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水調歌頭》入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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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十點。

  「不想上班」集團總部,六十六層頂配隔音會議室。

  林言懶洋洋地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指骨分明的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鋼筆。他今天破天荒地穿了件沒卡通圖案的純色衛衣——那是早上沈清秋強行按著他換的,原話是「好歹去見國家級大拿,給我留點體面」。

  會議桌對面,並排坐著三位頭髮花白、一絲不苟穿著定製中山裝的老者。

  坐在C位的,是華夏古典文學研究所所長、教材審定委員會的一把手,周崇山教授。旁邊兩位,同樣是跺跺腳國內音律界都要地震的國學泰斗。

  此刻,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坐在林言身側的李明昌,正瘋狂地在桌子底下踢林言的鞋幫,眼神拼命暗示這位小祖宗收斂點鋒芒。

  「林先生。」周崇山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目光如同審視差生般銳利,「你的歌我聽過。在年輕人里很有市場,商業上做得非常成功。」

  他特意在「商業」兩個字上咬了重音。

  「但教育不是資本遊戲。這套音樂教材,承載的是華夏五千年的文化血脈。我們要傳授給下一代的,是陽春白雪,是詩詞歌賦里的曠達風骨。而不是那些乾癟的口水詞,或者什麼『孤身走暗巷』的快餐情緒。」周崇山語調刻板,帶著學究特有的、毫不掩飾的清高與排斥。

  左側的一位泰斗冷聲接話:「現在的流行歌圈子,全是辭藻堆砌、強行押韻的流水線產物。沒有文學底蘊做地基的曲子,那是空中樓閣,連咱們教材的門檻都摸不到。」

  林言指尖的動作一停。

  「啪」的一聲輕響,鋼筆隨意地擱在桌面上。

  「那依各位教授的意思,什麼樣的東西才配進教材?」林言眼皮微抬,直視周崇山。

  周崇山面無表情地推過來一份紅頭文件。

  「標準很簡單。必須取材於我國正統的古典詩詞。曲調要契合年輕人的現代審美,便於傳唱。同時,旋律絕不能喧賓奪主,必須完美托住古詩詞的意境,做到真正的『詞曲合一』。」

  周崇山盯著林言的眼睛,帶著點敲打的意味:「李老頭子用他的名譽擔保,硬保你當這個主編。我們今天就給你個機會,現場演示一首。」

  「如果拿出來的東西還是娛樂圈那一套流水線工業垃圾,那對不起。這個主編的位子,我們這幫老骨頭就是告到中樞,也絕對給你拿下來。」

  李明昌在旁邊捏了一把冷汗。這要求簡直就是刁難人。把古詩詞譜曲,既要有絕高的文學壁壘,又要迎合現代流行審美,這根本就是個悖論。國內多少頂級作曲家在這個天坑裡鎩羽而歸。

  林言甚至沒伸手去碰那份文件,目光淡淡一掃,隨手推開。

  他沒辯解,也沒反駁。只是單手撐著桌面站起身,徑直走向會議室落地窗旁那台價值三百萬的施坦威三角鋼琴。

  掀開琴蓋,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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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行雲流水地滑過一段音階,試了試音色。

  「宋詞可以嗎?」林言連頭都沒回,語調輕鬆得像是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周崇山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宋詞長短句錯落,韻腳極其複雜,是古文譜曲里最難啃的硬骨頭。你確定?」

  「那就蘇軾的《水調歌頭》吧。中秋那首。」

  林言拋出這句話後,直接切斷了交流。

  他微微闔上雙眼,雙手在琴鍵上方懸停了兩秒。

  下一瞬,指尖輕盈落鍵。

  叮——

  一段極其乾淨、悠遠,透著幾分穿越千年清冷寂寥的鋼琴前奏,如同月光般在偌大的會議室里舖陳開來。

  沒有西方交響樂的繁複宏大,只有一種純粹的、獨屬於華夏古典美學的極致留白感。

  周崇山原本充滿審視與排斥的眼神,在音符入耳的瞬間,猛地滯住了。

  十五秒後,前奏漸緩。林言微微前傾,靠近琴架上的麥克風。

  他捨棄了以往那種極具爆發力的商業嗓音,而是切入了一種近乎呢喃、飄渺,仿佛真在月下獨酌般的真假音轉換。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開口的瞬間,即是絕殺。

  坐在對面的三位老學究,原本準備拿筆挑刺的手,硬生生僵停在了半空。

  那種排山倒海般的畫面感,直接摧毀了鋼筋水泥的物理阻隔。在場的人仿佛瞬間被拉回了千年之前的中秋之夜,親眼看著那位半生漂泊的蘇學士,端著一盞殘酒,立於高台孤影之下,仰望蒼穹。

  沒有油膩的炫技,沒有花哨的電音合成。

  林言的歌聲與施坦威清澈的延音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將宋詞裡深淺不一的韻腳、平仄轉折的頓挫,拿捏得分毫不差。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旋律在此刻陡然拔高,但絲毫不顯尖銳,而是展現出一種被歲月洗禮後、超脫世俗的曠達與通透。

  右側的那位音律學家手裡的紫砂杯微微一晃,滾燙的茶水飛濺在手背上,他卻像失去了痛覺般毫無反應。他死死盯著鋼琴前的背影,嘴裡無意識地囁嚅著:「這不可能……這種半音轉音,這種對長短句的呼吸斷句……這旋律,簡直就像是千年前跟這首詞一起刻在竹簡上的一樣!」

  間奏流轉,如雲破月來。

  林言在琴鍵上的指法倏然加快,情緒層層遞進,推向浪潮。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字字句句間,多了一絲歷經千帆後的頂級釋然。那是把世間悲歡離合徹底看透後的溫柔。

  周崇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研究了一輩子古典文學,比誰都清楚《水調歌頭》這四個字在華夏文脈里的千鈞之重。這麼多年,他見過無數沽名釣譽之輩試圖給這首詞譜曲,全都是東拼西湊,生硬得像是在給絕世美人穿麻袋。

  但此刻林言的演繹,卻挑不出一絲瑕疵。

  旋律猶如一雙無形的手,穩穩托起了千年的文字;而文字,又賦予了這組現代音符不可磨滅的靈魂。

  情緒推至絕頂高潮。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最後四個字,林言的氣息拉得極長、極穩。悠遠的尾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繚繞迴蕩,真如一聲穿越千年的長嘆,餘音繞樑。

  指尖離開琴鍵。

  林言隨手合上琴蓋。

  偌大的會議室里,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只剩下三位老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林言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站起身,走回會議桌前。他拿起那支黑色的鋼筆,抽過一張空白的A4紙。

  行雲流水地拉出五線譜,填上音符、休止符、和弦走向。沒有絲毫停頓與修改,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三分鐘。

  林言兩根手指按著那張墨跡微乾的A4紙,推到還在發懵的周崇山面前。

  「《水調歌頭》,編曲極簡,只要一架鋼琴和一點弦樂打底。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混音,學生在教室里清唱就能出效果。」

  林言雙手隨意地撐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幾位世界觀受到極大衝擊的老者,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像這種級別的東西,我腦子裡還有幾百首。你們需要多少,我就能拿多少。」

  「現在,它夠資格進你們那本教材了嗎?」

  周崇山的視線死死鎖在那張簡譜上,乾枯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發顫。

  他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過於急切,身後的實木椅子與地板摩擦,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銳響。

  這位平日裡眼高於頂、對娛樂圈流量嗤之以鼻的學術界泰斗,此刻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後退了半步,雙手貼緊褲縫,對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之前……是我等傲慢了!」周崇山眼眶泛紅,聲音都在發抖,「這首曲子,何止是能進教材。它完全可以作為一座豐碑,載入咱們華夏現代音樂史的史冊!」

  旁邊兩位泰斗見狀,也是毫不猶豫地推開椅子,面帶愧色與近乎狂熱的朝聖感,齊齊彎下腰。

  李明昌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激動得老臉上的褶子都樂開了花。他早知道林言這條過江龍能鎮住這幫老古董,但也真沒敢想能直接把國家隊打得當場拜服!

  「行了,免了。這譜子留給你們,細節你們自己去推敲。」

  林言完全沒把這驚世駭俗的一拜當回事,順手把手揣進衛衣兜里,轉身就往大門走去。

  「下午我還得陪我老婆去開集團年會。那本教材的事,以後除了交曲子,別彈窗煩我。」

  厚重的會議室大門被拉開,又砰地一聲合上。

  周崇山雙手捧起那張薄薄的曲譜,如獲至寶般地貼在胸口,轉頭看向身邊的李明昌,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撼。

  「李老,咱們華夏文娛界……這是活生生出了個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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