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龍象之秘
三路分形之後，冉正試著攀了一次崖。
半個時辰後，他退回了崖底。崖壁太滑，龍象未生，八卦再巧也是無本之木——他攀到十餘丈便無處借力，梯雲縱縱能借一口氣，卻不能憑空變出落腳的石頭。
他需要更大的力氣。
回到石室，他在北壁練拂雲十三劍，練到第七劍「雲斷巫峰「，劍尖收勢時無意間磕在石壁上——
篤。
回聲不對。
別的石壁回聲發實，這一處，回聲發空。他屈起指節又敲了兩下，貼耳上去聽，牆後隱約有氣流之聲。他運起九陽真氣，雙掌抵住石壁，緩緩發力。
「轟隆——「
暗門向內移開，露出半間更小的石室。室內只有一方青石案，案上端端正正擱著一隻銅匣，匣旁疊著一卷信函、一冊獸皮典籍。四壁空空，並無骸骨——前人把身後事收拾得乾乾淨淨，只留下這兩樣東西。
冉正先展信函。
字跡蒼勁雄渾，撇捺如刀，帶著塞外密宗的剛硬風骨。信末落款，兩個字：
金輪。
「……襄陽高台，老衲劫汝，本欲收為衣缽唯一弟子，使密宗護法神功不絕。天不假年，老衲敗於楊過，命止於此。倉促之際，唯將此功秘籍暗藏於汝衣襟之內。汝靈慧天成，若肯翻閱修習，龍象般若便不算亡於老衲之手。高台火起之日，汝撲入火中，喊老衲一聲'師父'——老衲縱死，亦笑。「
冉正讀完，在案前站了很久。
金輪法王，蒙古國師，一生與中原為敵，最後卻為一個漢人姑娘葬身火海。郭襄把這份秘籍壓在箱底幾十年，沒有毀掉，也沒有練——她念的，大約也是火里那一聲「師父「。
他再拿起獸皮典籍。封皮上四個大字：龍象般若。
他在武當聽張三丰閒談時聽過這門功的名頭。藏傳密宗護法神功，一十三層，每成一層，添一龍一象之力；圓滿十三層，肉身金剛不壞。可這功法戾氣熾盛，門檻高得嚇人——數百年來，罕有人能練過三層。
典籍梵漢對照，開篇口訣鏗鏘如撞鐘：
「龍象般若，以力證道。第一層，力增百斤；第二層，力增三百斤；第三層，力增五百斤……「
冉正越看，心跳越快。
他前世在健身房裡泡了十幾年，一眼就看穿了這門功法的底細——所謂龍象般若，本質上就是一套古法力量訓練體系：以內力為負荷，反覆沖刷筋骨，刺激肌體生長。它和後世的深蹲、硬拉、漸進超負荷，內核一模一樣。
區別只在於，古人不懂恢復。
羊皮卷後半段，附著一段娟秀小字。是郭襄的筆跡：
「金輪法王一片傳武之誠，然此功剛猛暴烈至極。余所修內功溫潤輕靈，與龍象霸道內息全然相悖，貿然修習，必致經脈崩損。漂泊半生，心緒難寧，亦無暇苦修凶煞外功。遂封存於此，靜待來日筋骨、內力兩相契合之人。切記審慎。郭襄謹記。「
短短數語，道盡了封存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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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之處，皮卷上也標得明白：龍象一味以蠻力衝撞筋骨經脈，底蘊不足者強行突破，輕則周身勞損，重則內息大亂、走火入魔。金輪法王天縱之資，苦修半生也不過第十層。
冉正沉吟良久，眼中卻漸漸有了光。
旁人翻不過的關，於他未必——武當九陽溫潤醇厚，恰好鎮得住龍象的戾氣，溫養被沖刷的經脈；而前世的訓練學告訴他，力量從來不是練出來的，是「練—養—長「循環出來的。古人缺的那一環，他有。
「可以修。「他對自己說，「但必須改。「
古法練法，是不熱身便衝擊極限負重，全憑一口氣死扛——發力時憋氣，叫血氣上沖，久了必傷；一層接一層地硬闖，從不給肌體留生長的餘裕；練出來的蠻力與身法割裂，成了兩塊不相干的死肉。
他鋪開獸皮卷，以指代筆，一樣一樣改：
發力之際，閉氣要短，如蜻蜓點水，隨即緩緩吐納——穩住核心，又不叫血壓沖了腦血管；負荷之事，棄了「一鼓作氣「，改用塔式疊進，六成力道十組打底，八成五組遞進，最後十成之力，只許孤注一擲沖一次；每修成一層，靜養三日，以九陽真氣細細溫養受創的經脈，等身體徹底吃透了這一層，再碰下一層；練出的每一分力，都必須踩進八卦步里去——乾位發力則沉穩如山，巽位收力則靈動如風，剛柔互為表里，不許蠻力單獨成精。
籌劃妥當，他盤膝坐在青石案前，開修第一層。
先運九陽真氣，將周身經脈細細溫潤一遍。隨後依龍象口訣，引內息沉入丹田，再緩緩分流，湧向四肢百骸。
「轟——「
滾燙的內息轟然散開，四肢腰背陣陣發燙，肌肉微微震顫，骨骼深處傳出細碎的咯吱聲，像凍河開春。
片刻後，他睜開眼，只覺氣力充盈澎湃。走到石室角落，俯身抱起半人高的巨石，一聲低喝，數百斤岩石穩穩舉過頭頂。
「成了。「
他放下石頭，卻沒有順勢去碰第二層。按他自己立的規矩，靜養三日——這三日裡只走八卦步，只溫養九陽，龍象的邊都不沾。皮卷上金輪法王自己的批註寫著「勇猛精進「四個字，他看了直搖頭：金輪敗給楊過，一半敗在武功，另一半，恐怕就敗在這四個字上。
三日期滿，沖第二層。
這一層的苦頭立刻翻了倍——內息要開闢平日極少動用的深層經脈，強沖之時劇痛鑽心，好幾次把他疼得蜷在地上，指甲摳進泥里。他咬著牙，始終以九陽真氣護住心脈，一寸一寸地啃。整整一日，方始功成。
二層既成，氣力近乎翻倍。他隨手一拳轟在岩壁上，堅硬的石壁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
再養三日，向第三層進發。
第三層是龍象的一道鬼門關，無數武者卡死在這裡，強闖者非瘋即廢。冉正不敢有半分托大，前後耗費五日，才把那一層心法與內息融會貫通。
功成那日，他走到寒潭邊上，對著潭水，一拳轟出。
「轟隆——「
拳風劈開水面，潭心硬生生壓出一道縱深溝壑，兩側水花濺起如雨，半晌才合攏。
冉正望著自己緩緩收攏的五指，轉身朝石室的方向躬下身去。
「郭襄女俠留下的東西，冉正僥倖修成了第三層。「他輕聲道，「非是天資勝過前人——不過是多懂了幾分別樣的道理，才避開了前輩們避不開的坑。「
直起身，抬頭望向頭頂那一線被崖壁夾瘦的天光。
龍象三層之力在身，八卦游龍掌初成，九陽真氣綿綿不絕。他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力量夠了。可還差一步。
差三根繩子擰成一股的那一步。
半個時辰後，他退回了崖底。崖壁太滑，龍象未生，八卦再巧也是無本之木——他攀到十餘丈便無處借力，梯雲縱縱能借一口氣，卻不能憑空變出落腳的石頭。
他需要更大的力氣。
回到石室，他在北壁練拂雲十三劍，練到第七劍「雲斷巫峰「，劍尖收勢時無意間磕在石壁上——
篤。
回聲不對。
別的石壁回聲發實，這一處，回聲發空。他屈起指節又敲了兩下，貼耳上去聽，牆後隱約有氣流之聲。他運起九陽真氣，雙掌抵住石壁，緩緩發力。
「轟隆——「
暗門向內移開，露出半間更小的石室。室內只有一方青石案，案上端端正正擱著一隻銅匣，匣旁疊著一卷信函、一冊獸皮典籍。四壁空空，並無骸骨——前人把身後事收拾得乾乾淨淨，只留下這兩樣東西。
冉正先展信函。
字跡蒼勁雄渾，撇捺如刀，帶著塞外密宗的剛硬風骨。信末落款，兩個字：
金輪。
「……襄陽高台，老衲劫汝，本欲收為衣缽唯一弟子，使密宗護法神功不絕。天不假年，老衲敗於楊過，命止於此。倉促之際，唯將此功秘籍暗藏於汝衣襟之內。汝靈慧天成，若肯翻閱修習，龍象般若便不算亡於老衲之手。高台火起之日，汝撲入火中，喊老衲一聲'師父'——老衲縱死，亦笑。「
冉正讀完，在案前站了很久。
金輪法王，蒙古國師，一生與中原為敵，最後卻為一個漢人姑娘葬身火海。郭襄把這份秘籍壓在箱底幾十年，沒有毀掉，也沒有練——她念的，大約也是火里那一聲「師父「。
他再拿起獸皮典籍。封皮上四個大字：龍象般若。
他在武當聽張三丰閒談時聽過這門功的名頭。藏傳密宗護法神功，一十三層，每成一層，添一龍一象之力；圓滿十三層，肉身金剛不壞。可這功法戾氣熾盛，門檻高得嚇人——數百年來，罕有人能練過三層。
典籍梵漢對照，開篇口訣鏗鏘如撞鐘：
「龍象般若，以力證道。第一層，力增百斤；第二層，力增三百斤；第三層，力增五百斤……「
冉正越看，心跳越快。
他前世在健身房裡泡了十幾年，一眼就看穿了這門功法的底細——所謂龍象般若，本質上就是一套古法力量訓練體系：以內力為負荷，反覆沖刷筋骨，刺激肌體生長。它和後世的深蹲、硬拉、漸進超負荷，內核一模一樣。
區別只在於，古人不懂恢復。
羊皮卷後半段，附著一段娟秀小字。是郭襄的筆跡：
「金輪法王一片傳武之誠，然此功剛猛暴烈至極。余所修內功溫潤輕靈，與龍象霸道內息全然相悖，貿然修習，必致經脈崩損。漂泊半生，心緒難寧，亦無暇苦修凶煞外功。遂封存於此，靜待來日筋骨、內力兩相契合之人。切記審慎。郭襄謹記。「
短短數語，道盡了封存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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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險之處，皮卷上也標得明白：龍象一味以蠻力衝撞筋骨經脈，底蘊不足者強行突破，輕則周身勞損，重則內息大亂、走火入魔。金輪法王天縱之資，苦修半生也不過第十層。
冉正沉吟良久，眼中卻漸漸有了光。
旁人翻不過的關，於他未必——武當九陽溫潤醇厚，恰好鎮得住龍象的戾氣，溫養被沖刷的經脈；而前世的訓練學告訴他，力量從來不是練出來的，是「練—養—長「循環出來的。古人缺的那一環，他有。
「可以修。「他對自己說，「但必須改。「
古法練法，是不熱身便衝擊極限負重，全憑一口氣死扛——發力時憋氣，叫血氣上沖，久了必傷；一層接一層地硬闖，從不給肌體留生長的餘裕；練出來的蠻力與身法割裂，成了兩塊不相干的死肉。
他鋪開獸皮卷，以指代筆，一樣一樣改：
發力之際，閉氣要短，如蜻蜓點水，隨即緩緩吐納——穩住核心，又不叫血壓沖了腦血管；負荷之事，棄了「一鼓作氣「，改用塔式疊進，六成力道十組打底，八成五組遞進，最後十成之力，只許孤注一擲沖一次；每修成一層，靜養三日，以九陽真氣細細溫養受創的經脈，等身體徹底吃透了這一層，再碰下一層；練出的每一分力，都必須踩進八卦步里去——乾位發力則沉穩如山，巽位收力則靈動如風，剛柔互為表里，不許蠻力單獨成精。
籌劃妥當，他盤膝坐在青石案前，開修第一層。
先運九陽真氣，將周身經脈細細溫潤一遍。隨後依龍象口訣，引內息沉入丹田，再緩緩分流，湧向四肢百骸。
「轟——「
滾燙的內息轟然散開，四肢腰背陣陣發燙，肌肉微微震顫，骨骼深處傳出細碎的咯吱聲，像凍河開春。
片刻後，他睜開眼，只覺氣力充盈澎湃。走到石室角落，俯身抱起半人高的巨石，一聲低喝，數百斤岩石穩穩舉過頭頂。
「成了。「
他放下石頭，卻沒有順勢去碰第二層。按他自己立的規矩，靜養三日——這三日裡只走八卦步，只溫養九陽，龍象的邊都不沾。皮卷上金輪法王自己的批註寫著「勇猛精進「四個字，他看了直搖頭：金輪敗給楊過，一半敗在武功，另一半，恐怕就敗在這四個字上。
三日期滿，沖第二層。
這一層的苦頭立刻翻了倍——內息要開闢平日極少動用的深層經脈，強沖之時劇痛鑽心，好幾次把他疼得蜷在地上，指甲摳進泥里。他咬著牙，始終以九陽真氣護住心脈，一寸一寸地啃。整整一日，方始功成。
二層既成，氣力近乎翻倍。他隨手一拳轟在岩壁上，堅硬的石壁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
再養三日，向第三層進發。
第三層是龍象的一道鬼門關，無數武者卡死在這裡，強闖者非瘋即廢。冉正不敢有半分托大，前後耗費五日，才把那一層心法與內息融會貫通。
功成那日，他走到寒潭邊上，對著潭水，一拳轟出。
「轟隆——「
拳風劈開水面，潭心硬生生壓出一道縱深溝壑，兩側水花濺起如雨，半晌才合攏。
冉正望著自己緩緩收攏的五指，轉身朝石室的方向躬下身去。
「郭襄女俠留下的東西，冉正僥倖修成了第三層。「他輕聲道，「非是天資勝過前人——不過是多懂了幾分別樣的道理，才避開了前輩們避不開的坑。「
直起身，抬頭望向頭頂那一線被崖壁夾瘦的天光。
龍象三層之力在身，八卦游龍掌初成，九陽真氣綿綿不絕。他握了握拳，又緩緩鬆開——
力量夠了。可還差一步。
差三根繩子擰成一股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