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文教部的新委託
半山別墅，客廳。
電視屏幕上，天命人被一隻黑熊精一巴掌拍在牆上。血紅的「菜」字無情地糊了滿屏。
「不打了，什麼破判定。」林言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嘆了口氣。
沈清秋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走過來。她穿著簡約的白襯衫，長發用鯊魚夾隨意盤在腦後，透著股慵懶的居家感。她插起一塊西瓜，自然地遞到林言嘴邊。
林言順勢咬了一口，冰涼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猛地爆開，這才是夏天。
「老梁剛發來財報。」沈清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掃過平板，「《夜空中最亮的星》海外版權費已經破了兩億美金。幾家北美流媒體平台的高管想飛過來見你一面。」
「不見。」林言抽了張紙巾擦擦手，語氣毫無波瀾，「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接下來半個月，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讓我挪窩。」
話音剛落。
沈清秋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切出大門外的監控畫面：「天王老子可能沒來，但外面這位，分量也差不多了。大衛把他的車攔住了。」
畫面中，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A6停在別墅鐵門外。
全副武裝的大衛帶著兩個黑水安保，猶如三堵嘆息之牆，面無表情地擋在車前。鎢鋼戰術手套在烈日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車門推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鑽了出來。他一手拎著個破舊的蛇皮袋，二話不說就往門裡硬擠。
大衛敢直接擰斷僱傭兵的脖子，但面對這老頭，他愣是一下也不敢碰，只能苦著臉，用兩百斤寬厚的背闊肌當人肉擋板。
林言看清那老頭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明昌？這老頭不在京城音協待著，跑星海市來幹嘛？」
「估計又是來催命……哦不，催你寫歌的。」沈清秋撲哧一笑。
林言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大衛，把那老頭架回車裡。就說我不在地球。」
「晚了！林小子，我看見你車停在院子裡了！」李明昌中氣十足的聲音，直接穿透監控麥克風砸進了客廳。
大衛在屏幕裡面露難色，求助似地看向上方攝像頭。這可是胸口掛著國家特殊貢獻勳章、連高層見了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國寶級老炮，借大衛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動粗。
兩分鐘後。
李明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客廳。
他完全無視了林言黑成鍋底的臉色，徑直把手裡那個土味十足的蛇皮袋，「砰」地一聲扔在價值幾十萬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袋口敞開，露出一床印著大紅牡丹的舊棉被，旁邊還掛著個掉漆的搪瓷盆和塑料牙缸。
林言眼皮狂跳：「李老，您這是唱哪出？京城沒飯吃，要飯要到我這兒來了？」
李明昌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一口灌干。
「文教部和教育部聯合下了紅頭文件。全國中小學音樂教材，要進行三十年來最大規模的改版。」李明昌抹了把嘴，目光死死盯住林言。
「那可太恭喜您老了，又接大活兒。您慢走，出門右拐大衛給您叫車。」林言敷衍地拱拱手，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別跟我打太極！」李明昌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上面的意思是，以前的教材太古板，跟不上時代。現在的年輕人天天被那些口水歌和電音洗腦。國家現在急需一套既有華夏文化底蘊，又能讓這幫小年輕喜歡、心甘情願傳唱的新教材。」
林言往沙發深處一縮，視線飄向天花板，一副「關我屁事」的表情。
「這部新教材的全國總主編，我向上面舉薦了你。」李明昌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沈清秋切西瓜的動作，瞬間定格。
全國中小學音樂教材主編。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娛樂圈的破資源了。這是要在華夏整整一代甚至幾代青少年的思想啟蒙里，直接刻下林言的名字。
這是真正的萬世師表，青史留名。娛樂圈那些所謂「頂流」「天王」，在這個頭銜面前，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林言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不干。」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知道這個位子意味著什麼嗎？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連個編委都混不上！」李明昌急了，猛地站了起來。
「意味著開不完的研討會、改不完的弱智稿子、以及跟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學究天天拍桌子扯皮。」林言掰著手指頭，理直氣壯地算帳，「我每天早上要睡到自然醒，中午要給清秋做飯，下午要打通《黑神話》，傍晚還得去水庫打窩釣魚。我哪有這閒工夫去給你們當苦力？」
空氣瞬間死寂。
如果這番話傳出去，全華夏的音樂人估計會因為有人為了「做飯打遊戲」拒絕全國教材主編，而集體氣到吐血進ICU。
李明昌顯然有備而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竟然沒發脾氣。
他轉身走到那個蛇皮袋前，解開繩子，一把將那床大紅牡丹棉被拽出來，嘩啦一下鋪在了真皮沙發上。
接著，他像變戲法一樣，從兜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藥盒，「啪」地拍在昂貴的紅木茶几上。
「降壓藥，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我全備齊了。」
李明昌鞋一脫，四仰八叉地往牡丹棉被上一躺，兩眼一閉：「你不答應，老頭子我就住這兒了。你吃什麼我吃什麼，你睡床我睡沙發。我今年七十有六，身上一堆慢性病。要是你大半夜給我氣出個好歹，你看上面的醫療團隊會不會帶著挖掘機，直接把你這棟半山別墅給平了！」
林言目瞪口呆。
這他媽是華夏音協主席？這跟村口撒潑打滾碰瓷的老無賴有什麼本質區別？！
「大衛！」林言咬牙切齒。
門外，兩百斤的肌肉壯漢探進半個光頭。
林言指著沙發上的老頭：「把連人帶被子，給我扔回馬路上去！」
大衛看了看李明昌胸口那枚閃爍著金光的特殊貢獻勳章，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唰」地一下把頭縮了回去，還順帶把客廳大門從外面鎖死了。
「李老，您這可就是耍賴了。」沈清秋扶著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李明昌眯開一隻眼，嘟囔道：「清秋丫頭，我知道你向著他。但這事兒關乎咱們華夏下一代的文化根基！這小子的逆天水準，成天只用來給那些小情小愛配樂，那是純純的暴殄天物！」
林言抄起遊戲手柄：「行，隨您的便。反正我不去。餓了別找我。」
於是，半山別墅的奇葩拉鋸戰正式開始。
第一天。
林言坐在地毯上戴著耳機打遊戲。李明昌躺在沙發上看《京城日報》。
中午林言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石斑、白灼菜心、冬瓜蛤蜊湯。
菜剛上桌，李明昌聞著味兒就端著碗坐到了餐桌前。不僅盛了滿滿一大海碗米飯，還快准狠地一筷子夾走了林言盯了半天的那塊最入味的排骨。
「手藝確實不錯，比京城大飯店的國宴廚子強點兒。」李明昌邊啃骨頭邊點評。
林言「咔嚓」一聲，捏斷了手裡的一次性筷子。
第二天。
林言去後院水庫釣魚。
李明昌提著個小馬扎，端著個保溫杯，貼著他坐下。
林言剛打好窩，李明昌就在旁邊開始「咳咳咳」地清嗓子，還把兜里的復古收音機掏出來，音量調到最大，大聲公放著京劇《空城計》。
整整一下午，林言的浮漂連動都沒動一下，一條白條都沒釣上來。
第三天清晨。
林言頂著一對黑眼圈，生無可戀地從二樓走下來。昨晚這老頭在一樓沙發上的呼嚕聲，堪比拖拉機上山，震得他半宿沒合眼。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李明昌正端著茶杯，在院子裡精神抖擻地指導大衛打太極推手。大衛被他推得一愣一愣的。
林言走到廚房，接了一大杯冰水，仰起頭一口氣灌到底。
冰水下肚，火氣被強行壓下。
「行。算你狠，我認輸。」林言把玻璃杯重重頓在流理台上，聲音在清晨的客廳里迴蕩。
院子裡，李明昌手上的動作瞬間停滯。他連氣都不喘了，扭頭盯向廚房，眼角的褶子笑得能夾死蒼蠅。
「想通了？」
林言趿拉著拖鞋走出來，伸出三根手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第一，我只掛名主編。我不去京城，不去部里打卡上班。」
「第二，一切毫無意義的研討會、表彰會，全部取消。我不聽老頭子念經。」
「第三，編撰的內容由我全權定奪，不容反駁。任何人敢指手畫腳，我直接撂挑子。做不到這三點，您老現在就含著速效救心丸躺回被窩裡去。」
這就是赤裸裸的反向奪權。
本以為老頭會猶豫，結果李明昌一拍大腿，答應得比誰都快：「成交！部里本來就給了我最高權限，只要你能拿出震得住全場的硬貨，條件隨你開！」
說罷，李明昌爆發出完全不屬於七旬老漢的敏捷度，手腳麻利地開始卷沙發上的大紅被子，嘴裡還念叨著：「趕緊的，我訂了下午回京城的機票。這破沙發太軟，睡得我一把老骨頭酸痛。」
看著這老頭乾脆利落的打包動作，林言知道，自己被這老狐狸死死拿捏了。
「等等。」李明昌卷好鋪蓋，動作突然一頓，收起了嬉皮笑臉，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又作什麼妖？」林言警惕道。
「我答應你沒用。」李明昌指了指大門的方向，語氣低沉下來，「文教部和教材審定委員會的那幫老學究，才是最難啃的骨頭。」
「他們可不像我這麼開明。在他們眼裡，你名氣再大，也只是個娛樂圈的『戲子』。想把流行音樂的底子搬進正統教科書，想拿這至高無上的『主編』頭銜，你得親自過他們那一關。」
李明昌拎起蛇皮袋，深吸了一口氣：「他們組成的審查組，明天上午就會直接殺到星海市。」
林言沒說話。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拿出昨晚沒吃完的半個西瓜，留給李明昌一個隨性至極的後腦勺。
「讓他們來。」
語調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囂張。
電視屏幕上，天命人被一隻黑熊精一巴掌拍在牆上。血紅的「菜」字無情地糊了滿屏。
「不打了，什麼破判定。」林言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嘆了口氣。
沈清秋端著一盤剛切好的冰鎮西瓜走過來。她穿著簡約的白襯衫，長發用鯊魚夾隨意盤在腦後，透著股慵懶的居家感。她插起一塊西瓜，自然地遞到林言嘴邊。
林言順勢咬了一口，冰涼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猛地爆開，這才是夏天。
「老梁剛發來財報。」沈清秋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掃過平板，「《夜空中最亮的星》海外版權費已經破了兩億美金。幾家北美流媒體平台的高管想飛過來見你一面。」
「不見。」林言抽了張紙巾擦擦手，語氣毫無波瀾，「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接下來半個月，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讓我挪窩。」
話音剛落。
沈清秋指尖在屏幕上一划，切出大門外的監控畫面：「天王老子可能沒來，但外面這位，分量也差不多了。大衛把他的車攔住了。」
畫面中，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A6停在別墅鐵門外。
全副武裝的大衛帶著兩個黑水安保，猶如三堵嘆息之牆，面無表情地擋在車前。鎢鋼戰術手套在烈日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車門推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鑽了出來。他一手拎著個破舊的蛇皮袋，二話不說就往門裡硬擠。
大衛敢直接擰斷僱傭兵的脖子，但面對這老頭，他愣是一下也不敢碰，只能苦著臉，用兩百斤寬厚的背闊肌當人肉擋板。
林言看清那老頭的臉，太陽穴突突直跳。
「李明昌？這老頭不在京城音協待著，跑星海市來幹嘛？」
「估計又是來催命……哦不，催你寫歌的。」沈清秋撲哧一笑。
林言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大衛，把那老頭架回車裡。就說我不在地球。」
「晚了！林小子，我看見你車停在院子裡了！」李明昌中氣十足的聲音，直接穿透監控麥克風砸進了客廳。
大衛在屏幕裡面露難色，求助似地看向上方攝像頭。這可是胸口掛著國家特殊貢獻勳章、連高層見了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國寶級老炮，借大衛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動粗。
兩分鐘後。
李明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客廳。
他完全無視了林言黑成鍋底的臉色，徑直把手裡那個土味十足的蛇皮袋，「砰」地一聲扔在價值幾十萬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袋口敞開，露出一床印著大紅牡丹的舊棉被，旁邊還掛著個掉漆的搪瓷盆和塑料牙缸。
林言眼皮狂跳：「李老，您這是唱哪出？京城沒飯吃，要飯要到我這兒來了？」
李明昌毫不客氣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一口灌干。
「文教部和教育部聯合下了紅頭文件。全國中小學音樂教材，要進行三十年來最大規模的改版。」李明昌抹了把嘴，目光死死盯住林言。
「那可太恭喜您老了，又接大活兒。您慢走，出門右拐大衛給您叫車。」林言敷衍地拱拱手，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別跟我打太極！」李明昌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上面的意思是，以前的教材太古板，跟不上時代。現在的年輕人天天被那些口水歌和電音洗腦。國家現在急需一套既有華夏文化底蘊，又能讓這幫小年輕喜歡、心甘情願傳唱的新教材。」
林言往沙發深處一縮，視線飄向天花板，一副「關我屁事」的表情。
「這部新教材的全國總主編，我向上面舉薦了你。」李明昌直接拋出重磅炸彈。
沈清秋切西瓜的動作，瞬間定格。
全國中小學音樂教材主編。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娛樂圈的破資源了。這是要在華夏整整一代甚至幾代青少年的思想啟蒙里，直接刻下林言的名字。
這是真正的萬世師表，青史留名。娛樂圈那些所謂「頂流」「天王」，在這個頭銜面前，連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然而，林言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我不干。」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你知道這個位子意味著什麼嗎？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連個編委都混不上！」李明昌急了，猛地站了起來。
「意味著開不完的研討會、改不完的弱智稿子、以及跟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學究天天拍桌子扯皮。」林言掰著手指頭，理直氣壯地算帳，「我每天早上要睡到自然醒，中午要給清秋做飯，下午要打通《黑神話》，傍晚還得去水庫打窩釣魚。我哪有這閒工夫去給你們當苦力？」
空氣瞬間死寂。
如果這番話傳出去，全華夏的音樂人估計會因為有人為了「做飯打遊戲」拒絕全國教材主編，而集體氣到吐血進ICU。
李明昌顯然有備而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竟然沒發脾氣。
他轉身走到那個蛇皮袋前，解開繩子，一把將那床大紅牡丹棉被拽出來，嘩啦一下鋪在了真皮沙發上。
接著，他像變戲法一樣，從兜里掏出一個透明的塑料藥盒，「啪」地拍在昂貴的紅木茶几上。
「降壓藥，速效救心丸，硝酸甘油。我全備齊了。」
李明昌鞋一脫，四仰八叉地往牡丹棉被上一躺，兩眼一閉：「你不答應，老頭子我就住這兒了。你吃什麼我吃什麼，你睡床我睡沙發。我今年七十有六，身上一堆慢性病。要是你大半夜給我氣出個好歹，你看上面的醫療團隊會不會帶著挖掘機，直接把你這棟半山別墅給平了！」
林言目瞪口呆。
這他媽是華夏音協主席？這跟村口撒潑打滾碰瓷的老無賴有什麼本質區別？！
「大衛！」林言咬牙切齒。
門外，兩百斤的肌肉壯漢探進半個光頭。
林言指著沙發上的老頭：「把連人帶被子，給我扔回馬路上去！」
大衛看了看李明昌胸口那枚閃爍著金光的特殊貢獻勳章，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唰」地一下把頭縮了回去，還順帶把客廳大門從外面鎖死了。
「李老，您這可就是耍賴了。」沈清秋扶著額頭，有些哭笑不得。
李明昌眯開一隻眼，嘟囔道：「清秋丫頭，我知道你向著他。但這事兒關乎咱們華夏下一代的文化根基！這小子的逆天水準，成天只用來給那些小情小愛配樂，那是純純的暴殄天物！」
林言抄起遊戲手柄：「行，隨您的便。反正我不去。餓了別找我。」
於是，半山別墅的奇葩拉鋸戰正式開始。
第一天。
林言坐在地毯上戴著耳機打遊戲。李明昌躺在沙發上看《京城日報》。
中午林言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蒸石斑、白灼菜心、冬瓜蛤蜊湯。
菜剛上桌，李明昌聞著味兒就端著碗坐到了餐桌前。不僅盛了滿滿一大海碗米飯，還快准狠地一筷子夾走了林言盯了半天的那塊最入味的排骨。
「手藝確實不錯，比京城大飯店的國宴廚子強點兒。」李明昌邊啃骨頭邊點評。
林言「咔嚓」一聲，捏斷了手裡的一次性筷子。
第二天。
林言去後院水庫釣魚。
李明昌提著個小馬扎，端著個保溫杯，貼著他坐下。
林言剛打好窩，李明昌就在旁邊開始「咳咳咳」地清嗓子，還把兜里的復古收音機掏出來，音量調到最大，大聲公放著京劇《空城計》。
整整一下午，林言的浮漂連動都沒動一下，一條白條都沒釣上來。
第三天清晨。
林言頂著一對黑眼圈，生無可戀地從二樓走下來。昨晚這老頭在一樓沙發上的呼嚕聲，堪比拖拉機上山，震得他半宿沒合眼。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李明昌正端著茶杯，在院子裡精神抖擻地指導大衛打太極推手。大衛被他推得一愣一愣的。
林言走到廚房，接了一大杯冰水，仰起頭一口氣灌到底。
冰水下肚，火氣被強行壓下。
「行。算你狠，我認輸。」林言把玻璃杯重重頓在流理台上，聲音在清晨的客廳里迴蕩。
院子裡，李明昌手上的動作瞬間停滯。他連氣都不喘了，扭頭盯向廚房，眼角的褶子笑得能夾死蒼蠅。
「想通了？」
林言趿拉著拖鞋走出來，伸出三根手指，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第一，我只掛名主編。我不去京城，不去部里打卡上班。」
「第二，一切毫無意義的研討會、表彰會，全部取消。我不聽老頭子念經。」
「第三，編撰的內容由我全權定奪，不容反駁。任何人敢指手畫腳，我直接撂挑子。做不到這三點，您老現在就含著速效救心丸躺回被窩裡去。」
這就是赤裸裸的反向奪權。
本以為老頭會猶豫，結果李明昌一拍大腿，答應得比誰都快：「成交！部里本來就給了我最高權限，只要你能拿出震得住全場的硬貨，條件隨你開！」
說罷，李明昌爆發出完全不屬於七旬老漢的敏捷度，手腳麻利地開始卷沙發上的大紅被子，嘴裡還念叨著：「趕緊的，我訂了下午回京城的機票。這破沙發太軟，睡得我一把老骨頭酸痛。」
看著這老頭乾脆利落的打包動作，林言知道，自己被這老狐狸死死拿捏了。
「等等。」李明昌卷好鋪蓋，動作突然一頓，收起了嬉皮笑臉，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又作什麼妖？」林言警惕道。
「我答應你沒用。」李明昌指了指大門的方向，語氣低沉下來，「文教部和教材審定委員會的那幫老學究，才是最難啃的骨頭。」
「他們可不像我這麼開明。在他們眼裡，你名氣再大，也只是個娛樂圈的『戲子』。想把流行音樂的底子搬進正統教科書，想拿這至高無上的『主編』頭銜，你得親自過他們那一關。」
李明昌拎起蛇皮袋，深吸了一口氣：「他們組成的審查組，明天上午就會直接殺到星海市。」
林言沒說話。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拿出昨晚沒吃完的半個西瓜，留給李明昌一個隨性至極的後腦勺。
「讓他們來。」
語調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