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 晏庭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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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言看著晏老真誠的眼神,又想起盧象清老爺子拉二胡時的投入,想起蘇墨軒他們求知的目光,心裡的那點猶豫漸漸散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就對了!」

  晏逸塵笑得眼睛眯成了縫,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走,我帶你去見見大家。今晚啊,不醉不歸!」

  兩人並肩往中院走,穿過爬滿牽牛花的月亮門時,唐言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生花筆,筆鞘依舊溫熱,仿佛在回應著他的心情。

  晚風拂過,帶來桂樹的甜香,遠處隱約傳來周明軒爽朗的笑,還有盧象清老爺子試拉的二胡聲,清脆得像山澗流水。

  唐言抬頭望去,只見中院的宮燈已經掛滿了,暖黃的光像無數顆星星,把夜空都染得溫柔起來。

  他知道,今晚的庭院裡,不僅有慶功的酒,有重逢的喜悅,更有華夏畫道薪火相傳的溫度。

  暮色像被打翻的硯台,濃墨般的夜色從天際漫下來,卻被晏家庭院裡的燈火攔了去路。

  朱漆迴廊下掛著的宮燈次第亮起,絹面透出的暖黃光暈在青石板上洇開,像潑了一地融化的金子,混著院角那株百年桂樹飄來的甜香,把秋夜烘得又暖又軟。

  「唐小友,這邊請!」

  晏逸塵拄著龍頭拐杖走在前面,銀白的鬍鬚在燈光下泛著光,每走一步,拐杖頭的龍頭就與石板碰撞出清脆的響,像在給這喜慶的夜晚敲著節拍。

  他身後跟著一串人,腳步聲踩在石板上,雜而不亂,帶著股抑制不住的雀躍。

  盧象清老爺子走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那把二胡,琴筒上的蟒皮被摩挲得發亮,看見唐言從月亮門走進來,當即把二胡往臂彎里一夾,揚聲笑道:

  「看看誰來了?咱們今晚的大功臣!我說什麼來著,唐言一到,這桂花香都濃了三分!」

  唐言剛走近,周明軒就湊了過來。


  大家都是年輕人,溝通要更加沒有拘束一些:

  「可算把你盼來了!剛還跟蘇師兄打賭呢,說你要是再不來,我就去把你那房間的畫全收了,留著當傳家寶!」

  他往院裡一指,

  「瞧見沒?晏老把壓箱底的二十年紹興酒都搬出來了,罈子上的泥封還是他親手蓋的,說是要跟你浮三大白!」

  庭院中央的紅木長桌足有三丈長,上面鋪著素色杭綢桌布,被燈火映得泛著柔光。

  桌上的菜餚擺得滿滿當當,卻不顯得擁擠,反而透著股雅致:

  油光鋥亮的醬鴨臥在青瓷盤裡,鴨皮上的褶皺里還嵌著幾粒芝麻。

  清蒸鰣魚的鱗片泛著銀光,魚身上鋪著的火腿絲紅得像瑪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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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惹眼的是那盤桂花糖藕,藕孔里塞著的糯米晶瑩剔透,頂上撒著的鮮桂花與院中的香氣撞在一起,甜得人心頭髮顫。

  「唐先生!」

  林詩韻舉著相機從人群里擠出來,小姑娘穿著條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蘭草,她舉起相機對著唐言就按了下快門,「咔嚓」一聲輕響後,獻寶似的把屏幕湊過來:

  「您看這張!剛才還在跟趙師姐說,您今天斗畫時握筆的姿勢,比古畫裡的畫聖還要有神韻!」

  照片裡,唐言指尖的道玄生花筆泛著淡淡的藍光,背景里的小林廣一臉色慘白,一明一暗,把勝利的喜悅襯得格外鮮明。

  趙靈珊正幫著柳清硯師太擺碗筷,聞言笑著回頭。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領口繡著朵墨梅,手裡捧著的象牙筷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可不是嘛,尤其是您畫《江山圖》時,那筆鋒一轉,真像有松濤從紙上湧出來似的,我當時在台下看著,後背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把一雙筷子輕輕放在唐言面前的骨碟旁,語氣里滿是敬佩:

  「說真的,您這技法到底是怎麼練的?我練了十年沒骨法,都趕不上您隨手一筆。」

  唐言剛要開口解釋,就被盧象清老爺子搶了先。

  老爺子往最近的石凳上一坐,二胡往腿上一擱,琴弓在弦上輕輕一挑,一串清亮的音就淌了出來,像山澗的泉水叮咚作響: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唐小友打小就愛琢磨這些!上次在茶館聽我拉《平沙落雁》,他還跟我聊起《韓熙卿夜宴圖》里的筆觸,說畫中樂師的指尖都帶著韻律,那見識,比博物館裡的研究員還透徹!」

  他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當時我就說,這小伙子不一般,你們瞧,應驗了吧?」

  蘇墨軒正給周松年斟酒,聞言放下酒壺,拱手笑道:

  「盧老這話說的是。上次我跟師父去唐小友的畫室,瞧見他案上堆著的畫冊,從晉唐到明清,哪本不是翻得卷了邊?尤其是那本《芥子園畫譜》,書頁都磨破了,上面還密密麻麻寫著批註,可見下了多少功夫。」

  他提起酒壺,給唐言也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出細碎的光:

  「說到底,還是天賦加功夫,缺一不可。

  咱們這些人,缺的怕是不止一點半點啊。」

  周松年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唐言腰間那支道玄生花筆上,筆鞘上的雲紋在燈光下流轉著微光,像有活物在裡面遊動。

  「說起來,這道玄生花筆能重現人間,還得歸功於唐小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聲音里滿是感慨:

  「我年輕時在海外拍賣會上見過它的拓片,當時就想,什麼時候能讓這國寶回家?那時拍賣行的經理還跟我說,『華夏人怕是沒這本事了』,氣得我當場就把手裡的茶杯摔了。」

  老爺子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紅,

  「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它認主,還在唐小友手裡煥發神威!這口氣,總算能順過來了!」

  「可不是嘛!」

  秦蒼梧放下手裡的茶杯,杯蓋與杯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

  他穿著件藏青色的長衫,袖口磨得有些發亮,卻依舊筆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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