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刀劍雙殺
何太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說到底還是想為崑崙派找回場子。
畢竟這場衝突的是非曲直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華山弟子打敗了崑崙弟子，華山派「反兩儀刀法」打敗了崑崙派「正兩儀劍法」。
若崑崙派沒有任何表示，任由此事發酵傳揚，世人也只會認為崑崙派不如華山派且怕了華山派。
武林中人講究揚名立萬，若損了名聲，則建立在名聲基礎上的權勢利益都會連帶受損。
「爹，此事倒也容易得緊。哪天你和二師伯尋個由頭，找『鐵琴先生』何太沖與何夫人班淑嫻打一架，七師弟則躲在一旁偷瞧。只需他們夫婦將『正兩儀劍法』使用一遍，這劍法便歸咱們華山派了。」
何直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想到當初兒子何晟的那番話。
「莫非這一切都是老七的算計？」
他轉頭望向已站回自己身後，但白樸一臉若無其事，觸到他的目光時又露出些疑惑神色，沒有現出半點心虛。
何直見狀，復又懷疑起自己：「難道是我想多了？」
他只顧疑神疑鬼，一時忘記答覆何太沖。
何太沖素來自視甚高，華山派也只勉強看重一個前代掌門風逸塵，卻從未將只是風逸塵跟班的岳魯和何直看在眼中，此刻見何直躊躇，便以為他畏敵怯戰，當即做出愈發謙和沖淡之態，微笑道：
「何掌門放心，此次咱們只為切磋，不論勝負。何某可以保證，崑崙派上下絕不會將結果外泄隻言片語，否則，何太沖便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心中卻道：「我便是一言不發，也有的是明示暗示手段，令外界皆知崑崙派『正兩儀劍法』才是名副其實的正道，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終屬旁門！」
此言看似謙遜赤誠，實則暗藏一旦交手則穩操勝券之意，已迫得華山派一方不得不答應。
岳魯冷哼一聲，起身道：「掌門師弟，既然何掌門一片殷殷之心，咱們也不便拒人於千里之外。再說能見識崑崙派『正兩儀劍法』，又何嘗不是你我的幸運。」
何直雖做了掌門，但平日第一聽寶貝徒弟白樸安排，第二便是聽師兄岳魯指揮，當時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起身與師兄並肩而立。
對面的班淑嫻也起身上前，站在何太沖身側。
雙方身後，各有弟子上前，奉上四人兵器。
岳魯沉聲道：「你們都要瞪大眼睛看仔細了，但凡能領悟一招半式，那也是莫大的好處。」
華山派諸弟子忙齊聲應諾。
鏗然錚鳴，二刀二劍一起出鞘隔空相向，「劍氣沖霄堂」內登時充斥了一片肅殺之氣。
何太沖自知對方不會以主犯客失了禮節，當即上前一步，抬劍平刺岳魯，招發「鷹擊長空」，劍勢雄健凌厲。
一旁的班淑嫻如影隨形，長劍下垂斜指何直，招演「影沉寒水」，劍尖在刺出時微微震顫，令人難以捕捉真實落點。
雙劍一上一下，一實一虛，彼此又相輔相成。
岳魯直面二人攻勢不退反進，單刀走渾圓之勢，上下封攔攻來的雙劍，是為「兩儀合德」。
何直則亦步亦趨綴在岳魯身後，單刀從身形矮小的岳魯頭上橫斬而出，直取兩人頸項，是為「混沌一破」。
雙刀一前一後，一守一攻，配合天衣無縫。
何太沖和班淑嫻心中都略吃一驚，他們與華山二老雖不算相熟，以往也打過幾次交道，自覺夫妻二人的武功該穩勝對方一籌，這也是他們敢登門挑戰的底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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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只看二老出手的一招，展現出來的招式之妙、內蘊的功力之深，竟絲毫不落自己夫妻下風。
他們自然不知岳魯和何直這三年來傾力培養白樸，到後來白樸武功漸高、見識漸廣，在開始指點一眾師兄弟修行的同時，也以借著請教的名義，委婉指出兩位師父功夫中的一些不足之處。
岳魯和何直暗中試驗，發現弟子所說的行功之法、招式之用，當真比自己多年參悟所得更加厲害，雖然心中大叫「慚愧」，卻都悄悄地糾正了過來。
如此一來，他們已隨著年齡漸長而停滯不前的武功，竟在不知不覺間日益精進。
何太沖自知今日怕是踢中鐵板，但其勢已是騎虎難下，只得竭力振奮精神，與妻子聯手將「正兩儀劍法」的八八六十四種正變盡數施展出來。
在如此強敵以及彼此暗藏生克之妙的劍法激發下，岳魯和何直皆是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反兩儀刀法」的八八六十四種奇變的運用得越來越心應手、從心所欲。
雙方斗至酣處，場中已不見身形，只有兩個巨大光輪彼此追逐、糾纏、撞擊，金鐵交鳴及刀劍破風激嘯不絕於耳。
兩派弟子皆看得瞠目結舌，如醉如痴。
其中又以得到這兩門絕學傳承的戴沐暉、沈靈音、趙致遠、趙致達四人為甚。
他們看著師長當面演化兩門功夫的變化之妙，心中對各自所學的認識皆愈發清晰深刻。
武諺有云：「刀進中宮，劍走偏鋒。」
因刀為百兵之膽，厚重剛猛，故以正合，自中宮而入，堂堂正正，不偏不倚，抱元守一。
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皆反其道而行。
前者以「刺、劈、撩、掛」為主，步法走乾、兌、離、震等陽卦方位，行的是以勢壓人。
後者以「纏、裹、抹、帶」為主，步法走坤、艮、坎、巽等陰卦方位，講的是出奇制勝。
但在諸人之外，唯有白樸始終保持清醒，也看得更加透徹。
「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雖名有「正」「反」，實則是同構異形，皆植根於《周易》的「太極生兩儀」之理。
前者以「劍」演「乾道」，象徵天行健，主陽、主動、主剛。
後者以「刀」演「坤道」，象徵地勢坤，主陰、主靜、主柔。
但易理精髓在於「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因此正劍中又藏陰手，反刀中又蘊陽勁。
如此一來，便使得兩套武學在最高境界上趨於同一——動靜等觀、剛柔歸一。
當然，無論是何太沖、班淑嫻，還是岳魯、何直，都遠未臻達「陽中藏陰」「陰中抱陽」的圓融之境。
看到此刻，白樸早將「正兩儀劍法」的八招六十四變瞭然於心，更由雙方刀劍的攻守變化激發無數靈感，漸漸萌發一門兼具刀劍之妙，涵納陰陽之機的功夫雛形。
雖然只是一些模糊想法，卻不妨先定下名稱，便喚作「刀劍雙殺」。
若換另一門武功，白樸只記住招式，不通心法口訣，用處亦是有限。
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這兩門功夫宛若一體兩面。
他雖因不通心法而無法直接運用「正兩儀劍法」，卻可以將其中的招式變化拆解開來，融入「反兩儀刀法」之內。
便在此刻，場中勝負一分。
岳魯和何直面上同時浮現一層淡淡紫氣，雙刀齊發「太乙生萌」。
刀法內勁皆是初時若有若無，繼而綿綿密密，最後竟成鋪天蓋地、沛然莫測之勢。
近來白樸仍是以求教為名，引導二老與自己一起參悟「紫霞功」。
雖然修行日短，積蓄的「紫霞功」內力只夠勉強提供一擊之力，卻足以在關鍵時刻決定一錘定音。
何太沖與班淑嫻見這一刀避無可避，雙劍亦同發「金針渡劫」。
雙方刀劍交擊，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大響，震耳欲聾。
四條人影倏地分開，彼此相向而立。
何太沖與班淑嫻面色灰敗，卻非因自身受了什麼傷害，而是因手中長劍皆攔腰而折。
畢竟這場衝突的是非曲直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華山弟子打敗了崑崙弟子，華山派「反兩儀刀法」打敗了崑崙派「正兩儀劍法」。
若崑崙派沒有任何表示，任由此事發酵傳揚，世人也只會認為崑崙派不如華山派且怕了華山派。
武林中人講究揚名立萬，若損了名聲，則建立在名聲基礎上的權勢利益都會連帶受損。
「爹，此事倒也容易得緊。哪天你和二師伯尋個由頭，找『鐵琴先生』何太沖與何夫人班淑嫻打一架，七師弟則躲在一旁偷瞧。只需他們夫婦將『正兩儀劍法』使用一遍，這劍法便歸咱們華山派了。」
何直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想到當初兒子何晟的那番話。
「莫非這一切都是老七的算計？」
他轉頭望向已站回自己身後，但白樸一臉若無其事，觸到他的目光時又露出些疑惑神色，沒有現出半點心虛。
何直見狀，復又懷疑起自己：「難道是我想多了？」
他只顧疑神疑鬼，一時忘記答覆何太沖。
何太沖素來自視甚高，華山派也只勉強看重一個前代掌門風逸塵，卻從未將只是風逸塵跟班的岳魯和何直看在眼中，此刻見何直躊躇，便以為他畏敵怯戰，當即做出愈發謙和沖淡之態，微笑道：
「何掌門放心，此次咱們只為切磋，不論勝負。何某可以保證，崑崙派上下絕不會將結果外泄隻言片語，否則，何太沖便是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他心中卻道：「我便是一言不發，也有的是明示暗示手段，令外界皆知崑崙派『正兩儀劍法』才是名副其實的正道，華山派的『反兩儀刀法』終屬旁門！」
此言看似謙遜赤誠，實則暗藏一旦交手則穩操勝券之意，已迫得華山派一方不得不答應。
岳魯冷哼一聲，起身道：「掌門師弟，既然何掌門一片殷殷之心，咱們也不便拒人於千里之外。再說能見識崑崙派『正兩儀劍法』，又何嘗不是你我的幸運。」
何直雖做了掌門，但平日第一聽寶貝徒弟白樸安排，第二便是聽師兄岳魯指揮，當時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起身與師兄並肩而立。
對面的班淑嫻也起身上前，站在何太沖身側。
雙方身後，各有弟子上前，奉上四人兵器。
岳魯沉聲道：「你們都要瞪大眼睛看仔細了，但凡能領悟一招半式，那也是莫大的好處。」
華山派諸弟子忙齊聲應諾。
鏗然錚鳴，二刀二劍一起出鞘隔空相向，「劍氣沖霄堂」內登時充斥了一片肅殺之氣。
何太沖自知對方不會以主犯客失了禮節，當即上前一步，抬劍平刺岳魯，招發「鷹擊長空」，劍勢雄健凌厲。
一旁的班淑嫻如影隨形，長劍下垂斜指何直，招演「影沉寒水」，劍尖在刺出時微微震顫，令人難以捕捉真實落點。
雙劍一上一下，一實一虛，彼此又相輔相成。
岳魯直面二人攻勢不退反進，單刀走渾圓之勢，上下封攔攻來的雙劍，是為「兩儀合德」。
何直則亦步亦趨綴在岳魯身後，單刀從身形矮小的岳魯頭上橫斬而出，直取兩人頸項，是為「混沌一破」。
雙刀一前一後，一守一攻，配合天衣無縫。
何太沖和班淑嫻心中都略吃一驚，他們與華山二老雖不算相熟，以往也打過幾次交道，自覺夫妻二人的武功該穩勝對方一籌，這也是他們敢登門挑戰的底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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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只看二老出手的一招，展現出來的招式之妙、內蘊的功力之深，竟絲毫不落自己夫妻下風。
他們自然不知岳魯和何直這三年來傾力培養白樸，到後來白樸武功漸高、見識漸廣，在開始指點一眾師兄弟修行的同時，也以借著請教的名義，委婉指出兩位師父功夫中的一些不足之處。
岳魯和何直暗中試驗，發現弟子所說的行功之法、招式之用，當真比自己多年參悟所得更加厲害，雖然心中大叫「慚愧」，卻都悄悄地糾正了過來。
如此一來，他們已隨著年齡漸長而停滯不前的武功，竟在不知不覺間日益精進。
何太沖自知今日怕是踢中鐵板，但其勢已是騎虎難下，只得竭力振奮精神，與妻子聯手將「正兩儀劍法」的八八六十四種正變盡數施展出來。
在如此強敵以及彼此暗藏生克之妙的劍法激發下，岳魯和何直皆是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反兩儀刀法」的八八六十四種奇變的運用得越來越心應手、從心所欲。
雙方斗至酣處，場中已不見身形，只有兩個巨大光輪彼此追逐、糾纏、撞擊，金鐵交鳴及刀劍破風激嘯不絕於耳。
兩派弟子皆看得瞠目結舌，如醉如痴。
其中又以得到這兩門絕學傳承的戴沐暉、沈靈音、趙致遠、趙致達四人為甚。
他們看著師長當面演化兩門功夫的變化之妙，心中對各自所學的認識皆愈發清晰深刻。
武諺有云：「刀進中宮，劍走偏鋒。」
因刀為百兵之膽，厚重剛猛，故以正合，自中宮而入，堂堂正正，不偏不倚，抱元守一。
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皆反其道而行。
前者以「刺、劈、撩、掛」為主，步法走乾、兌、離、震等陽卦方位，行的是以勢壓人。
後者以「纏、裹、抹、帶」為主，步法走坤、艮、坎、巽等陰卦方位，講的是出奇制勝。
但在諸人之外，唯有白樸始終保持清醒，也看得更加透徹。
「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雖名有「正」「反」，實則是同構異形，皆植根於《周易》的「太極生兩儀」之理。
前者以「劍」演「乾道」，象徵天行健，主陽、主動、主剛。
後者以「刀」演「坤道」，象徵地勢坤，主陰、主靜、主柔。
但易理精髓在於「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因此正劍中又藏陰手，反刀中又蘊陽勁。
如此一來，便使得兩套武學在最高境界上趨於同一——動靜等觀、剛柔歸一。
當然，無論是何太沖、班淑嫻，還是岳魯、何直，都遠未臻達「陽中藏陰」「陰中抱陽」的圓融之境。
看到此刻，白樸早將「正兩儀劍法」的八招六十四變瞭然於心，更由雙方刀劍的攻守變化激發無數靈感，漸漸萌發一門兼具刀劍之妙，涵納陰陽之機的功夫雛形。
雖然只是一些模糊想法，卻不妨先定下名稱，便喚作「刀劍雙殺」。
若換另一門武功，白樸只記住招式，不通心法口訣，用處亦是有限。
但「正兩儀劍法」與「反兩儀刀法」這兩門功夫宛若一體兩面。
他雖因不通心法而無法直接運用「正兩儀劍法」，卻可以將其中的招式變化拆解開來，融入「反兩儀刀法」之內。
便在此刻，場中勝負一分。
岳魯和何直面上同時浮現一層淡淡紫氣，雙刀齊發「太乙生萌」。
刀法內勁皆是初時若有若無，繼而綿綿密密，最後竟成鋪天蓋地、沛然莫測之勢。
近來白樸仍是以求教為名，引導二老與自己一起參悟「紫霞功」。
雖然修行日短，積蓄的「紫霞功」內力只夠勉強提供一擊之力，卻足以在關鍵時刻決定一錘定音。
何太沖與班淑嫻見這一刀避無可避，雙劍亦同發「金針渡劫」。
雙方刀劍交擊，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大響，震耳欲聾。
四條人影倏地分開，彼此相向而立。
何太沖與班淑嫻面色灰敗，卻非因自身受了什麼傷害，而是因手中長劍皆攔腰而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