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設籠陷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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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日深夜,等白樸與白陽叔侄已經安歇。

  朱長齡和武烈卻悄悄起身,來到後園一處假山景觀近前。

  在武烈的手中,還提著一個極大的食盒。

  朱長齡探手入一個渾似天然的碗口大深穴,撥動裡面暗藏的機括。

  旁邊一塊看似與山體渾然如一的巨石向旁滑開,現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兩兄弟一前一後走了進去,那巨石旋即回歸原位,遮掩了洞口。

  他們沿著秘道來到一座深藏地下的石室。

  室內的一張桌子上扔著幾塊啃了一半的乾糧,靠牆的椅子上並排坐定二僧一俗。

  那俗家裝扮的大漢正是汝陽王手下的「金剛門」高手空烈。

  兩個光頭的和尚都身形枯瘦,一高一矮,則是空烈的兩個師兄空相、空威。

  朱長齡陪著笑臉上前,拱手道:「委屈三位久候,在下實在是擔心被白樸發現端倪,故此只能深夜前來。又因三位之事只有在下及武賢弟知曉,也無法派人送來晚飯。」

  空相和空威都面色不虞,空烈倒是還了一個笑臉。

  「無妨,朱莊主如此謹慎,才是做大事的樣子。」

  當時朱長齡竟親自走到桌邊,將桌上乾糧收拾了,又喚神色有些彆扭的武烈上前,取出他手中食盒內的美酒佳肴,一樣樣在桌面擺列整齊。

  「三位請入席,咱們邊吃邊談。」

  空烈三人早已餓了,但這些年在汝陽王府享受富貴,石室內用來應急的乾糧清水又難以下咽。

  此刻看到滿桌熱騰騰香氣四溢的菜餚,立時食指大動,毫不客氣地一起走來圍著桌子坐下。

  朱長齡先斟了酒,舉杯道:「如今白樸已入彀中,在下便預祝三位立下奇功,得汝陽王千歲重用厚賞。」

  見他如此謙卑,三人便很給面子地同飲了一杯。

  而後空相、空威便只顧埋頭吃喝,空烈卻又對朱長齡道:「引白樸入彀只是第一步,將人拿下才算大功告成,以朱莊主所見,咱們有多少機會將『十香軟筋散』給他用上?」

  「難!難!難!」

  朱長齡苦笑著連連搖頭。

  「此人年紀雖少,江湖經驗卻豐富無比,在飲食方面極為小心,又能將這份戒心掩飾得極好,以免彼此尷尬。在下聽聞此人醫術極高,便不敢貿然嘗試下藥。」

  空威放下筷子,冷笑道:「依我說不必這般麻煩,索性直接出手殺人,便算他『天外飛仙』如何厲害,難道還敵得住咱們兄弟聯手?」

  「若是別無選擇,再按二師兄說的做不遲,但如今……」空烈望著朱長齡道,「朱莊主是個有城府的人,若有什麼好辦法便直接說出來。等到事成之後,在王爺面前也算你一份功勞!」

  他之所以如此說,實因已看透朱長齡為人。

  當初他們兄弟三人潛來此處,出手止住朱長齡,才將目的說出,還不待用甚威逼利誘手段,此人便極其順滑地表示必定全力配合。

  隨後,此人一面積極配合,一面婉轉探問是否有幸投效汝陽王千歲。

  空烈因此人空有偌大名聲,其實武功不過爾爾,便沒有怎麼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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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朱長齡一再強調辦事的困難,那自然是向自己討一個明確的答覆。

  果然,他如此一說,朱長齡也立時便有了主意:「白樸卻是不易算計,但他此次帶來了侄子白陽。這小子頭腦簡單,庸庸碌碌,若從他身上下手,便要容易很多。」

  而後他便將早已構思好的計策細細說了一遍。

  空烈聽罷對此人倒有些刮目相看,以為他雖然武功不成,心機卻著實厲害,不自覺便放低些態度,又問道:「此計果然大妙,若說拿下白樸,還須將此事嫁禍給明教,不知朱莊主可還有高見?」

  朱長齡注意到對方態度的微妙變化,心中暗自欣喜,手捻須髯笑道:「此事也容易,等收拾了白樸後,在下便一把火將連環莊燒作白地,並往火場扔幾十具屍體,營造出明教大舉來襲,殺人放火的假象。待武當、峨眉、華山三派來時看到,便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旁的武烈聽到此處,臉上滿是心痛不舍,但朱長齡事先已說服了他,此刻便也沒有提出異議。

  這一下連空相、空威也對他大為改觀,以為此人當真是個狠人,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夠狠。

  他們當然不會以為朱長齡會當真殺自己家幾十口人,必然是要殺些無辜之人冒充,但這片價值巨萬的宅院卻是實實在在的,竟也捨得拿來燒了。

  對方能做到如此程度,空烈便不能不有所表示,當即向著朱長齡和武烈拱手道:「難得二位竟有毀家紓難之志。此事若成,我兄弟必定向王爺詳陳此事,必不會埋沒二位的功勞!」

  轉過天來,白樸又與朱長齡、武烈商議攻打「金剛門」之事。

  白陽垂頭喪氣坐在院中一條廊道的欄杆上,臉上滿是自怨自艾之色。

  小白抱著「白虹劍」則蹲在對面的欄杆上,竟也一副極生動的悒悒不樂神態,似在陪著主人一起發愁。

  朱九真捧著擺了一個茶壺和三個茶盞的托盤沿廊道走來,看到白陽時笑吟吟問道:「白公子這是怎麼了?」

  白陽抬頭看她一眼,奇道:「怎麼你還笑得出來?難道你爹已經消氣了?我二叔可是至今對我都沒好聲氣!」

  朱九真露出一抹神秘笑意:「我爹自然也還生氣,但本姑娘自有良策,稍後便教他立刻轉怒為喜。」

  白陽一下跳了起來,向著朱九真拱手道:「朱姑娘有何良策,務必也教一教我!」

  朱九真舉了舉手中的托盤,笑道:「出莊園西去二十里的山頂有一眼清泉,泉水清冽甘甜,而且在冬天亦不結冰,很有些奇異。我爹最愛喝用這泉水烹煮的茶水,只是那處的山勢極為險要,取水殊為不便。」

  「今天一大早,我不辭辛苦去那裡取了一壺泉水,又親自燒開烹了這一壺茶。等稍後送了進去,爹一喝便能明白我的孝心,自然不會再生氣了。」

  「果然妙計!」白陽鼓掌稱讚,隨即又苦惱道,「但去取那泉水也麻煩了些……」

  他眼珠骨碌碌一轉,便又陪著笑臉道:「朱姑娘,你好人做到底,索性把這壺茶水舍於我吧!」

  朱九真瞪大眼睛:「我已經告訴你方法,你連跑幾步路都不願意嗎?」

  白陽忙又拱手道:「我是怕稍後二叔仍要罵我,想早些解決此事,朱姑娘千萬成全則個。」

  朱九真嘆道:「也罷,既然你一再相求,這茶便讓你去送。但一定記著不要說漏嘴,須要說是你打聽到有這泉水,親自去取來燒水烹茶,如此方能讓白掌門知道是你的一片孝心。」

  「確是如此,多謝提醒!」

  白陽迫不及待搶過托盤,興高采烈往室內行去,小白也急忙扛了劍跟過去。

  朱九真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口中低笑道:「果然是個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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