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燕山烽火將燃夜,一影現蹤通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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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兄弟與巴兄弟的話,句句都在理。」謝寶慶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

  「官軍,這是要斷了咱們所有人的生路!咱們平日裡為了口吃的,為了娘們,為了金銀,互相都有些廝殺爭鬥,那是屬於咱們家裡兄弟鬧彆扭,關起門來怎麼打都行。」


  謝寶慶話說到這,伸手一把掀翻了面前擺著酒碗的矮几。

  「哐當」一聲,瓷片、酒液和幾塊碎肉濺了一地。

  寨子裡原先還有些嗡嗡的低語,這一下全都死寂。

  還沒等其他人說話,他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軀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幾乎籠罩了小半個石台怒吼道:「所以,今夜把諸位請來,就是要立個盟約!從今往後,燕山眾人,歃血為盟,共抗官軍!咱們劃下道來,定下規矩,守望相助!他官軍打你,我謝寶慶帶人去救;我謝寶慶被圍,你們也得來援!搶來的錢糧女人,按出力的多少、山頭的大小來分!總之一句話——」

  謝寶慶深吸一口氣,獨眼圓睜,聲如炸雷道:「讓那狗屁官軍知道,俺們燕山,不是他想捏就捏的泥巴!要想進山,就得拿命來填!」

  「更何況前些年又不是沒有官軍來圍剿咱們,不都被俺們給擋住了!」

  「兄弟們可還記得三年前那個姓劉的郡尉,帶了三千人進山,結果怎樣?連咱們老巢的影子都沒摸到,光在巴兄手下就折了六七百人,剩下的連滾帶爬逃了回去!」

  綿延幾十里的山嶺間可以竄行的山道更是錯綜複雜,如果非是深山內出身的鄉民,外人也很難將深嶺間的秘徑探查得清。

  「並且,這一次繳獲的戰利品,我黑雲寨全都不要,送給諸位兄弟們!」

  謝寶慶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按在了眾人脆弱的氣氛上。

  「全都不要?」一旁的眾匪都瞪大了眼,懷疑自己耳朵被酒泡壞了一樣。

  寨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是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

  戰利品,那是眾匪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搏命的最終念想,是金銀、是糧草、是兵器鎧甲,更是是亂世里活命和壯大的根本。

  黑雲寨是這燕北山川勢力最大的,謝寶慶更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頭,他捨得?

  「我謝寶慶,一口唾沫一顆釘!」

  他發出的聲音壓過了底下所有嘈雜,「官軍這次來,帶了多少好東西?刀槍,鐵甲,強弓硬弩,還有攻城拔寨的器械……更不要說他們押運的糧草軍餉!」

  他頓了一下,讓這些話在每個人心裡發酵。

  這一次,只要打贏了,這些東西,全是你們的!我黑雲寨,分文不取,寸鐵不要!」

  他猛地一揮手臂,斬釘截鐵怒吼道:「我只要一樣——申屠寒的腦袋!用他的腦袋,祭我黑雲寨之前戰死的兄弟,祭我黑雲寨慘死在他手下的二當家三當家,也祭咱們今日馬上要歃血為盟的誓約!」

  「申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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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個字是從他牙縫裡,混合著血腥氣和臟腑深處的咆哮,一起碾壓出來的。

  這不是普通的仇敵名諱,那是用黑雲寨二當家、三當家的血,用他們被釣在城門樓上風乾搖晃的屍首,更是刻在每個黑雲寨嘍囉骨頭裡的詛咒!

  前年!就是前年冬天!我那兩個換命的兄弟,為了一口吃的,帶人下山!就落在申屠寒這屠夫手裡!」

  「他沒給他們一個痛快!他……他把他們釘在木架上,放幹了血!就像是掛臘肉一樣,吊在城門樓上!整整掛了七天!讓野狗啃,讓老鴉啄!最後扔下來的時候……最後扔下來的時候……」

  謝寶慶此時仿佛獨眼充血,幾乎要爆開。

  「他們是我至愛親朋!也是我的手足兄弟,更是黑雲寨的當家人!」謝寶慶猛地轉回頭,目光如燒紅的刀子,刮過每個人的臉。

  「這仇,不共戴天!這血債,必須用血來洗!用他申屠寒的狗頭,用他麾下官軍的血,來祭!」

  「所以,金銀糧草,刀槍甲冑,我們黑雲寨統統不要!我只要申屠寒的命!」

  「幹了!」

  「謝老大仗義!」

  「跟著謝老大,跟官軍拼了!」

  不要戰利品,只要仇敵頭顱,這是何等的氣魄,又是何等的「實惠」!疑慮瞬間被被巨大的利益和同仇敵愾的狂熱衝散。

  這時候底下無數手臂再次舉起,呼喊聲比剛才更加山響,幾乎都要掀翻屋頂。

  「既然如此,那便說定了!」

  「干他娘的官軍!」

  他再次舉起不知何時滿上的酒碗,面向廳外無邊的黑暗,仿佛也在向那山下的點點官軍燈火宣戰:

  「擊退官軍,戰利品諸位均分!我謝寶慶,只要申屠寒的腦袋!」

  「幹了!」

  吼聲震得寨內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血酒入喉,滾燙而腥咸,如同即將到來的血戰預演。

  隨後謝寶慶大手一揮,說道:「既如此,散了吧!記住今晚的酒,記住今晚的血,諸位兄弟的生死,就在咱們自己手裡!」

  眾匪轟然應諾,帶著滿身的酒氣和被煽動起來的狂熱,開始陸續下山,返回各自的老窩。

  此刻寨內只剩下謝寶慶、周安、巴魯三人並未立刻離開。

  「謝兄,這次...恐怕真不一樣。」周安臉上的假笑終於徹底消失,聲音里更是帶著罕見的凝重。

  巴魯冷哼一聲,摸了摸臉上的刀疤說道:「怕什麼?這大山,終究是咱們的天下!」

  「這一次是不一樣。」謝寶慶緩了半天,還是開口說道。

  「派人去給『北邊』送個信吧....」

  聽聞此言,周安和巴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一絲驚悸,但隨即又被狠厲取代。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不給活路,那就拼了!

  而待二人都走後,不多時,一道黑影,如同從黑暗本身中剝離出來,又像是一來便站在那裡,悄然顯現。

  來人全身籠罩在一件毫無反光的純黑斗篷之中,連面部都隱藏在深深的兜帽陰影下,看不清容貌,只隱約勾勒出一個挺拔修長的輪廓。

  當他看清那幽靈般的身影出現時,臉上所有的兇狠、焦慮瞬間被一種近乎卑微的狂喜所取代。

  「謝寶慶,參見尊者!」

  他的姿態恭敬到了極點,與先前在群匪面前那囂張跋扈、唯我獨尊的「獨眼熊」判若兩人。

  「你的處境,大將軍已經知曉,派來的人也都在路上,一些『特殊』的幫助,會陸續通過老渠道送達!」

  「在此之前,做好你的事情即可!」

  「可不要讓大將軍失望。」

  「屬下誓死效忠大將軍!絕不會讓大將軍失望!」謝寶慶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低吼出來。

  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那道黑影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毫無徵兆地淡去、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呼.....」

  「看來一場以三命搏一命的廝殺,是無可避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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