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試手補天
白樸令雙鵰自去山中覓食戲耍，只不許走的太遠以便聽從自己召喚，而後便跟在黃衫少女身後走入墓碑後的石門。
那八名抱琴捧簫女童則分兩列走在白樸身後。
活死人墓雖然號稱墳墓，其實是一座極為寬敞宏大的地下倉庫。
當年王重陽籌謀起事抗金，於是動用數千人力，歷時數年完成這浩大工程，而後在其中暗藏器甲糧草，作為山陝一帶的根本，外形築成墳墓之狀，以瞞過金人的耳目。
他又擔心金人得知消息大舉來犯，遂墓中布下無數巧妙機關。
等到義兵失敗，王重陽心灰意冷，便來此墓中隱居，又再開闢了許多功用不同的房舍。
墓中通道繁複，偏偏各處又常年不設燈火，外人入內，睜眼如盲，走不了幾步便要迷路。
那八名女童之所以走在白樸後面，正是擔心他跟不上前面的黃衫少女而走丟了。
但白樸五識敏銳遠勝常人，雖然雙目無夜視之能，但憑雙耳聽聲辨位、鼻間嗅到的黃衫少女氣息、皮膚感應到的微弱氣流變化，便是對方有意將他丟下亦難做到，自然能夠亦步亦趨，沒有半步行差踏錯。
只是在行走時，白樸心中暗忖：「看來如今的古墓便是這黃衫少女做主，卻不知她的長輩是因故外出還是已經過世。」
一行人到了一間應是當做客廳的寬大石室。
黃衫少女與白樸在一張石桌兩側分賓主落座。
其中一個白衫女童轉入後面，不多時捧了兩個杯子回來，在黃衫少女與白樸面前各放了一杯。
黃衫少女舉起面前的杯子向白樸致意：「寒舍簡陋，倉促間難以備辦茶點，只能以蜜水待客。」
白樸早嗅到杯中清水散發的奇異甜香，聞言便猜到這必是用古墓派有名的「玉蜂漿」調製的蜜水，當即毫不客氣地舉起杯子，向對方回敬後一飲而盡。
蜜水入口馥郁甘甜，入腹後更生出一股暖意，浸透四肢百骸，全身說不出舒服。
黃衫少女見白樸如此，一時再看不透他的為人。
若說他是赤誠君子，他方才的表現及言辭無不表明是有所為而來，顯然城府極深。
若說他是心機深沉，他又似對自己毫無戒備，不僅輕易隨自己深入遍布機關的古墓腹地，又毫不猜疑地飲用自己提供的蜜水。
等到白樸放下杯子，黃衫少女道：「白掌門現在可說一說你那『日月復明，山河重光』的大事了。」
白樸擺手道：「此事且不忙說，在下有兩個問題請教姑娘，希望姑娘能據實作答。」
黃衫少女稍一沉吟後道：「請白掌門發問。」
白樸雙目有些失禮地直視對方，緩緩道：「第一，在下欲請教姑娘與丐幫的關係。」
黃衫少女卻未再躊躇，坦然答道：「丐幫除了人盡皆知的淨衣、污衣兩派，其實還分作顯、隱二宗。歷任丐幫幫主為顯宗宗主，歷代古墓主人則是隱宗宗主。隱宗存在屬於絕密，顯宗中只在歷任宗主間口耳相傳。」
白樸讚嘆道：「這一招『瞞天過海，偷梁換柱』之計，想來是當年號稱『女中諸葛』的黃蓉女俠手筆了？」
黃衫少女頷首：「當年黃女俠自知襄陽難守、大宋必亡，除了安排下『倚天劍』『屠龍刀』這一後手，還抽調丐幫精英化明為暗組成隱宗，首任宗主便是機緣巧合學會『打狗棒法』的先祖楊公。」
「黃女俠曾交代先祖，隱宗職責有三。其一，潛隱蓄勢，以待天時；其二，延伸觸角，觀風望勢；其三，護持顯宗，延續傳承。」
白樸暗道唯其如此，才能解釋將來丐幫幫主史火龍遭成昆重傷，臨終前叮囑妻女往古墓求援，以及黃衫少女幽居古墓卻耳目異常靈通，竟似無所不知的原因。
他又道：「在下的第二個問題，是欲請教失蹤的明教教主陽頂天究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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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衫少女神色依舊清冷，話語卻透出些黯然情緒：「陽頂天本名楊天，系先祖次子，亦是我的叔祖。」
「祖父楊雲與叔祖是一對孿生兄弟。祖父先天體弱，不諳武功；叔祖卻是天賦異稟，年方弱冠便練成先祖所授的多門絕學。」
「等先祖夫婦仙逝後，他們兄弟二人一番商議，決定由祖父留守古墓，守護古墓及丐幫隱宗傳承，叔祖則入江湖尋找反元契機。」
「其時先祖擊殺蒙古大汗蒙哥的餘威猶存，楊家後人一旦現身，必然遭元蒙全力捕殺，故此叔祖易名為『陽頂天』。」
「他以為當時反元的中堅力量當屬明教，於是投身其中，由初時的分壇舵主做到後來的明教教主之位。」
「等到元成宗無嗣而終，元蒙衰頹之勢愈來愈明顯。叔祖以為反元契機已現，正籌謀統領經他整合後兵強馬壯的明教高舉義旗，卻突然神秘失蹤，此後再未現身。」
「明教高層為爭奪教主之位大生齟齬，後來又出了紫衫龍王、白眉鷹王相繼破門出教，金毛獅王因私仇濫殺無辜等事，明教的衰落之勢卻比元蒙更甚，反元大計遂成泡影。」
白樸自然知道陽頂天失蹤真相，但此刻並沒有說明的必要。
這兩個問題中，他對前者的答案較為篤定，對後者則只是有些猜疑，如今都得到證實，便對這些年做出的一些謀劃更有把握一些。
當時白樸起身離開座位，向著黃衫少女拱手道：「在下素有推翻暴元，重振漢統之志，只恨勢單力薄，恐難成大事。此次冒昧拜訪，便是誠邀神鵰大俠後人共襄盛舉。」
黃衫少女神色未置可否，反問：「卻不知此事小女子有何可以出力之處？」
白樸正容道：「在下欲求姑娘在兩件事情上相助。其一，求借一個身份以及與之相配的武功，藉此整合一盤散沙的明教；其二，請姑娘出山，調動丐幫隱宗力量相助。」
黃衫少女緩緩起身，迎著白樸目光，淡然道：「巧得很，近年我也有意以身入局，謀劃反元大業，而且與白掌門一般有意藉助明教之力。」
「所不同者，白掌門是打算由上而下整合明教。但我以為明教上層江湖習氣太重，反不如選一個出身明教底層、真正了解百姓疾苦、將推翻元蒙作為第一要務的豪傑，助他自下而上逐漸掌握明教大權。」
「難道是他？」
白樸心中一跳，不由自主想到濠州一個正因旱災、蝗災、瘟疫接踵而至，經歷家破人亡殘局的少年。
他面上不動聲色，搖頭道：「姑娘的計劃固然可行，但恐耗費時間太長，期間的變數也太多。在下倒以為明教上層的江湖習氣重一些並非壞事，若能效法令叔祖陽教主，以武功折服之、以恩義結納之，不難令其徹底歸心。」
黃衫少女沉思一陣，輕輕頷首道：「白掌門所言，卻也不無道理……」
白樸才暗自鬆了一口氣，卻聽對方又道：「我已知白掌門的才智謀略高人一等，卻還想驗證一下，你武功是否足以支撐你的謀劃！」
那八名抱琴捧簫女童則分兩列走在白樸身後。
活死人墓雖然號稱墳墓，其實是一座極為寬敞宏大的地下倉庫。
當年王重陽籌謀起事抗金，於是動用數千人力，歷時數年完成這浩大工程，而後在其中暗藏器甲糧草，作為山陝一帶的根本，外形築成墳墓之狀，以瞞過金人的耳目。
他又擔心金人得知消息大舉來犯，遂墓中布下無數巧妙機關。
等到義兵失敗，王重陽心灰意冷，便來此墓中隱居，又再開闢了許多功用不同的房舍。
墓中通道繁複，偏偏各處又常年不設燈火，外人入內，睜眼如盲，走不了幾步便要迷路。
那八名女童之所以走在白樸後面，正是擔心他跟不上前面的黃衫少女而走丟了。
但白樸五識敏銳遠勝常人，雖然雙目無夜視之能，但憑雙耳聽聲辨位、鼻間嗅到的黃衫少女氣息、皮膚感應到的微弱氣流變化，便是對方有意將他丟下亦難做到，自然能夠亦步亦趨，沒有半步行差踏錯。
只是在行走時，白樸心中暗忖：「看來如今的古墓便是這黃衫少女做主，卻不知她的長輩是因故外出還是已經過世。」
一行人到了一間應是當做客廳的寬大石室。
黃衫少女與白樸在一張石桌兩側分賓主落座。
其中一個白衫女童轉入後面，不多時捧了兩個杯子回來，在黃衫少女與白樸面前各放了一杯。
黃衫少女舉起面前的杯子向白樸致意：「寒舍簡陋，倉促間難以備辦茶點，只能以蜜水待客。」
白樸早嗅到杯中清水散發的奇異甜香，聞言便猜到這必是用古墓派有名的「玉蜂漿」調製的蜜水，當即毫不客氣地舉起杯子，向對方回敬後一飲而盡。
蜜水入口馥郁甘甜，入腹後更生出一股暖意，浸透四肢百骸，全身說不出舒服。
黃衫少女見白樸如此，一時再看不透他的為人。
若說他是赤誠君子，他方才的表現及言辭無不表明是有所為而來，顯然城府極深。
若說他是心機深沉，他又似對自己毫無戒備，不僅輕易隨自己深入遍布機關的古墓腹地，又毫不猜疑地飲用自己提供的蜜水。
等到白樸放下杯子，黃衫少女道：「白掌門現在可說一說你那『日月復明，山河重光』的大事了。」
白樸擺手道：「此事且不忙說，在下有兩個問題請教姑娘，希望姑娘能據實作答。」
黃衫少女稍一沉吟後道：「請白掌門發問。」
白樸雙目有些失禮地直視對方，緩緩道：「第一，在下欲請教姑娘與丐幫的關係。」
黃衫少女卻未再躊躇，坦然答道：「丐幫除了人盡皆知的淨衣、污衣兩派，其實還分作顯、隱二宗。歷任丐幫幫主為顯宗宗主，歷代古墓主人則是隱宗宗主。隱宗存在屬於絕密，顯宗中只在歷任宗主間口耳相傳。」
白樸讚嘆道：「這一招『瞞天過海，偷梁換柱』之計，想來是當年號稱『女中諸葛』的黃蓉女俠手筆了？」
黃衫少女頷首：「當年黃女俠自知襄陽難守、大宋必亡，除了安排下『倚天劍』『屠龍刀』這一後手，還抽調丐幫精英化明為暗組成隱宗，首任宗主便是機緣巧合學會『打狗棒法』的先祖楊公。」
「黃女俠曾交代先祖，隱宗職責有三。其一，潛隱蓄勢，以待天時；其二，延伸觸角，觀風望勢；其三，護持顯宗，延續傳承。」
白樸暗道唯其如此，才能解釋將來丐幫幫主史火龍遭成昆重傷，臨終前叮囑妻女往古墓求援，以及黃衫少女幽居古墓卻耳目異常靈通，竟似無所不知的原因。
他又道：「在下的第二個問題，是欲請教失蹤的明教教主陽頂天究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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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衫少女神色依舊清冷，話語卻透出些黯然情緒：「陽頂天本名楊天，系先祖次子，亦是我的叔祖。」
「祖父楊雲與叔祖是一對孿生兄弟。祖父先天體弱，不諳武功；叔祖卻是天賦異稟，年方弱冠便練成先祖所授的多門絕學。」
「等先祖夫婦仙逝後，他們兄弟二人一番商議，決定由祖父留守古墓，守護古墓及丐幫隱宗傳承，叔祖則入江湖尋找反元契機。」
「其時先祖擊殺蒙古大汗蒙哥的餘威猶存，楊家後人一旦現身，必然遭元蒙全力捕殺，故此叔祖易名為『陽頂天』。」
「他以為當時反元的中堅力量當屬明教，於是投身其中，由初時的分壇舵主做到後來的明教教主之位。」
「等到元成宗無嗣而終，元蒙衰頹之勢愈來愈明顯。叔祖以為反元契機已現，正籌謀統領經他整合後兵強馬壯的明教高舉義旗，卻突然神秘失蹤，此後再未現身。」
「明教高層為爭奪教主之位大生齟齬，後來又出了紫衫龍王、白眉鷹王相繼破門出教，金毛獅王因私仇濫殺無辜等事，明教的衰落之勢卻比元蒙更甚，反元大計遂成泡影。」
白樸自然知道陽頂天失蹤真相，但此刻並沒有說明的必要。
這兩個問題中，他對前者的答案較為篤定，對後者則只是有些猜疑，如今都得到證實，便對這些年做出的一些謀劃更有把握一些。
當時白樸起身離開座位，向著黃衫少女拱手道：「在下素有推翻暴元，重振漢統之志，只恨勢單力薄，恐難成大事。此次冒昧拜訪，便是誠邀神鵰大俠後人共襄盛舉。」
黃衫少女神色未置可否，反問：「卻不知此事小女子有何可以出力之處？」
白樸正容道：「在下欲求姑娘在兩件事情上相助。其一，求借一個身份以及與之相配的武功，藉此整合一盤散沙的明教；其二，請姑娘出山，調動丐幫隱宗力量相助。」
黃衫少女緩緩起身，迎著白樸目光，淡然道：「巧得很，近年我也有意以身入局，謀劃反元大業，而且與白掌門一般有意藉助明教之力。」
「所不同者，白掌門是打算由上而下整合明教。但我以為明教上層江湖習氣太重，反不如選一個出身明教底層、真正了解百姓疾苦、將推翻元蒙作為第一要務的豪傑，助他自下而上逐漸掌握明教大權。」
「難道是他？」
白樸心中一跳，不由自主想到濠州一個正因旱災、蝗災、瘟疫接踵而至，經歷家破人亡殘局的少年。
他面上不動聲色，搖頭道：「姑娘的計劃固然可行，但恐耗費時間太長，期間的變數也太多。在下倒以為明教上層的江湖習氣重一些並非壞事，若能效法令叔祖陽教主，以武功折服之、以恩義結納之，不難令其徹底歸心。」
黃衫少女沉思一陣，輕輕頷首道：「白掌門所言，卻也不無道理……」
白樸才暗自鬆了一口氣，卻聽對方又道：「我已知白掌門的才智謀略高人一等，卻還想驗證一下，你武功是否足以支撐你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