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鄭伯克段於鄢
「喂，羅恩，你好歹給點表示啊。」
西奧多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過後，羅恩卻依舊安靜坐在原位，一言不發。
「我把該說的都說了，你還沒做好決定嗎？」
「唉。」
羅恩看著一身雄心壯志的年輕執政，嘆息一聲。
「殿下，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西奧多一愣，莫名覺得這場面似乎有些熟悉。
雖然不知道羅恩要說什麼，但礙於對面是他急需招攬的人才，他還是點頭應允：
「講。」
羅恩的語氣悠悠，訴說一段古老的歷史。
「從前有一位大公，他有兩個兒子，長子名叫寤生，幼子名叫段。」
真是奇怪的名字。
西奧多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並未出聲打斷羅恩的話。
「後來大公死去，寤生繼承了大公之位，但是二人的母親卻不同意，她偏愛幼子，想讓段繼承爵位，段自己也是野心勃勃。」
西奧多的眉頭微微皺起。
「寤生即位之後，清楚母親對自己的不喜，也清楚弟弟的野心，可他並未對二人加以勸阻，反倒對二人一味順從，有求必應，任由他們越制僭禮、培植勢力、胡作非為。」
「旁人問起，寤生只答『多行不義必自斃』。」
羅恩卻不管西奧多的反應，只是繼續講著自己的故事。
「後來，段果然在母親的支持下起兵反叛，被早有準備的寤生輕而易舉地擊潰。」
「寤生成功了，他保住了自己的大公之位，將弟弟打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回國一步，又流放了自己的母親，徹底奠定自己的權威，再無人敢反對於他。」
羅恩故事講完，再看向西奧多時，這位年輕執政的臉色已經極為陰沉。
「你覺得我是寤生？」
西奧多冷冷開口。
寤生為了大公之位漠視親情，又放任對手肆意妄為，最後再以正義之名一舉清除，這不全跟自己的計劃對上了？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對了，寤生還有一個偏心的媽！
羅恩分明就是編排故事拐著彎地罵他！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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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搖了搖頭，
「殿下不如寤生。」
西奧多臉色更陰沉了，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為何？」
「寤生固然薄情寡義，枉顧人倫之情，背逆君臣之道，用心之邪，世所公認。」
羅恩越說，西奧多的臉色就越難看。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個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可就在西奧多怒意將涌未涌之際，羅恩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寤生贏了。」
羅恩直視向西奧多，目光銳利。
「殿下，您呢？您能贏嗎？您固然抓住了許多貴族的把柄，可又打算怎麼對付他們呢？」
鄭伯克段於鄢，這是夫子對此事的蓋棺定論。
可夫子能在禮法上譴責寤生的不義，卻永遠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寤生贏了。
寤生是最後的勝利者，是赫赫有名的鄭莊公，是鄭國全盛時代的締造者，是射了周天子一箭的「春秋小霸」！
可西奧多呢？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憑什麼敢用這種手段，向幾乎全國的貴族宣戰？
他的底氣在哪裡？
西奧多是個不通周禮的「蠻夷」，所謂「禮聞來學，不聞往教」，既然不通周禮，羅恩也不會用周禮的道德標準強行評判他。
但是羅恩得知道，這個想讓自己效力的人，到底是個寤生一樣的梟雄，還是個只會誇誇其談的莽夫。
「呼……」
西奧多長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羅恩的話毫不留情，可確實問到了根上。
「我有卡米拉媽媽支持。」
他淡淡吐出一句話。
「不夠。」
羅恩搖了搖頭。
「卡米拉前輩確實很強，但與她簽訂契約的是瑟蘭公國而非您。
我就只問一句，您敢把剛剛對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向卡米拉前輩複述一遍嗎？」
複述一遍？
西奧多確實不敢。
要是讓卡米拉知道他是故意放任艾爾莎被懸賞的，甚至還說出了讓艾爾莎儘早去死這種話……
一頭巨龍的鐵拳教育，可不是他區區一個人類能承受的。
西奧多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
「我確實還有別的底牌，足以對付大部分貴族，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他直視著羅恩充滿探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承諾為我效力。」
「大部分？」
西奧多既然不願意擺明自己的底牌，羅恩自然不會硬著頭皮追問。
他問起了西奧多願意談的那部分。
「哪部分？」
「貝爾、梅洛溫這種底蘊不足卻占據著重要位置的新興貴族，不足為慮，大公衛隊就能輕易解決。」
說起這些，西奧多的語氣重新變得自信了起來，他如數家珍道：
「卡爾維恩，奧斯特蘭這種底蘊深厚的老牌貴族確實難纏，但我的底牌也足以讓他們忌憚，甚至做出重大讓步。唯獨吉斯家……」
提起這個姓氏，西奧多略微有些忌憚
「這種坐擁宗師級強者的家族，確實難辦，不過若是用心謀劃，也不是完全不能對付。」
說到最後，西奧多眼中重燃鋒芒，語氣帶著莫大的篤定：
「羅恩，我可不是空有想法卻無能力的莽夫，我從記事起便在為了成為一位優秀大公而努力。實力、布局、後手，我怎麼可能沒考慮過？
「從我回到公國，坐上這個執政之位起，瑟蘭公國的變革就已經開始了。不可阻擋！」
一提起他的理想，西奧多的語氣就會變得高亢。
顯然，這是他投注了全部熱忱的事業。
不過羅恩還是搖了搖頭。
他繼續追問：
「然後呢？」
西奧多眉頭一挑。
「然後？」
「用您的底牌除掉這些蛀蟲之後呢？」
羅恩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再扶一批新貴族上去？恕我直言，這不叫變革。」
「哪怕您選的新貴個個都像夏爾閣下那般忠直純善，幾十年、上百年後，公國還是會走回今天的老路。」
「這或許有意義，但確實不算大。」
「哈哈哈哈！」
羅恩本以為自己說完之後西奧多會陷入沉思或者出言反駁，但是他沒有。
他縱聲大笑，笑得暢快淋漓。
他甚至越過了書桌，大步來到了羅恩面前，一雙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
西奧多看著羅恩的眼神閃著驚人的光，仿佛發現了一個稀世珍寶。
如此激動的反應屬實出乎羅恩預料，他微微側頭。
「殿下……冷靜。」
西奧多也知自己失態，又大笑兩聲，重重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才鬆開手。
他望著羅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熱切：
「羅恩，所有知道我野心的人里，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
「——除掉貴族之後怎麼辦？」
「所有人都理所應當地覺得，無非是換一批新的。」
「不！」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擲地有聲：
「那只會讓公國陷入無盡的輪迴！只要貴族還在，公國的血肉就遲早會被他們啃食乾淨。」
「所以我的選擇是——官員！」
「讓廷臣、官吏，徹底代替貴族，來幫我治理這個國家！」
西奧多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過後，羅恩卻依舊安靜坐在原位，一言不發。
「我把該說的都說了，你還沒做好決定嗎？」
「唉。」
羅恩看著一身雄心壯志的年輕執政，嘆息一聲。
「殿下，我給您講個故事吧。」
西奧多一愣，莫名覺得這場面似乎有些熟悉。
雖然不知道羅恩要說什麼，但礙於對面是他急需招攬的人才，他還是點頭應允：
「講。」
羅恩的語氣悠悠，訴說一段古老的歷史。
「從前有一位大公，他有兩個兒子，長子名叫寤生，幼子名叫段。」
真是奇怪的名字。
西奧多心裡閃過這個念頭，並未出聲打斷羅恩的話。
「後來大公死去，寤生繼承了大公之位，但是二人的母親卻不同意，她偏愛幼子，想讓段繼承爵位，段自己也是野心勃勃。」
西奧多的眉頭微微皺起。
「寤生即位之後，清楚母親對自己的不喜，也清楚弟弟的野心，可他並未對二人加以勸阻，反倒對二人一味順從，有求必應，任由他們越制僭禮、培植勢力、胡作非為。」
「旁人問起，寤生只答『多行不義必自斃』。」
羅恩卻不管西奧多的反應，只是繼續講著自己的故事。
「後來，段果然在母親的支持下起兵反叛，被早有準備的寤生輕而易舉地擊潰。」
「寤生成功了，他保住了自己的大公之位，將弟弟打得落荒而逃，再也不敢回國一步，又流放了自己的母親，徹底奠定自己的權威，再無人敢反對於他。」
羅恩故事講完，再看向西奧多時，這位年輕執政的臉色已經極為陰沉。
「你覺得我是寤生？」
西奧多冷冷開口。
寤生為了大公之位漠視親情，又放任對手肆意妄為，最後再以正義之名一舉清除，這不全跟自己的計劃對上了？
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
對了，寤生還有一個偏心的媽！
羅恩分明就是編排故事拐著彎地罵他！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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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恩搖了搖頭，
「殿下不如寤生。」
西奧多臉色更陰沉了，咬著牙吐出兩個字。
「為何？」
「寤生固然薄情寡義，枉顧人倫之情，背逆君臣之道，用心之邪，世所公認。」
羅恩越說，西奧多的臉色就越難看。
這每一個字，都像一個巴掌，抽在他的臉上。
可就在西奧多怒意將涌未涌之際，羅恩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寤生贏了。」
羅恩直視向西奧多，目光銳利。
「殿下，您呢？您能贏嗎？您固然抓住了許多貴族的把柄，可又打算怎麼對付他們呢？」
鄭伯克段於鄢，這是夫子對此事的蓋棺定論。
可夫子能在禮法上譴責寤生的不義，卻永遠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寤生贏了。
寤生是最後的勝利者，是赫赫有名的鄭莊公，是鄭國全盛時代的締造者，是射了周天子一箭的「春秋小霸」！
可西奧多呢？
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憑什麼敢用這種手段，向幾乎全國的貴族宣戰？
他的底氣在哪裡？
西奧多是個不通周禮的「蠻夷」，所謂「禮聞來學，不聞往教」，既然不通周禮，羅恩也不會用周禮的道德標準強行評判他。
但是羅恩得知道，這個想讓自己效力的人，到底是個寤生一樣的梟雄，還是個只會誇誇其談的莽夫。
「呼……」
西奧多長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羅恩的話毫不留情，可確實問到了根上。
「我有卡米拉媽媽支持。」
他淡淡吐出一句話。
「不夠。」
羅恩搖了搖頭。
「卡米拉前輩確實很強，但與她簽訂契約的是瑟蘭公國而非您。
我就只問一句，您敢把剛剛對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向卡米拉前輩複述一遍嗎？」
複述一遍？
西奧多確實不敢。
要是讓卡米拉知道他是故意放任艾爾莎被懸賞的，甚至還說出了讓艾爾莎儘早去死這種話……
一頭巨龍的鐵拳教育，可不是他區區一個人類能承受的。
西奧多深吸一口氣，語氣低沉：
「我確實還有別的底牌，足以對付大部分貴族，但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他直視著羅恩充滿探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除非你承諾為我效力。」
「大部分？」
西奧多既然不願意擺明自己的底牌，羅恩自然不會硬著頭皮追問。
他問起了西奧多願意談的那部分。
「哪部分？」
「貝爾、梅洛溫這種底蘊不足卻占據著重要位置的新興貴族，不足為慮，大公衛隊就能輕易解決。」
說起這些，西奧多的語氣重新變得自信了起來，他如數家珍道：
「卡爾維恩，奧斯特蘭這種底蘊深厚的老牌貴族確實難纏，但我的底牌也足以讓他們忌憚，甚至做出重大讓步。唯獨吉斯家……」
提起這個姓氏，西奧多略微有些忌憚
「這種坐擁宗師級強者的家族，確實難辦，不過若是用心謀劃，也不是完全不能對付。」
說到最後，西奧多眼中重燃鋒芒，語氣帶著莫大的篤定：
「羅恩，我可不是空有想法卻無能力的莽夫，我從記事起便在為了成為一位優秀大公而努力。實力、布局、後手，我怎麼可能沒考慮過？
「從我回到公國，坐上這個執政之位起，瑟蘭公國的變革就已經開始了。不可阻擋！」
一提起他的理想，西奧多的語氣就會變得高亢。
顯然，這是他投注了全部熱忱的事業。
不過羅恩還是搖了搖頭。
他繼續追問：
「然後呢？」
西奧多眉頭一挑。
「然後？」
「用您的底牌除掉這些蛀蟲之後呢？」
羅恩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再扶一批新貴族上去？恕我直言，這不叫變革。」
「哪怕您選的新貴個個都像夏爾閣下那般忠直純善，幾十年、上百年後，公國還是會走回今天的老路。」
「這或許有意義，但確實不算大。」
「哈哈哈哈！」
羅恩本以為自己說完之後西奧多會陷入沉思或者出言反駁，但是他沒有。
他縱聲大笑，笑得暢快淋漓。
他甚至越過了書桌，大步來到了羅恩面前，一雙手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
西奧多看著羅恩的眼神閃著驚人的光，仿佛發現了一個稀世珍寶。
如此激動的反應屬實出乎羅恩預料，他微微側頭。
「殿下……冷靜。」
西奧多也知自己失態，又大笑兩聲，重重拍了拍羅恩的肩膀，才鬆開手。
他望著羅恩，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熱切：
「羅恩，所有知道我野心的人里，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
「——除掉貴族之後怎麼辦？」
「所有人都理所應當地覺得，無非是換一批新的。」
「不！」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擲地有聲：
「那只會讓公國陷入無盡的輪迴！只要貴族還在，公國的血肉就遲早會被他們啃食乾淨。」
「所以我的選擇是——官員！」
「讓廷臣、官吏，徹底代替貴族，來幫我治理這個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