了鎮上還得找磚，還得跟人家談價錢，還得裝車，這來回一趟怎麼也得兩個時辰。
可你看看你，你現在就回來了，還開了一輛拖拉機回來，你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吧？就算是長了翅膀飛過去的也沒這麼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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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還伸手指了指拖拉機的前輪，那輪子上沾著新鮮的黃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哪條土路上碾過來的。
周海冰扶著方向盤，面色不變，早就把話說辭準備得妥妥噹噹的。
他笑了笑，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
「我跟鎮上一個朋友借的。
他家裡就有拖拉機，農閒的時候擱在院子裡落灰呢，剛好今天不用，我就跟他開了口，他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我了。
磚頭也是在他那兒裝的，他家有個親戚在鎮口開了個磚窯，我就直接到窯上拉的貨，比去鎮上供銷社買省事兒多了。
過去沒費什麼工夫，裝完我就開著回來了。」
李素娥皺著眉，又繞到拖拉機的側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
那紅色的車漆在太陽底下泛著亮光，雖然上面有幾道磕碰的印子，可看得出來保養得還不錯。
車斗里的磚頭碼得整整齊齊的，橫是橫豎是豎，一絲亂象都沒有，一看就是幹活兒利索的人裝的車。
她又抬起頭來看周海冰，眼睛裡頭那股子好奇勁兒藏都藏不住：
「那你會開拖拉機？咱倆認識這麼些年了，我可從來沒見過你碰拖拉機，你什麼時候學的這手藝？」
周海冰笑了一下，那笑容輕鬆得好像有人在問他會不會騎自行車一樣。
他拍了拍方向盤，說：
「開拖拉機也沒多大難度，跟騎自行車差不多的道理，就是個手腳配合的事。
我跟那朋友學了幾回，他坐在旁邊指點著，我練了兩趟就會了。
這東西看著唬人，真上手了也就那回事，油門離合剎車，幾個杆子一推一拉，比趕牛車還省力氣，挺簡單的事。」
李素娥聽了這番話，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她認識周海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這個人就像個謎一樣。
治病的時候他比赤腳醫生還利索，做菜的時候比公社食堂的大師傅還像樣，
拉麵那一手功夫更是村里沒人比得上，木工活兒也能幹得有模有樣，現在又冒出個開拖拉機來。
好像天底下就沒有他不會的事情，什麼到他手裡都跟玩似的。
她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追問幾句，可想了想又把話咽回去了。
以她這些天的經驗，就算她追問到底，他也只會笑著說「別打聽」，問不出個實底來。
她索性不再問了，只是拿眼睛盯著他看，那眼神裡頭有佩服，有好奇，還有一點兒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說不清的東西。
她正琢磨著該怎麼接話，餘光忽然瞥見村道那邊有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
她扭頭仔細一看，領頭的是陳國強，那身板那步態錯不了，後頭跟著王金山、周福祥、周海龍，
還有陳麗華和趙秀琴，後面好像還綴著不少愛看熱鬧的社員。
一群人沿著村道拐上了通往這邊的岔路，步子不緊不慢的，可方向很明確，就是奔著後山來的。
李素娥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扯了扯周海冰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海冰，陳隊長他們過來了，怕是衝著後山來的。」
他掛上擋，車子沿著村道緩緩往前拱，車斗里滿滿當當的紅磚在顛簸中碰來撞去，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像某種鈍重而安穩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開得不算快，村道窄，兩邊都是水溝和菜地，稍微偏一點就容易把輪子陷進去。
他兩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路，脊背微微弓著，屁股在座墊上坐得穩穩噹噹的。
拖拉機順著村道拐了一個彎，後山的方向就露出來了。
遠遠看過去，那山還是那個山，輪廓沒什麼變化，可山坡上那層顏色不一樣了，
從前灰撲撲白花花的石頭片子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烏黑色，在晨光底下泛著一層油亮亮的光。
那顏色看著就讓人覺得肥沃，覺得有勁兒，跟村里那些旱地里乾巴巴的黃泥完全不是一回事。
周海冰正看著前面的路，餘光忽然瞥見山坡上有個影子在往下跑。
那人影跑得飛快，腳步又快又急，兩隻胳膊甩得高高的，衣角都被風帶了起來，貼在後背上。
他眯起眼睛仔細一瞧，是李素娥。
她也不知道從哪兒看到的動靜，聽見拖拉機響就一路從坡上跑下來了，連頭髮都沒來得及好好攏一攏，
跑了一路散了好幾縷下來，黏在額角和臉頰上，汗津津的。
腳上那雙布鞋踩在土路上，腳後跟帶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灰土，跑得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
周海冰趕緊把拖拉機停住，發動機沒熄火，就那麼突突突地空轉著，排氣管一下一下地噴著氣兒。
他側過身子，朝她喊了一聲：
「素娥！你怎麼跑來了？」
李素娥跑到拖拉機前面才剎住腳，整個人往前一衝，差點沒站穩。
她彎下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一起一伏的，好一會兒才把呼吸勻過來。
她直起身子的時候，頭髮更亂了，幾縷髮絲貼在前額上，她抬手胡亂往耳朵後頭別了一下，目光先從周海冰臉上掃過，
然後落在他身下那輛紅色的手扶拖拉機上，又從拖拉機看到車斗里那一車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磚，
臉上的表情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是什麼，好像是驚訝，又好像是困惑，還摻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擔心。
她開口就問：
「海冰，這拖拉機……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啊？你跟我說去鎮上買磚頭，可你出門才多大會兒工夫？
從咱村到鎮上，騎自行車來回少說也得一個多鐘頭吧？
你到了鎮上還得找磚，還得跟人家談價錢，還得裝車，這來回一趟怎麼也得兩個時辰。
可你看看你，你現在就回來了，還開了一輛拖拉機回來，你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吧？就算是長了翅膀飛過去的也沒這麼快啊。」
𝘛𝘞看書📕𝘴𝘩𝘶.𝘵𝘸
她說著還伸手指了指拖拉機的前輪，那輪子上沾著新鮮的黃泥巴，一看就是剛從哪條土路上碾過來的。
周海冰扶著方向盤，面色不變，早就把話說辭準備得妥妥噹噹的。
他笑了笑，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
「我跟鎮上一個朋友借的。
他家裡就有拖拉機，農閒的時候擱在院子裡落灰呢，剛好今天不用，我就跟他開了口，他二話沒說就把鑰匙給我了。
磚頭也是在他那兒裝的，他家有個親戚在鎮口開了個磚窯，我就直接到窯上拉的貨，比去鎮上供銷社買省事兒多了。
過去沒費什麼工夫，裝完我就開著回來了。」
李素娥皺著眉，又繞到拖拉機的側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圈。
那紅色的車漆在太陽底下泛著亮光，雖然上面有幾道磕碰的印子，可看得出來保養得還不錯。
車斗里的磚頭碼得整整齊齊的，橫是橫豎是豎，一絲亂象都沒有，一看就是幹活兒利索的人裝的車。
她又抬起頭來看周海冰，眼睛裡頭那股子好奇勁兒藏都藏不住：
「那你會開拖拉機？咱倆認識這麼些年了，我可從來沒見過你碰拖拉機，你什麼時候學的這手藝？」
周海冰笑了一下，那笑容輕鬆得好像有人在問他會不會騎自行車一樣。
他拍了拍方向盤，說：
「開拖拉機也沒多大難度，跟騎自行車差不多的道理，就是個手腳配合的事。
我跟那朋友學了幾回，他坐在旁邊指點著，我練了兩趟就會了。
這東西看著唬人，真上手了也就那回事，油門離合剎車，幾個杆子一推一拉，比趕牛車還省力氣，挺簡單的事。」
李素娥聽了這番話，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她認識周海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這個人就像個謎一樣。
治病的時候他比赤腳醫生還利索，做菜的時候比公社食堂的大師傅還像樣，
拉麵那一手功夫更是村里沒人比得上，木工活兒也能幹得有模有樣，現在又冒出個開拖拉機來。
好像天底下就沒有他不會的事情，什麼到他手裡都跟玩似的。
她張了張嘴，本來還想追問幾句，可想了想又把話咽回去了。
以她這些天的經驗，就算她追問到底，他也只會笑著說「別打聽」，問不出個實底來。
她索性不再問了，只是拿眼睛盯著他看，那眼神裡頭有佩服，有好奇，還有一點兒她自己都沒覺察到的說不清的東西。
她正琢磨著該怎麼接話，餘光忽然瞥見村道那邊有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
她扭頭仔細一看，領頭的是陳國強，那身板那步態錯不了，後頭跟著王金山、周福祥、周海龍，
還有陳麗華和趙秀琴，後面好像還綴著不少愛看熱鬧的社員。
一群人沿著村道拐上了通往這邊的岔路，步子不緊不慢的，可方向很明確，就是奔著後山來的。
李素娥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扯了扯周海冰的袖子，壓低聲音說：
「海冰，陳隊長他們過來了，怕是衝著後山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