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罪有應得
冉正死而復生的消息，半天之內傳遍了峨眉金頂。
當他和周芷若並肩出現在廣場上時，所有弟子都驚呆了。有人揉眼睛，有人掐大腿，還有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媽呀「一聲躲到了師姐身後——兩個月前親眼看著墜崖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不是鬼是什麼。
「他……他不是掉進萬丈崖了麼？「
「是啊！那麼高，神仙也……「
「莫非是郭襄祖師顯靈？「
議論聲嗡嗡地響。殿門開了，滅絕師太從裡面走出來。
她一眼看見冉正，腳步頓住了。
少年立在晚霞里，氣息沉穩內斂，淵停岳峙——哪裡還是兩個月前那個墜崖的武當弟子。老尼姑縱橫江湖幾十年，見慣了脫胎換骨，可兩個月換一副筋骨，她還是頭一回見。
「冉師侄。「她沉聲道，「你……如何上來的？「
冉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師太。晚輩墜崖後落入崖底寒潭，僥倖未死。崖底有一處前人閉關的石室，晚輩得了些機緣，養好傷，便攀了上來。「
「前人閉關石室？「滅絕師太瞳孔微縮，「何人所留？「
「是郭襄祖師的閉關之所。「冉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雙手奉上，「晚輩在石室中尋得這枚郭字玉佩，特來奉還。「
滅絕師太接玉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玉佩她認得。郭襄祖師的隨身之物，峨眉歷代掌門尋了上百年，始終無果。今日竟從這個少年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郭祖師的石室……「她喃喃，「她老人家果然在峨眉後山留了傳承……「
她猛地抬眼：「石室里還有什麼？「
「有桃花島武學的刻壁，有八卦步法總綱，還有一門旁支功法。「冉正答得坦然，「晚輩斗膽，已將桃花島武學與八卦總綱默記於心。師太若要，晚輩願將所記一字不落謄寫出來，歸還峨眉。「
滿場霎時死寂。
桃花島武學。八卦步法總綱。這兩樣擱在江湖上，足以讓父子反目、師徒成仇，叫血流成河。這少年竟當眾說——還？
滅絕師太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些東西，任選一樣都足以叫你橫行天下。你要還給峨眉？「
「本就屬於峨眉。「冉正道，「郭襄祖師留傳承，是給有緣人。晚輩得了機緣，卻不敢據為己有。何況祖師在壁上留了話，要得傳承者善待峨眉弟子。晚輩歸還武學，也算不負祖師所託。「
滅絕師太長久地沉默著。
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為一本秘籍反目成仇的人——她的師兄孤鴻子，何等人物，便是因為一柄倚天劍，活活氣死在回山路上。為外物送命的人，她見得太多。眼前這個少年卻將潑天的武學雙手奉還，這份心性，莫說十七八歲的年紀，便是那些名震一方的人物，也少有及得上的。
「好。「她終於開口，「你既有此心，我便代峨眉收下。日後你若有需，峨眉藏經閣，任你翻閱。「
「多謝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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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弟子快步上前，躬身道：「師父，丁敏君押到了。「
滅絕師太的面色沉了下來：「帶上來。「
兩名弟子押著丁敏君走近。她武功已廢，雙手被縛，頭髮散亂，面色蠟黃——曾經那個刻薄威嚴的峨眉首徒，如今只剩一具行屍走肉。
她抬眼看見冉正，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你……你沒死？「她嘴唇哆嗦著，忽然發出一串歇斯底里的笑，「哈哈……沒死又如何！我武功廢了，你也別想好過！周芷若，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
「夠了。「滅絕師太冷冷打斷。
她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眼底翻上來一層極複雜的東西——痛惜，失望，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
「丁敏君。你身為峨眉首徒，暗害同門，用心歹毒。按門規，當廢去武功，逐出師門。「
丁敏君面如死灰，癱軟下去。
「可你入門十二年，於峨眉亦有苦勞。廢武功已是重罰——逐出師門，便免了。「滅絕師太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罰你思過崖面壁十年。十年之內，不得下山一步。想明白了，你還是峨眉弟子；想不明白——「
她沒有說下去。可滿場的人都聽懂了。
丁敏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原以為自己必死，沒想到師父竟留了她一條命，還讓她留在峨眉。
「師父……弟子……「
「不必謝我。「滅絕師太別過頭，「是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還。「
丁敏君被押下去時，經過周芷若身邊，停了停。她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只深深低下了頭。
周芷若望著她被押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嘆什麼？「冉正問。
「她也可憐。「周芷若低聲道，「無父無母，在峨眉熬了十二年，好容易熬到首徒的位置，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冉正看著她，「她若只是嫉妒，至多是刻薄。可她要把你推下懸崖，要毀你的臉，要拉你陪葬——這就不是可憐，是惡。「
周芷若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冉正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眼中有淚，也有笑：「嗯。都過去了。「
夕陽沉下去，金頂燒成一片金紅。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連滅絕師太也回了禪房。只剩他們兩個，還並肩立在殿前的石階上。
冉正望著雲海之下。蒼茫的暮色里，千山如浪，一直鋪到天邊。
「在看什麼？「周芷若問。
「看路。「
七年前他從漢水出發，以為路只有一條——把圈踩深，把拳練成。如今他才明白，圈會把他帶到這裡，也會把他帶向更遠的地方。山下有元兵的刀，有流離的百姓，有武當的師門，有即將席捲整個武林的滔天巨浪。
一名弟子從殿內疾步出來，手裡捧著一封插著羽毛的信：「掌門，崑崙派飛鴿傳書——邀我峨眉共赴光明頂，討明教。「
周芷若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一顫。
冉正望著西方。那裡，有一座叫光明頂的山。
「該走了。「他說。
「去哪兒？「
「先回武當。「冉正望著天邊的晚霞，腕上的紅繩貼著脈門，隨著心跳，一下，一下，「然後去把我那道圈，畫到更高的地方去。「
當他和周芷若並肩出現在廣場上時，所有弟子都驚呆了。有人揉眼睛，有人掐大腿，還有個新入門的小弟子「媽呀「一聲躲到了師姐身後——兩個月前親眼看著墜崖的人，活生生站在眼前，不是鬼是什麼。
「他……他不是掉進萬丈崖了麼？「
「是啊！那麼高，神仙也……「
「莫非是郭襄祖師顯靈？「
議論聲嗡嗡地響。殿門開了，滅絕師太從裡面走出來。
她一眼看見冉正，腳步頓住了。
少年立在晚霞里，氣息沉穩內斂，淵停岳峙——哪裡還是兩個月前那個墜崖的武當弟子。老尼姑縱橫江湖幾十年，見慣了脫胎換骨，可兩個月換一副筋骨，她還是頭一回見。
「冉師侄。「她沉聲道，「你……如何上來的？「
冉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回師太。晚輩墜崖後落入崖底寒潭，僥倖未死。崖底有一處前人閉關的石室，晚輩得了些機緣，養好傷，便攀了上來。「
「前人閉關石室？「滅絕師太瞳孔微縮，「何人所留？「
「是郭襄祖師的閉關之所。「冉正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雙手奉上，「晚輩在石室中尋得這枚郭字玉佩，特來奉還。「
滅絕師太接玉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玉佩她認得。郭襄祖師的隨身之物，峨眉歷代掌門尋了上百年，始終無果。今日竟從這個少年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
「郭祖師的石室……「她喃喃，「她老人家果然在峨眉後山留了傳承……「
她猛地抬眼：「石室里還有什麼？「
「有桃花島武學的刻壁，有八卦步法總綱，還有一門旁支功法。「冉正答得坦然，「晚輩斗膽，已將桃花島武學與八卦總綱默記於心。師太若要，晚輩願將所記一字不落謄寫出來，歸還峨眉。「
滿場霎時死寂。
桃花島武學。八卦步法總綱。這兩樣擱在江湖上，足以讓父子反目、師徒成仇，叫血流成河。這少年竟當眾說——還？
滅絕師太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這些東西，任選一樣都足以叫你橫行天下。你要還給峨眉？「
「本就屬於峨眉。「冉正道，「郭襄祖師留傳承，是給有緣人。晚輩得了機緣，卻不敢據為己有。何況祖師在壁上留了話，要得傳承者善待峨眉弟子。晚輩歸還武學，也算不負祖師所託。「
滅絕師太長久地沉默著。
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太多為一本秘籍反目成仇的人——她的師兄孤鴻子，何等人物，便是因為一柄倚天劍，活活氣死在回山路上。為外物送命的人，她見得太多。眼前這個少年卻將潑天的武學雙手奉還，這份心性，莫說十七八歲的年紀，便是那些名震一方的人物，也少有及得上的。
「好。「她終於開口，「你既有此心，我便代峨眉收下。日後你若有需，峨眉藏經閣，任你翻閱。「
「多謝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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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弟子快步上前，躬身道：「師父，丁敏君押到了。「
滅絕師太的面色沉了下來：「帶上來。「
兩名弟子押著丁敏君走近。她武功已廢，雙手被縛，頭髮散亂，面色蠟黃——曾經那個刻薄威嚴的峨眉首徒，如今只剩一具行屍走肉。
她抬眼看見冉正，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你……你沒死？「她嘴唇哆嗦著，忽然發出一串歇斯底里的笑，「哈哈……沒死又如何！我武功廢了，你也別想好過！周芷若，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
「夠了。「滅絕師太冷冷打斷。
她看著自己這個大弟子，眼底翻上來一層極複雜的東西——痛惜，失望，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疲憊。
「丁敏君。你身為峨眉首徒，暗害同門，用心歹毒。按門規，當廢去武功，逐出師門。「
丁敏君面如死灰，癱軟下去。
「可你入門十二年，於峨眉亦有苦勞。廢武功已是重罰——逐出師門，便免了。「滅絕師太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罰你思過崖面壁十年。十年之內，不得下山一步。想明白了，你還是峨眉弟子；想不明白——「
她沒有說下去。可滿場的人都聽懂了。
丁敏君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原以為自己必死，沒想到師父竟留了她一條命，還讓她留在峨眉。
「師父……弟子……「
「不必謝我。「滅絕師太別過頭，「是你自己造的孽，自己去還。「
丁敏君被押下去時，經過周芷若身邊，停了停。她張了張嘴，終究一個字也沒說，只深深低下了頭。
周芷若望著她被押遠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嘆什麼？「冉正問。
「她也可憐。「周芷若低聲道，「無父無母，在峨眉熬了十二年，好容易熬到首徒的位置，卻……「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冉正看著她，「她若只是嫉妒，至多是刻薄。可她要把你推下懸崖，要毀你的臉，要拉你陪葬——這就不是可憐，是惡。「
周芷若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冉正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眼中有淚，也有笑：「嗯。都過去了。「
夕陽沉下去，金頂燒成一片金紅。廣場上的人漸漸散了，連滅絕師太也回了禪房。只剩他們兩個，還並肩立在殿前的石階上。
冉正望著雲海之下。蒼茫的暮色里，千山如浪，一直鋪到天邊。
「在看什麼？「周芷若問。
「看路。「
七年前他從漢水出發，以為路只有一條——把圈踩深，把拳練成。如今他才明白，圈會把他帶到這裡，也會把他帶向更遠的地方。山下有元兵的刀，有流離的百姓，有武當的師門，有即將席捲整個武林的滔天巨浪。
一名弟子從殿內疾步出來，手裡捧著一封插著羽毛的信：「掌門，崑崙派飛鴿傳書——邀我峨眉共赴光明頂，討明教。「
周芷若的手在他掌心裡輕輕一顫。
冉正望著西方。那裡，有一座叫光明頂的山。
「該走了。「他說。
「去哪兒？「
「先回武當。「冉正望著天邊的晚霞，腕上的紅繩貼著脈門，隨著心跳，一下，一下，「然後去把我那道圈，畫到更高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