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寫字
接下來，林大爺又接連拿出了幾幅字，蘇凡都一一細細品評。
難得的是，他每一次點評，都點在了根子上。
或說運筆，或論章法，或談那字里字外的心境與風骨，句句都在行，句句有見地。
林大爺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越聊越是投機，越聊越是盡興。
一連看了十多幅，林大爺忽然道：「你這麼懂書法，那你一定會寫吧？」
「會一點點。」蘇凡答道。
蘇凡打從一開始，各項技能就被點滿了，其中，自然也包括書畫。
如今的他，一手書法，早已是大師級的水準。
林大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來來來，我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你給我露一手。」
蘇凡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凝神提筆，飽蘸濃墨，便在鋪開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有唐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仙壇記……」
他寫的，是顏真卿《麻姑仙壇記》里的句子。
林大爺一看開頭，便認了出來。
這正是顏真卿最具代表性的楷書作品。
而隨著蘇凡筆走紙上，林大爺的眼睛，漸漸直了。
只見蘇凡下筆沉穩，橫平豎直間，力透紙背。
那橫畫細勁而不弱，豎畫渾厚而不臃，轉折處圓融渾成。
一個個字，結體寬博，端莊雄渾，當真是把顏體那份筋骨氣象，寫了個十足十。
更難得的是，通篇字跡，氣脈貫通，筆筆精到，卻又毫無匠氣，分明是把顏真卿那份忠正剛烈的浩然之氣，也一併注進了筆端。
林大爺是懂行的，他太清楚，楷書，是最考驗一個人真功夫的。
楷書一筆一畫，規規矩矩，藏不了拙，取不了巧，功底深淺，一望便知。
而蘇凡這一手，已經不是臨摹二字能概括的了。
這是真正把顏體，吃透了、寫活了。
「好字……好字啊！」林大爺湊在案邊，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連聲讚嘆。
可寫了沒幾句，蘇凡便擱了筆。
「怎麼不寫了？」林大爺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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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爺，《麻姑仙壇記》全篇九百多字，我要真給您從頭寫到尾，那咱倆，晚飯都得就著這墨吃了。」
「你快寫，晚飯我給你安排。」
蘇凡趕緊擺手：「不寫了不寫了，再寫下去，有人該以為，我是專門來您這兒蹭飯的了。」
「我看誰敢說？」林大爺把眼一瞪。
蘇凡是真不想寫了，寫字這東西，最耗精氣神，一筆一畫，凝神靜氣，寫上一篇大的，人是要脫層皮的。
為了不再寫下去，蘇凡故作高深道：「林大爺，寫字這事兒，不在多，在於氣，字里，得有精氣神，心浮氣躁的時候，寫出來的字，是死的，非得凝神靜氣，把一口氣提上來、貫下去，那字，才活得起來，所以啊，寫字這活兒，寧缺毋濫，與其勉強湊數，不如，給您來點不一樣的。」
說著，他重新提筆，卻換了一副筆意，在紙上，寫道：「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一回，筆意與方才那渾厚的顏體，截然不同。
只見這幾個字，清朗俊逸，結體修長，筆畫瘦硬而挺拔，起收之間，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字與字之間，又透著一股溫潤的書卷氣，雅正端方，清秀中，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風骨。
林大爺俯身看去，先是一怔，隨即，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這一手字，清雅雋秀，自成一格，可他閱字無數，卻怎麼也想不起，這是哪家哪派的路數。
「這是什麼體？我怎麼從沒見過？」他伸手，虛虛地順著筆畫描摹，「結體瘦長，重心卻穩，這筆畫看著瘦，內里卻透著一股韌勁兒，骨力清健，像是……像是把楷書的規整，和行書的靈動，揉在了一塊兒，雅是真雅，可這份雅裡頭，又不失筋骨，妙啊，當真是別開生面，自成一家！」
蘇凡心想：「得，又裝了把大的！」
這時，林大爺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凡：「你小子，這是打哪兒學來的字體？我活了大半輩子，閱字無數，竟從沒見過這樣的路數。」
蘇凡面不改色地胡謅：「這個啊，算是我自己，琢磨著玩的。」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嘀咕道：「啟功老爺子，對不住了！」
林大爺眼睛都直了：「自己琢磨的？就憑這幾個字，你要說這是哪位大家自成一派的書體，我都信，你小子，是要藏私啊，快，多寫幾幅，給我留幾張。」
蘇凡苦著臉，把筆一擱：「林大爺，您就饒了我吧，我這一上午，陪您下棋，眼睛都花了，這會兒又寫字，精氣神都快耗幹了，再寫下去，我感覺人都被抽乾了。」
林大爺不依不饒：「沒事，你來寫，一會兒你要是沒精神吃飯，我餵你。」
「那可使不得。」蘇凡連連告饒，眼珠一轉，忽然一拍腦門，「對了，林大爺，您瞧我這記性，我家煤氣忘關了，我先回家去關煤氣，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門，給您好好寫幾幅。」
說著，他一邊往門口挪，一邊拱手：「今兒叨擾您這一頓好飯，幾盤好棋，還有這滿屋子的寶貝，小子我，可真是不虛此行，咱回頭見啊，林大爺。」
「哎，你小子……」林大爺還想留人。
可蘇凡出溜一下，已經麻溜地竄出了書房，一溜煙兒地，跑沒影了。
林大爺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張墨跡未乾的字，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嘴裡卻忍不住喃喃道：「這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頭，又端詳起那幾個清朗俊逸的字，眼裡的欣賞，愈發濃了。
「真不該放那小子走！」
林大爺一邊欣賞著蘇凡的書法，一邊感慨，那副神情，好像放蘇凡走，是件天大的虧本買賣。
他背著手，在那幾張字前踱來踱去，越看越是喜歡。
單說這書體，清雅雋秀，自成一格，便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更別提，這還是出自一個二十來歲年輕人之手，這份功底，這份天分，實在是讓人驚嘆。
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手機，對著蘇凡留下的那幅「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好後，他湊到屏幕前，一張一張仔細地挑，最終，選了兩張自己最滿意的。
然後，他點開一個對話框，把那兩張照片，發了出去。
難得的是，他每一次點評，都點在了根子上。
或說運筆，或論章法，或談那字里字外的心境與風骨，句句都在行，句句有見地。
林大爺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越聊越是投機，越聊越是盡興。
一連看了十多幅，林大爺忽然道：「你這麼懂書法，那你一定會寫吧？」
「會一點點。」蘇凡答道。
蘇凡打從一開始，各項技能就被點滿了，其中，自然也包括書畫。
如今的他，一手書法，早已是大師級的水準。
林大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來來來，我這筆墨紙硯一應俱全，你給我露一手。」
蘇凡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凝神提筆，飽蘸濃墨，便在鋪開的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有唐撫州南城縣麻姑山仙壇記……」
他寫的，是顏真卿《麻姑仙壇記》里的句子。
林大爺一看開頭，便認了出來。
這正是顏真卿最具代表性的楷書作品。
而隨著蘇凡筆走紙上，林大爺的眼睛，漸漸直了。
只見蘇凡下筆沉穩，橫平豎直間，力透紙背。
那橫畫細勁而不弱，豎畫渾厚而不臃，轉折處圓融渾成。
一個個字，結體寬博，端莊雄渾，當真是把顏體那份筋骨氣象，寫了個十足十。
更難得的是，通篇字跡，氣脈貫通，筆筆精到，卻又毫無匠氣，分明是把顏真卿那份忠正剛烈的浩然之氣，也一併注進了筆端。
林大爺是懂行的，他太清楚，楷書，是最考驗一個人真功夫的。
楷書一筆一畫，規規矩矩，藏不了拙，取不了巧，功底深淺，一望便知。
而蘇凡這一手，已經不是臨摹二字能概括的了。
這是真正把顏體，吃透了、寫活了。
「好字……好字啊！」林大爺湊在案邊，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連聲讚嘆。
可寫了沒幾句，蘇凡便擱了筆。
「怎麼不寫了？」林大爺意猶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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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爺，《麻姑仙壇記》全篇九百多字，我要真給您從頭寫到尾，那咱倆，晚飯都得就著這墨吃了。」
「你快寫，晚飯我給你安排。」
蘇凡趕緊擺手：「不寫了不寫了，再寫下去，有人該以為，我是專門來您這兒蹭飯的了。」
「我看誰敢說？」林大爺把眼一瞪。
蘇凡是真不想寫了，寫字這東西，最耗精氣神，一筆一畫，凝神靜氣，寫上一篇大的，人是要脫層皮的。
為了不再寫下去，蘇凡故作高深道：「林大爺，寫字這事兒，不在多，在於氣，字里，得有精氣神，心浮氣躁的時候，寫出來的字，是死的，非得凝神靜氣，把一口氣提上來、貫下去，那字，才活得起來，所以啊，寫字這活兒，寧缺毋濫，與其勉強湊數，不如，給您來點不一樣的。」
說著，他重新提筆，卻換了一副筆意，在紙上，寫道：「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一回，筆意與方才那渾厚的顏體，截然不同。
只見這幾個字，清朗俊逸，結體修長，筆畫瘦硬而挺拔，起收之間，乾淨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字與字之間，又透著一股溫潤的書卷氣，雅正端方，清秀中，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風骨。
林大爺俯身看去，先是一怔，隨即，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這一手字，清雅雋秀，自成一格，可他閱字無數，卻怎麼也想不起，這是哪家哪派的路數。
「這是什麼體？我怎麼從沒見過？」他伸手，虛虛地順著筆畫描摹，「結體瘦長，重心卻穩，這筆畫看著瘦，內里卻透著一股韌勁兒，骨力清健，像是……像是把楷書的規整，和行書的靈動，揉在了一塊兒，雅是真雅，可這份雅裡頭，又不失筋骨，妙啊，當真是別開生面，自成一家！」
蘇凡心想：「得，又裝了把大的！」
這時，林大爺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凡：「你小子，這是打哪兒學來的字體？我活了大半輩子，閱字無數，竟從沒見過這樣的路數。」
蘇凡面不改色地胡謅：「這個啊，算是我自己，琢磨著玩的。」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嘀咕道：「啟功老爺子，對不住了！」
林大爺眼睛都直了：「自己琢磨的？就憑這幾個字，你要說這是哪位大家自成一派的書體，我都信，你小子，是要藏私啊，快，多寫幾幅，給我留幾張。」
蘇凡苦著臉，把筆一擱：「林大爺，您就饒了我吧，我這一上午，陪您下棋，眼睛都花了，這會兒又寫字，精氣神都快耗幹了，再寫下去，我感覺人都被抽乾了。」
林大爺不依不饒：「沒事，你來寫，一會兒你要是沒精神吃飯，我餵你。」
「那可使不得。」蘇凡連連告饒，眼珠一轉，忽然一拍腦門，「對了，林大爺，您瞧我這記性，我家煤氣忘關了，我先回家去關煤氣，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門，給您好好寫幾幅。」
說著，他一邊往門口挪，一邊拱手：「今兒叨擾您這一頓好飯，幾盤好棋，還有這滿屋子的寶貝，小子我，可真是不虛此行，咱回頭見啊，林大爺。」
「哎，你小子……」林大爺還想留人。
可蘇凡出溜一下，已經麻溜地竄出了書房，一溜煙兒地，跑沒影了。
林大爺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張墨跡未乾的字，又好氣又好笑，搖了搖頭，嘴裡卻忍不住喃喃道：「這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頭，又端詳起那幾個清朗俊逸的字，眼裡的欣賞，愈發濃了。
「真不該放那小子走！」
林大爺一邊欣賞著蘇凡的書法，一邊感慨，那副神情，好像放蘇凡走，是件天大的虧本買賣。
他背著手，在那幾張字前踱來踱去，越看越是喜歡。
單說這書體，清雅雋秀，自成一格，便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更別提，這還是出自一個二十來歲年輕人之手，這份功底，這份天分，實在是讓人驚嘆。
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手機，對著蘇凡留下的那幅「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好後，他湊到屏幕前，一張一張仔細地挑，最終，選了兩張自己最滿意的。
然後，他點開一個對話框，把那兩張照片，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