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已經拿到後山的使用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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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經黑透了,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只在雲縫的邊緣漏出一線極淡的光,像被紗布蒙住了一層又一層,星星也稀稀疏疏的。

  新修好的兩間屋子亮著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透出去,在院子裡投下兩片暖融融的光塊,把院子裡的泥土和牆根的青苔都照得影影綽綽的。

  晚飯後的碗筷已經收拾乾淨了。

  李素娥把那隻搪瓷盆從灶台底下拖出來,端著去院子裡接了水,兌上灶上溫著的那半壺熱水,用手背試了試溫度,覺著差不多了,才端回房間裡。

  兩間屋子都有門有窗,再也不需要像昨天那樣擠在衛生室那個狹窄的角落裡洗了。

  三個人各回各屋,周海清在自己的房間裡盆浴,周海冰和李素娥在另一間房間裡洗。

  李素娥把搪瓷盆放在屋角的地面上,背對著周海冰,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脫下來搭在床沿上。

  她的動作有些慢,像是故意放慢了節奏,每解一顆扣子都要停一停,指尖在扣眼上摸兩下才捏住了往下扯。

  雖然她已經跟周海冰有過夫妻之實了,但畢竟還是新婚第二天,當著面脫衣服這種事她還沒完全適應。

  她側著身子,把後背留給周海冰的方向,彎腰試了一下水溫,然後坐進了盆里,水聲嘩啦響了一下,又安靜下來。

  她拿起毛巾浸了水,開始一下一下地擦洗著肩膀和手臂,毛巾帶著水從肩頭滑到胳膊肘,又從胳膊肘滑回肩頭,來來回回地,像是在數著數。

  周海冰坐在床邊,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漫無目的地扇著風,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那扇新裝的窗戶上,沒有轉頭。

  他知道她臉皮薄,讓她慢慢適應,日子還長著,用不著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擠到同一個晚上做完。

  他坐在那裡聽著身後的水聲,一下一下的,帶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勁兒,像是在生怕聲音大了會吵著誰。


  「海冰,下午你去找陳隊長,後山那塊地的事,他怎麼說?給你開證明了嗎?」

  周海冰把蒲扇放在膝蓋上,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她正背對著他,露出來的肩膀和脖子上掛著一層水光,煤油燈的光線照在上面,亮晶晶的一片。

  他趕緊又把目光挪開了,盯著牆壁上那扇窗戶的窗框:

  「開了,二十年的使用期,蓋了生產隊的公章,誰也反悔不了。

  白紙黑字寫得好好的,後山交給我打理,期間生產隊和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名義收回。」

  他的語氣平穩篤定,像在確認一件已經落定的事情,

  「明天我就去後山看看,先翻一塊地出來試試。」

  水聲停了。

  李素娥側過頭來,她的側臉在燈光里有一層模糊的光暈: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兩個人干總比一個人快,你一個人又挖又刨的,什麼時候才能翻出一塊能用的地來?」

  周海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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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室不能沒人守著,萬一有社員過來求醫,門鎖著,人家白跑一趟,耽誤了病情就不好了。

  你和海清明天先留在衛生室,看看有沒有人來。

  我一個人先去後山探探路,等把第一塊地收拾出來了,再一起去。」

  「海清妹妹一個人留在衛生室就行,我不用也跟著留下。」

  李素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圖商量的商量味道,像是在找一個更合理的分工方式,

  「我跟著你去搭把手也好,兩個人幹活總歸快一些。」

  「明天先我一個人去,以後再說。」

  他的語氣溫和但篤定,像一塊石頭擱在流水裡,水流繞過去,但石頭不動。

  李素娥沒有再堅持。

  她轉回頭去,繼續擦洗著,毛巾帶起來的水聲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心裡盤算著什麼,但嘴上沒有再開口。

  過了一會兒,李素娥洗好了,從盆里站起來,水珠順著她的脊背和腿彎滑下來,在煤油燈光里泛著細碎的光。

  她拿干毛巾擦乾了身體,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走到床邊坐下,拿起蒲扇扇了起來: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水還熱著,添點熱水就行。」

  周海冰站起來,換了一盆乾淨的熱水,脫了衣服,彎著腰開始洗。

  他洗得比李素娥快,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肥皂在手上搓了兩下就往身上抹。

  李素娥坐在床邊,面朝著窗戶的方向,蒲扇在她手裡一下一下地搖著,

  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黑沉沉的夜色里,耳朵聽著身後水聲嘩啦的動靜,沒有回頭看他。

  她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著話:

  「後山那塊地那麼硬,全是碎石,你一個人挖得動嗎?」

  周海冰的聲音帶著水汽:

  「試了才知道,能挖多少是多少。」

  「我聽說後山那塊地以前也有人種過,後來嫌遠又嫌地薄,就荒了。

  你要是真想種,得先把那些碎石撿乾淨,不然啥東西都長不好。」她說著,手裡的扇子也沒停。

  「我知道,明天去看看再說。」

  水聲停了,周海冰擦乾身體穿好衣服,端起搪瓷盆走到門口,把水潑到了院子外面。

  他回屋的時候沒有關門。

  夜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帶著田野里還沒散盡的暑氣和泥土的氣息,

  但那股風吹到人身上的時候,還是熱的,黏糊糊地貼著皮膚,像一塊濕毛巾擱在肩膀上,捂得人心煩意亂。

  屋子裡悶得像蒸籠。

  白天太陽把屋頂曬透了,瓦片和牆面的餘熱正在一層層地往屋子裡滲,傍晚的涼風還沒能徹底把那股熱氣帶走,空氣沉甸甸地壓在胸腔里。

  李素娥坐在床沿上,蒲扇扇得比剛才更快了,頻率明顯加快了好幾拍,

  但額頭上還是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打濕了鬢角那幾縷碎發。

  她手裡的蒲扇搖得呼呼生風,但那股風也是熱的,吹在臉上除了把汗珠吹乾一層又冒出一層之外,起不了什麼真正的涼意。

  她穿的那件薄薄的碎花襯衫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透明,布料貼在鎖骨和胸口的位置上,勾勒出下面那兩團溫熱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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