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進可攻，退無愧
羅恩縱身下車，順著奧維娜所指的方向望去。
遠處的道旁果然停著一隊人馬，遠遠看去車馬連綿，像是一支商隊。
這也是紅針松林里最常見的行人種類之一。
可以他們如今的處境，任何突然出現的隊伍，都有可能是接了懸賞的刺客。
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奧維娜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羅恩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
「不必。我先過去看看。」
奧維娜皺起眉，滿臉不解：
「為什麼？」
在她看來，這種時候出現的陌生人，十有八九來者不善。
既然是敵人，先動手總不會錯。
羅恩耐心解釋道：
「其一，你並不能確定對方真是刺客，貿然出手，只會平白樹敵。其二，這也不合周禮。」
周禮。
和羅恩相處了這些日子，奧維娜對這個詞早已不陌生。
在她理解里，這大概是一套和騎士準則類似、卻獨屬於羅恩的行事規矩。
至於羅恩為何要恪守這套規矩，她不清楚。
或許真如艾爾莎最初猜測的那樣，他是某位落魄貴族的後裔，「周禮」便是他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家規？
可規矩終究是死的。
往日太平也就罷了，如今身陷危局，難道還要死守著條條框框不成？
「羅恩先生，艾爾莎殿下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奧維娜板著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正是因為艾爾莎殿下的安危為重，我們才更不應該冒失行事。」
羅恩卻依舊搖頭，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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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聽聞，古人行路，遇見陌生人，不會先拔劍相向，而是先問來歷、觀其行止。
這不是怯懦，而是要分清誰是敵人、誰只是路人。
我們被『無面契』懸賞，你心中警惕，我明白；你想先下手為強，也是為了主君安危，這份心意我清楚。
可若只因疑心就屠戮無辜，那我們和拿人錢財便害人性命的刺客，又有什麼分別？
『無面契』失的是義，我們若亂殺，失的便是自己的本心與名分。
不如先嚴加戒備，問清對方來路。若真是刺客，再動手也不遲。若只是尋常路人，也算我們守住了底線。
進可攻，退無愧，才是君子行路的道理。」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合乎周禮，德行+1】
奧維娜不是頭一回聽羅恩這般長篇大論了，每次都聽得她頭大。
明明是個長相俊朗、實力強橫的精英冒險者，怎麼一講起道理來就婆婆媽媽的。
「那你說怎麼辦？」
她沒好氣地反問。
羅恩神色依舊溫和：
「我方才說了，先戒備，問清來路再做定奪。」
說話間，他已經背上「德之斧」，邁步朝那隊人影走去。
「你看好艾爾莎，別讓她露面。我去會會這幫人。真出了變故，不必管我，你帶著殿下直接走。」
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收了佣金，護主便是本分。
【謀事盡忠。合乎周禮，德行+1】
看著羅恩二話不說就隻身迎上去的背影，奧維娜只能嘆了口氣。
正如她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評價。
這人，真是個怪人。
羅恩走得近了，才發現這確實是支商隊，規模還不小。
足足七輛大車，每輛都裝滿了剛砍伐下來的紅針松木。
怕不是走私木料的？
他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商隊的人也發現了他。
當即有個像是領隊的男人，帶著幾個手下迎了上來。
那人上下打量了羅恩一番，見他背著巨斧、氣度沉凝，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開口問道：
「這位冒險者先生，我叫維恩，是貝爾伯爵麾下商隊的頭領。不知閣下攔路，有何貴幹？」
貝爾伯爵，紅葉行省數一數二的大貴族。若這群人沒有偽造身份，那倒真是正經做生意的。
被幾人圍在中間，羅恩的手指下意識搭上了背後的斧柄。
【提示：德之斧已激活。】
【提示：經雙方「德行」比對，德之斧獲得力量加成：+5%！】
只有 5%的加成，說明對方算不上窮凶極惡之輩，可也不能就此鬆懈。
德之斧只能辨品行高低，又不是只有壞人才能當刺客。
羅恩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著維恩從容一揖，禮數周全：
「您好，在下羅恩，是路過的旅人。見諸位擋在路中，特來詢問一聲，可是車隊出了什麼狀況？」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合乎周禮，德行+1】
維恩見他說話彬彬有禮，一絲不苟的模樣半點不像粗野的冒險者，心裡也少了幾分輕視。
他撓了撓頭，一臉無奈：
「倒不是我們故意擋路，實在是晦氣，頭車突然拋錨了。」
說著便引著羅恩走到隊伍最前方，果然見一輛重載馬車歪在路中央。
「這批貨五日之內必須交到伯爵的莊園，實在耽擱不起，只能就地搶修。擋了閣下的路，實在對不住。」
維恩臉上滿是焦急。
「無妨。」
羅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介懷，隨即話鋒一轉，
「不介意的話，讓我看看？修復車馬，我倒略通一二。」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維恩喜出望外。
羅恩蹲下身檢查車況。有【御 Lv10】的加持，他對馬車的結構了如指掌，只掃了一眼便找到了癥結所在。
「一根副梁斷了，不算大事，換一根便能走。你們有備用零件嗎？」
「有有有！」
維恩連忙應下。將近十輛車的大商隊，出門自然備足了備件。很快，一根嶄新的橫樑便被抬到了羅恩面前。
羅恩接過木料，俯身便開始拆裝修理，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露給了維恩一行人，全身上下看似處處都是破綻。
只有羅恩自己知道，他此時的感知，全在自己背後。
可直到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麼也沒發生。
他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對維恩笑道：
「這樣應該夠撐到下一座城鎮了。記得進城後仔細檢修一遍，免得半路再出問題。」
「太感謝您了！快喝口水歇歇！」
維恩感激不已，連忙遞過來一個水囊。
羅恩卻擺手謝絕了：
「舉手之勞。我們也該趕路了，祝諸位一路順風。」
【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處情。合乎周禮，德行+1】
說罷便轉身，要回自己的馬車。
「羅恩先生留步！」維恩卻叫住了他，「不如結伴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
羅恩再次拒絕，笑容坦誠：
「實不相瞞，我們此行惹了點小麻煩。結伴同行，只怕會連累諸位。出門做生意都不容易，還是各走各的穩妥。」
維恩沒料到他竟如此實誠，一時愣在原地。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七車貨物，還有數十位等著拿薪俸養家的弟兄，又看了看羅恩，最終咬了咬牙：
「好吧，那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隨著維恩一聲令下，整支商隊很快動了起來，車輪轆轆，朝著北邊緩緩駛去。
羅恩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徹底消失在紅松林的拐角，才轉身走回自己的馬車旁。
「怎麼樣？」
奧維娜立刻問道。
「沒看出什麼破綻，應該是支普通商隊。但如果後面還能遇上，記得保持警惕，隨時準備動手。」
羅恩吩咐了一句，便親自坐上了駕駛位，韁繩一緊，馬車緩緩啟動，速度壓得很慢。
……
……
前方的商隊裡，維恩正坐在頭車的車廂中，臉色早已沒了方才的憨厚熱忱。
他對面，一個圓臉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老大，剛才怎麼不動手？咱們這麼多人，還拿不下他一個冒險者？」
維恩冷冷掃了他一眼。
「拿下了又能如何？你見到艾爾莎殿下了嗎？貿然對這護衛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到時候艾爾莎跑了，咱們找誰要那十五枚金幣去？」
遠處的道旁果然停著一隊人馬，遠遠看去車馬連綿，像是一支商隊。
這也是紅針松林里最常見的行人種類之一。
可以他們如今的處境，任何突然出現的隊伍，都有可能是接了懸賞的刺客。
由不得他們不謹慎。
奧維娜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羅恩卻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望著遠處：
「不必。我先過去看看。」
奧維娜皺起眉，滿臉不解：
「為什麼？」
在她看來，這種時候出現的陌生人，十有八九來者不善。
既然是敵人，先動手總不會錯。
羅恩耐心解釋道：
「其一，你並不能確定對方真是刺客，貿然出手，只會平白樹敵。其二，這也不合周禮。」
周禮。
和羅恩相處了這些日子，奧維娜對這個詞早已不陌生。
在她理解里，這大概是一套和騎士準則類似、卻獨屬於羅恩的行事規矩。
至於羅恩為何要恪守這套規矩，她不清楚。
或許真如艾爾莎最初猜測的那樣，他是某位落魄貴族的後裔，「周禮」便是他們家族代代相傳的家規？
可規矩終究是死的。
往日太平也就罷了，如今身陷危局，難道還要死守著條條框框不成？
「羅恩先生，艾爾莎殿下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奧維娜板著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正是因為艾爾莎殿下的安危為重，我們才更不應該冒失行事。」
羅恩卻依舊搖頭，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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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聽聞，古人行路，遇見陌生人，不會先拔劍相向，而是先問來歷、觀其行止。
這不是怯懦，而是要分清誰是敵人、誰只是路人。
我們被『無面契』懸賞，你心中警惕，我明白；你想先下手為強，也是為了主君安危，這份心意我清楚。
可若只因疑心就屠戮無辜，那我們和拿人錢財便害人性命的刺客，又有什麼分別？
『無面契』失的是義，我們若亂殺，失的便是自己的本心與名分。
不如先嚴加戒備，問清對方來路。若真是刺客，再動手也不遲。若只是尋常路人，也算我們守住了底線。
進可攻，退無愧，才是君子行路的道理。」
【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合乎周禮，德行+1】
奧維娜不是頭一回聽羅恩這般長篇大論了，每次都聽得她頭大。
明明是個長相俊朗、實力強橫的精英冒險者，怎麼一講起道理來就婆婆媽媽的。
「那你說怎麼辦？」
她沒好氣地反問。
羅恩神色依舊溫和：
「我方才說了，先戒備，問清來路再做定奪。」
說話間，他已經背上「德之斧」，邁步朝那隊人影走去。
「你看好艾爾莎，別讓她露面。我去會會這幫人。真出了變故，不必管我，你帶著殿下直接走。」
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收了佣金，護主便是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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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七輛大車，每輛都裝滿了剛砍伐下來的紅針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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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剛轉過這個念頭，商隊的人也發現了他。
當即有個像是領隊的男人，帶著幾個手下迎了上來。
那人上下打量了羅恩一番，見他背著巨斧、氣度沉凝，很快猜出了他的身份，開口問道：
「這位冒險者先生，我叫維恩，是貝爾伯爵麾下商隊的頭領。不知閣下攔路，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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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之斧只能辨品行高低，又不是只有壞人才能當刺客。
羅恩不動聲色地收回手，對著維恩從容一揖，禮數周全：
「您好，在下羅恩，是路過的旅人。見諸位擋在路中，特來詢問一聲，可是車隊出了什麼狀況？」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合乎周禮，德行+1】
維恩見他說話彬彬有禮，一絲不苟的模樣半點不像粗野的冒險者，心裡也少了幾分輕視。
他撓了撓頭，一臉無奈：
「倒不是我們故意擋路，實在是晦氣，頭車突然拋錨了。」
說著便引著羅恩走到隊伍最前方，果然見一輛重載馬車歪在路中央。
「這批貨五日之內必須交到伯爵的莊園，實在耽擱不起，只能就地搶修。擋了閣下的路，實在對不住。」
維恩臉上滿是焦急。
「無妨。」
羅恩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介懷，隨即話鋒一轉，
「不介意的話，讓我看看？修復車馬，我倒略通一二。」
「那可真是幫大忙了！」
維恩喜出望外。
羅恩蹲下身檢查車況。有【御 Lv10】的加持，他對馬車的結構了如指掌，只掃了一眼便找到了癥結所在。
「一根副梁斷了，不算大事，換一根便能走。你們有備用零件嗎？」
「有有有！」
維恩連忙應下。將近十輛車的大商隊，出門自然備足了備件。很快，一根嶄新的橫樑便被抬到了羅恩面前。
羅恩接過木料，俯身便開始拆裝修理，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露給了維恩一行人，全身上下看似處處都是破綻。
只有羅恩自己知道，他此時的感知，全在自己背後。
可直到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麼也沒發生。
他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對維恩笑道：
「這樣應該夠撐到下一座城鎮了。記得進城後仔細檢修一遍，免得半路再出問題。」
「太感謝您了！快喝口水歇歇！」
維恩感激不已，連忙遞過來一個水囊。
羅恩卻擺手謝絕了：
「舉手之勞。我們也該趕路了，祝諸位一路順風。」
【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以求處情。合乎周禮，德行+1】
說罷便轉身，要回自己的馬車。
「羅恩先生留步！」維恩卻叫住了他，「不如結伴同行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了。」
羅恩再次拒絕，笑容坦誠：
「實不相瞞，我們此行惹了點小麻煩。結伴同行，只怕會連累諸位。出門做生意都不容易，還是各走各的穩妥。」
維恩沒料到他竟如此實誠，一時愣在原地。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七車貨物，還有數十位等著拿薪俸養家的弟兄，又看了看羅恩，最終咬了咬牙：
「好吧，那我們就先行一步了。」
隨著維恩一聲令下，整支商隊很快動了起來，車輪轆轆，朝著北邊緩緩駛去。
羅恩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徹底消失在紅松林的拐角，才轉身走回自己的馬車旁。
「怎麼樣？」
奧維娜立刻問道。
「沒看出什麼破綻，應該是支普通商隊。但如果後面還能遇上，記得保持警惕，隨時準備動手。」
羅恩吩咐了一句，便親自坐上了駕駛位，韁繩一緊，馬車緩緩啟動，速度壓得很慢。
……
……
前方的商隊裡，維恩正坐在頭車的車廂中，臉色早已沒了方才的憨厚熱忱。
他對面，一個圓臉胖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老大，剛才怎麼不動手？咱們這麼多人，還拿不下他一個冒險者？」
維恩冷冷掃了他一眼。
「拿下了又能如何？你見到艾爾莎殿下了嗎？貿然對這護衛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到時候艾爾莎跑了，咱們找誰要那十五枚金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