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剛走，全村就開始傳閒話了
一小時不到，陸沉就處理完那個急症的病人，比預期的還要順利，從鎮上回來了。
張欣欣走後，院子裡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香氣。
不濃。
混在灶火味、藥草味里，倒也不顯得突兀。
可院外那些眼神，卻沒那麼容易散。
青溪村就這麼大。
誰家院裡多來了個人，都夠被人翻來覆去嚼上半天。
更別說，今天來的還是個生面孔女人。
長得艷，打扮利索，說話還大大方方。
偏偏，還是來找陸沉的。
所以天還沒黑透，井邊、村口、大槐樹底下，就已經有了新話頭。
「那女人你們見著沒？不像咱村的。」
「何止不像，一看就是鎮上來的。」
「我聽說，是來找陸沉談生意的。」
「談生意？她站在院門口看陸沉那眼神，你信是光談生意？」
「哎喲，人家陸沉現在不一樣了，縣裡鎮裡都有人找，來個女人也不稀奇。」
「話是這麼說，可這小子是真起來了啊。病人找，收貨的找，現在連開飯館的都找上門了。」
這些話，陸沉不用聽都猜得到。
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張欣欣帶來的那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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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膳。
山貨。
滋補。
這幾個詞，單拆開不算稀奇。
可真要湊在一起，就是一門生意。
而且，還是一門已經開始往熱里走的生意。
這兩年，縣城和鄰鎮日子稍微寬裕點了，不少人吃東西，已經不只是圖填飽肚子。
還開始講究「吃個名堂」。
於是，藥膳、山珍、土方滋補這類名頭，也就在不少館子裡慢慢熱了起來。
可名頭歸名頭。
真能做出東西的，卻不多。
藥材亂放，容易吃壞人。
山貨不鮮，反而砸招牌。
至於那些打著滋補名頭，實際上燉只雞、撒點紅棗枸杞就敢賣高價的，更是到處都是。
張欣欣那句話，說得很實在。
「你有貨，我有路子。真要搭得上，賺的不會少。」
這不是試探。
是真判斷。
陸沉坐在院裡的小桌邊，手裡捏著那張寫著飯館地址的紙，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是沒想過把手裡的貨路再鋪寬一點。
只是之前沒碰到合適的人。
余清婉那邊，走的是縣城裡更體面、更講究排面和圈子的路。
而張欣欣這種人，走的是另一條。
更接地氣。
也更靈活。
開小飯館的，不會被場面絆住。
什麼東西能賣，什麼東西能回本，什麼東西能最快變成現錢，她心裡都門清。
這種人合作起來，未必多體面。
可往往更實在。
想到這裡，陸沉低頭，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收進了衣兜里。
「爸爸，吃飯啦。」
佳佳坐在門檻上，小腿一晃一晃，仰著小臉喊了他一聲。
陸沉回過神，眼底那點沉色散了些。
「來了。」
飯桌還是老樣子。
豆腐，野菜，鹹菜，外加一點中午剩下的雜糧餅。
不豐盛。
可熱乎。
周桂英把最後一碗湯端上來，忍不住看了陸沉一眼。
「那姑娘說的生意，能做？」
陸沉拿起筷子，點了下頭。
「能談。」
「鎮上飯館，收山貨比縣裡靈活。」
周桂英聽完，也沒多問。
她現在已經慢慢習慣了。
兒子做的很多事，她未必都懂。
可她知道，只要陸沉點頭，那多半就是心裡有數。
佳佳卻不懂什麼生意不生意，只記住了一個「漂亮阿姨」。
「爸爸，剛剛那個姨姨笑起來真好看。」
陸沉動作一頓，抬手就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吃你的飯。」
佳佳吐了吐舌頭，抱著小碗咕嚕嚕喝湯。
周桂英都被逗笑了。
可飯還沒吃完，院門外就又傳來腳步聲。
不急。
但很熟。
她背著藥箱，穿著那件常穿的淺色外套，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
和張欣欣那種一進門就帶著鮮活明艷的氣場不同。
沈素心一站在院門口，整個人都像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
安靜。
清爽。
可陸沉一眼就看出來，她多半是看見張欣欣了。
因為她臉上雖然沒什麼變化，可放藥箱的時候，動作明顯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
「這麼晚還過來？」
陸沉站起身，順手接過她肩上的藥箱。
「給嬸子換藥。」
沈素心語氣平平。
平得像只是順路過來說一聲。
可放下藥箱後，她又淡淡補了一句。
「今天挺熱鬧。」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周桂英低頭去收碗，假裝沒聽見。
佳佳眨巴著眼睛，抱著碗，敏銳地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立刻縮到了奶奶旁邊。
陸沉卻沒多想，直接回了兩個字。
「談生意。」
沈素心「嗯」了一聲。
沒再往下問。
可就是這麼輕輕一聲，反倒比追著問更真。
她提著藥箱進屋，蹲到周桂英邊上，動作熟練地換眼藥、看腿、重新敷藥。
這些天，周桂英眼睛恢復得越來越穩，腿上的舊毛病也緩了不少。
沈素心每次來，都是安安靜靜做事。
該說的說。
不該說的，從不多問。
可今天，她手上的動作明顯繃得有點緊。
尤其是給藥布打結的時候，力道都比平時重了半分。
別人未必看得出來。
陸沉卻看見了。
只是，這種細微情緒上的變化，他向來不算敏銳。
或者說，就算看見了，也不太知道該怎麼接。
他能看病，能看脈，能看出一個人身體裡哪裡堵、哪裡寒、哪裡虛。
可真要論猜女人心思，他就實在不擅長。
屋裡一時有些安靜。
藥草味、燈油味，混著一點柴火味，壓得人心裡有點發悶。
陸沉站了片刻，想起什麼，轉身回屋，從桌上拿出一包牛皮紙包著的點心，直接放到了沈素心手邊。
「給你的。」
沈素心正在收藥瓶，聞言動作一頓。
「給我幹什麼？」
陸沉語氣還是那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上次你送香囊，我還禮。」
一句話。
直來直去。
連個彎都不會拐。
笨得很。
卻也就是陸沉會幹出來的事。
沈素心愣了兩秒，這才低頭看向那包點心。
是縣城老字號的桂花酥。
包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特意帶回來的。
她原本還有點繃著的情緒，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散了。
半晌，她才低低「哦」了一聲。
「還挺貴吧。」
「順路買的。」
陸沉說得輕描淡寫。
可沈素心聽完，唇角還是一點點彎了起來。
不大。
卻很真。
她沒再推辭，只把點心輕輕收到了藥箱旁邊，動作都柔和了些。
周桂英在旁邊看著，眼底悄悄掠過一絲笑意，卻一句都沒插。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兒子這輩子，怕就是個嘴上木、心裡明的人。
不會說什麼好聽的。
可該記著的人情，他都記著。
該做的事，也都做了。
只不過有時候，那做法實在笨得讓人想嘆氣。
沈素心給周桂英換完藥，又叮囑了幾句晚上別吹風、洗臉水別太涼，這才開始收拾藥箱。
陸沉站在一旁，順口問了一句：
「診所那邊最近怎麼樣？」
沈素心低頭折著藥布，輕聲道：
「還那樣。」
「發燒感冒的小孩子多了點，別的大病倒不多。」
說完，她頓了頓，又像不經意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這兩天，來問藥材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陸沉抬眼。
「問什麼？」
「問你種的那些。」沈素心看著他，「有人問苗哪來的，有人問施了什麼肥，還有人拐著彎打聽，你是不是在藥里用了別的門道。」
陸沉神色沒什麼變化。
可心裡一點都不意外。
藥田邊這幾天多出來的那些眼睛，本來就是為這事來的。
村里人一旦看見誰靠著一塊地真掙到了錢，最先想到的從來不是佩服。
而是能不能照著學。
能不能偷著學。
甚至能不能直接把門道扒開，自己照樣來一套。
只可惜，他們看見的，永遠都只是表面。
同樣的藥苗。
同樣的地。
甚至連澆水、施肥的時辰都照著做。
種出來的，也還是兩回事。
門在哪兒，他們連邊都沒摸著。
想到這裡，陸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冷意。
「讓他們問。」
「真能學會，算他們本事。」
沈素心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她知道，陸沉不是嘴硬。
他是真不怕。
因為這個男人從來不是靠一點小聰明在立身。
他是真的有底。
屋外夜色越來越深。
村裡的狗叫聲，一陣接一陣從遠處飄過來。
沈素心背起藥箱，準備回診所。
臨出門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昏黃燈火下，男人站在土院裡，肩背挺直，神色平穩。
明明還是青溪村這個最破院子裡的陸沉。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身上那股勁兒，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像是風一吹，就真要往更遠的地方走。
「路上小心。」
陸沉開口。
沈素心點了點頭。
「你也是。」
她走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佳佳早就困得直揉眼，被周桂英抱進裡屋哄睡。
陸沉一個人坐在小桌邊，手裡捻著一根曬乾的藥梗，眼神沉沉。
張欣欣帶來的，是飯館和山貨的路子。
沈素心帶來的，是村里已經開始明里暗裡盯著、學著、猜著他的信號。
這兩件事，看似不挨著。
其實說的是同一件事。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悶頭在山裡折騰、誰都懶得多看一眼的陸沉了。
只要手裡的貨繼續穩著。
只要縣裡那邊的路繼續往外鋪。
盯著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路，已經不止一條了。
可人，也越來越雜了。
張欣欣走後，院子裡還留著一點淡淡的香氣。
不濃。
混在灶火味、藥草味里，倒也不顯得突兀。
可院外那些眼神，卻沒那麼容易散。
青溪村就這麼大。
誰家院裡多來了個人，都夠被人翻來覆去嚼上半天。
更別說，今天來的還是個生面孔女人。
長得艷，打扮利索，說話還大大方方。
偏偏，還是來找陸沉的。
所以天還沒黑透，井邊、村口、大槐樹底下，就已經有了新話頭。
「那女人你們見著沒？不像咱村的。」
「何止不像，一看就是鎮上來的。」
「我聽說，是來找陸沉談生意的。」
「談生意？她站在院門口看陸沉那眼神，你信是光談生意？」
「哎喲，人家陸沉現在不一樣了，縣裡鎮裡都有人找，來個女人也不稀奇。」
「話是這麼說，可這小子是真起來了啊。病人找，收貨的找，現在連開飯館的都找上門了。」
這些話，陸沉不用聽都猜得到。
他根本沒往心裡去。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張欣欣帶來的那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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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膳。
山貨。
滋補。
這幾個詞，單拆開不算稀奇。
可真要湊在一起，就是一門生意。
而且，還是一門已經開始往熱里走的生意。
這兩年，縣城和鄰鎮日子稍微寬裕點了，不少人吃東西，已經不只是圖填飽肚子。
還開始講究「吃個名堂」。
於是，藥膳、山珍、土方滋補這類名頭，也就在不少館子裡慢慢熱了起來。
可名頭歸名頭。
真能做出東西的，卻不多。
藥材亂放，容易吃壞人。
山貨不鮮，反而砸招牌。
至於那些打著滋補名頭，實際上燉只雞、撒點紅棗枸杞就敢賣高價的，更是到處都是。
張欣欣那句話，說得很實在。
「你有貨，我有路子。真要搭得上，賺的不會少。」
這不是試探。
是真判斷。
陸沉坐在院裡的小桌邊，手裡捏著那張寫著飯館地址的紙，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不是沒想過把手裡的貨路再鋪寬一點。
只是之前沒碰到合適的人。
余清婉那邊，走的是縣城裡更體面、更講究排面和圈子的路。
而張欣欣這種人，走的是另一條。
更接地氣。
也更靈活。
開小飯館的，不會被場面絆住。
什麼東西能賣，什麼東西能回本，什麼東西能最快變成現錢，她心裡都門清。
這種人合作起來，未必多體面。
可往往更實在。
想到這裡，陸沉低頭，把那張紙重新折好，收進了衣兜里。
「爸爸，吃飯啦。」
佳佳坐在門檻上，小腿一晃一晃，仰著小臉喊了他一聲。
陸沉回過神，眼底那點沉色散了些。
「來了。」
飯桌還是老樣子。
豆腐，野菜，鹹菜，外加一點中午剩下的雜糧餅。
不豐盛。
可熱乎。
周桂英把最後一碗湯端上來，忍不住看了陸沉一眼。
「那姑娘說的生意，能做？」
陸沉拿起筷子，點了下頭。
「能談。」
「鎮上飯館，收山貨比縣裡靈活。」
周桂英聽完，也沒多問。
她現在已經慢慢習慣了。
兒子做的很多事，她未必都懂。
可她知道，只要陸沉點頭，那多半就是心裡有數。
佳佳卻不懂什麼生意不生意，只記住了一個「漂亮阿姨」。
「爸爸，剛剛那個姨姨笑起來真好看。」
陸沉動作一頓，抬手就在她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吃你的飯。」
佳佳吐了吐舌頭，抱著小碗咕嚕嚕喝湯。
周桂英都被逗笑了。
可飯還沒吃完，院門外就又傳來腳步聲。
不急。
但很熟。
她背著藥箱，穿著那件常穿的淺色外套，頭髮簡單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晚風吹得有些亂。
和張欣欣那種一進門就帶著鮮活明艷的氣場不同。
沈素心一站在院門口，整個人都像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氣。
安靜。
清爽。
可陸沉一眼就看出來，她多半是看見張欣欣了。
因為她臉上雖然沒什麼變化，可放藥箱的時候，動作明顯比平時重了那麼一點。
「這麼晚還過來？」
陸沉站起身，順手接過她肩上的藥箱。
「給嬸子換藥。」
沈素心語氣平平。
平得像只是順路過來說一聲。
可放下藥箱後，她又淡淡補了一句。
「今天挺熱鬧。」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周桂英低頭去收碗，假裝沒聽見。
佳佳眨巴著眼睛，抱著碗，敏銳地覺得氣氛有點不一樣，立刻縮到了奶奶旁邊。
陸沉卻沒多想，直接回了兩個字。
「談生意。」
沈素心「嗯」了一聲。
沒再往下問。
可就是這麼輕輕一聲，反倒比追著問更真。
她提著藥箱進屋，蹲到周桂英邊上，動作熟練地換眼藥、看腿、重新敷藥。
這些天，周桂英眼睛恢復得越來越穩，腿上的舊毛病也緩了不少。
沈素心每次來，都是安安靜靜做事。
該說的說。
不該說的，從不多問。
可今天，她手上的動作明顯繃得有點緊。
尤其是給藥布打結的時候，力道都比平時重了半分。
別人未必看得出來。
陸沉卻看見了。
只是，這種細微情緒上的變化，他向來不算敏銳。
或者說，就算看見了，也不太知道該怎麼接。
他能看病，能看脈，能看出一個人身體裡哪裡堵、哪裡寒、哪裡虛。
可真要論猜女人心思，他就實在不擅長。
屋裡一時有些安靜。
藥草味、燈油味，混著一點柴火味，壓得人心裡有點發悶。
陸沉站了片刻，想起什麼，轉身回屋，從桌上拿出一包牛皮紙包著的點心，直接放到了沈素心手邊。
「給你的。」
沈素心正在收藥瓶，聞言動作一頓。
「給我幹什麼？」
陸沉語氣還是那樣，平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上次你送香囊，我還禮。」
一句話。
直來直去。
連個彎都不會拐。
笨得很。
卻也就是陸沉會幹出來的事。
沈素心愣了兩秒，這才低頭看向那包點心。
是縣城老字號的桂花酥。
包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特意帶回來的。
她原本還有點繃著的情緒，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散了。
半晌，她才低低「哦」了一聲。
「還挺貴吧。」
「順路買的。」
陸沉說得輕描淡寫。
可沈素心聽完，唇角還是一點點彎了起來。
不大。
卻很真。
她沒再推辭，只把點心輕輕收到了藥箱旁邊，動作都柔和了些。
周桂英在旁邊看著，眼底悄悄掠過一絲笑意，卻一句都沒插。
她現在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兒子這輩子，怕就是個嘴上木、心裡明的人。
不會說什麼好聽的。
可該記著的人情，他都記著。
該做的事，也都做了。
只不過有時候，那做法實在笨得讓人想嘆氣。
沈素心給周桂英換完藥，又叮囑了幾句晚上別吹風、洗臉水別太涼，這才開始收拾藥箱。
陸沉站在一旁，順口問了一句：
「診所那邊最近怎麼樣？」
沈素心低頭折著藥布，輕聲道：
「還那樣。」
「發燒感冒的小孩子多了點，別的大病倒不多。」
說完，她頓了頓，又像不經意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這兩天，來問藥材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陸沉抬眼。
「問什麼？」
「問你種的那些。」沈素心看著他，「有人問苗哪來的，有人問施了什麼肥，還有人拐著彎打聽，你是不是在藥里用了別的門道。」
陸沉神色沒什麼變化。
可心裡一點都不意外。
藥田邊這幾天多出來的那些眼睛，本來就是為這事來的。
村里人一旦看見誰靠著一塊地真掙到了錢，最先想到的從來不是佩服。
而是能不能照著學。
能不能偷著學。
甚至能不能直接把門道扒開，自己照樣來一套。
只可惜，他們看見的，永遠都只是表面。
同樣的藥苗。
同樣的地。
甚至連澆水、施肥的時辰都照著做。
種出來的，也還是兩回事。
門在哪兒，他們連邊都沒摸著。
想到這裡，陸沉眼底掠過一絲淡淡冷意。
「讓他們問。」
「真能學會，算他們本事。」
沈素心看了他一眼，輕輕點頭。
她知道，陸沉不是嘴硬。
他是真不怕。
因為這個男人從來不是靠一點小聰明在立身。
他是真的有底。
屋外夜色越來越深。
村裡的狗叫聲，一陣接一陣從遠處飄過來。
沈素心背起藥箱，準備回診所。
臨出門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陸沉一眼。
昏黃燈火下，男人站在土院裡，肩背挺直，神色平穩。
明明還是青溪村這個最破院子裡的陸沉。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身上那股勁兒，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像是風一吹，就真要往更遠的地方走。
「路上小心。」
陸沉開口。
沈素心點了點頭。
「你也是。」
她走後，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佳佳早就困得直揉眼，被周桂英抱進裡屋哄睡。
陸沉一個人坐在小桌邊，手裡捻著一根曬乾的藥梗，眼神沉沉。
張欣欣帶來的，是飯館和山貨的路子。
沈素心帶來的，是村里已經開始明里暗裡盯著、學著、猜著他的信號。
這兩件事，看似不挨著。
其實說的是同一件事。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悶頭在山裡折騰、誰都懶得多看一眼的陸沉了。
只要手裡的貨繼續穩著。
只要縣裡那邊的路繼續往外鋪。
盯著他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路，已經不止一條了。
可人，也越來越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