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止賭,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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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止賭,水利

  鄉老被李斌怒目一瞪,脖子猛地一縮。

  不知道是畏懼李斌責其知情不早報,還是怕李斌聽得此言後,懲處過重..

  但如今,話已出口。就如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見他忙不迭地朝身後一中年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是個精瘦漢子,腰間繫著根褪色的藍布帶,見狀不敢耽擱。

  當即扯開嗓子往村頭方向吆喝道:「都給我出來!縣太爺有話問~」

  「賭錢的、閒逛的,但凡十六到三十五的後生,都到牌坊這兒來!晚了仔細皮開肉綻!」

  吆喝聲在烈日下盪開,混著田埂邊蟬鳴,顯得格外刺耳。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十幾個青壯磨磨蹭蹭地聚了過來。

  這些人一個個要麼敞著粗布短褂,露出曬得黝黑的脊樑,要麼拉著破草鞋,褲腳沾著泥點,眼神躲閃,沒一個敢抬頭直視李斌。

  李斌負手立在牌坊下,目光掃過這群京西後生,聲音不高卻帶著些許威壓:「方才鄉老與本官說,爾等不思種田養桑,反而流連賭坊、雜耍,可有此事啊?」

  人群里一陣窸窣,沒人應聲。

  沉默一會後,有個矮胖後生忍不住嘟囔了句:「種地有啥用?累死累活一年,還不夠壩上閘官喝頓酒的。」

  「放肆!」

  李斌厲聲打斷,「閘官貪墨與否,本官自會詳查督辦。可你們呢?」

  「田地是根,爹娘是天,你們把根拋了,把天罵了,是想逆天改命,還是嫌脖子太硬,想試試縣衙枷鎖的軟硬?」

  那矮胖後生被喝得一哆嗦,但卻仍舊梗著脖子犟道:「大老爺,不是我們不想種這地。實在是...是種了也白種。」

  「廣源閘遲遲不放水,這稻子橫豎是要旱死。去賭坊耍兩把,運氣好能贏幾吊錢,總比守著這些死田餓肚子強。」

  「贏錢?」

  李斌冷笑一聲,指著不遠處水位淺薄到令人髮指的稻田。

  「你們看看那稻穗,都快成枯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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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等秋日,顆粒無收。莫說賭坊,就是把爾等盡數賣了,能換來幾石米?再者,贏錢是好,若輸了呢?

  「輸了銀錢,沒了吃食。爾等是等死啊,還是賣祖產、賣妻兒?是不是輸急了眼,就忘了爹娘養育之恩、髮妻不棄之義,反倒罵他們傻?罵他們迂腐?罵他們不知變通?」

  最後那句「罵爹娘」一出,人群里頓時炸了鍋。有個瘦高后生漲紅了臉,急道:「老爺冤枉!我們沒...」

  「沒有?」

  李斌瞥向旁邊的鄉老,「方才鄉老所言,莫非是戲耍本官?還是誣告你鄉中親族?」

  「不敢,小民萬萬不敢欺瞞老爺。」

  鄉老忙躬身道:「上月里,張屠戶家的老三,輸光了他娘給他攢的嫁娶錢,他娘哭著勸他莫要再賭莫要再賭...卻被他指著鼻子罵老不死,擋財路」」

  「還有李家二郎,因無錢去賭,偷拿他爹的鋤頭,當了些銅子,又輸個精光。他爹氣急,打他兩巴掌,他竟連夜出逃,至今未歸...」

  一樁樁糗事說出,那些青壯的頭垂得更低了,有幾個腳下悄悄往後挪,似乎是想以此求得些許的安全感。

  見此,李斌也確定了這京西鄉的情況。

  於是朗聲道:「《大明律》擺在那兒,罵祖父母、父母者,絞!」


  「真等鬧到父子反目,再送縣衙,誰也保不住爾等!」

  「絞」字一出口,人群里瞬間死寂。有個年輕些的後生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臉色煞白如紙。

  李斌見震懾起效,也逐漸放緩了語氣:「本官知道,爾等嫌種地苦、來錢慢。可這世上哪有不流汗就撿銀子的道理?賭坊就是個殺豬..豚盤,專殺爾等這樣,放著好好的人不當,非要去當那蠢笨家豚的人。」

  頓了頓後,李斌的目光轉向稻田:「廣源閘放水一事,本官會替爾等尋都水司協調。」

  「雖不敢保證定能令稻田見水,但本官保證,一定盡力而為。」

  「爾等也得給本官立個規矩:即日起,所有青壯,要麼回田裡侍弄莊稼,要麼跟著鄉老長輩去廣源閘幫忙挑水。」

  「或...有可能的話,本官看看能否協調永清那邊,徵募爾等前去清淤。若清淤可行,以僱工算,日給米兩斗。」

  這話一出,幾個後生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那瘦高后生遲疑著問:「大老爺,清淤真給米?」

  「本官宛平知縣,說出去的話,比這牌坊上的字還硬。」

  李斌指著牌坊上「貞潔烈婦」的刻字:「你們看這牌坊,為何能立在這兒?是因前人守禮、後人敬孝。你們若能好好種地、

  孝順爹娘,將來未必不能讓自家名字刻上去。可若還惦記著賭坊,別說刻字,怕是連祖墳都沒臉進!」

  鄉老在一旁趕緊附和:「老爺說的是!清淤能得米,種地能保家,總比去賭坊強!」

  李斌又看向那鄉老身後的漢子:「你給他們登名記冊,人分兩撥:一撥由你帶著,明日一早就去廣源閘候著,本官會遣衙吏去協調閘官,便是不放水,也得許爾等挑水;」

  「另一撥跟著鄉老,從現在開始,去田邊,除草補苗。但凡偷懶耍滑,直接綁了,扭送縣衙!」

  「新帳舊帳,本官一起算!」

  「是!小民謹記!」

  鄉老趕緊應承,連忙吆喝要人去家中尋來紙筆。

  見此情景,那些青壯左右對視後,漸漸沒了之前的牴觸。

  有個敞著褂子的後生更是瓮聲瓮氣地嘟囔:「只要能有水,能得米,誰還去賭坊...」

  李斌沒再接話,轉身走向自己的青幔轎。

  路過那片稻田乾旱的壟上時,他又停了停,彎腰捻起一撮乾裂的泥土。土塊在指尖碎成粉末,風一吹就散了。

  是啊,農業社會...

  哪有那麼多,不重視田地、不重視耕作的百姓呢?!

  但,事情到這裡,遠沒有結束。

  正如那縣衙衙役,由奢入儉難一樣。

  習慣了宛平閘壩放水,水過渠進田之鬆快的京西百姓。忽然一下要他們肩挑手扛地去取水...

  單靠威嚇,只能起一時之效。

  關鍵,還得看那廣源閘、永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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