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從這天起，縣城開始認真記住陸沉
從許家出來時，已經快中午了。
車門關上，白牆灰瓦的院子被一點點甩在身後。程曉坐在駕駛艙，隔著後視鏡看了陸沉一眼，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先沉默了下來。
今天這一趟，她算是真的看明白了。
早些日子，她對陸沉始終還留著幾分職業性的保留。畢竟這些年跟在余清婉身邊，什麼樣自稱有本事的人她都見過。有些人會說，有些人會裝，也有些人確實有點手段，可真到了場面上，能不能鎮得住，往往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沉不一樣。
他從進門到出手，始終都很穩。
不賣弄，不討好，也不因為許家的身份就刻意多說什麼場面話。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沒法輕看。
車開出一段後，程曉終於開口：「許總剛才那句『記情』，說得很重。」
陸沉靠在后座，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治病而已。」
陽光照在車窗上，有些晃眼。
許成山是個實在人。
陸沉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像是剛才那場讓一屋子人都繃緊神經的診治，對他來說不過是件尋常事。
程曉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打擾。
可她心裡很清楚，事情不會只是「治病而已」這麼簡單。
像許家這種人家，平日裡最不輕易欠的就是人情。今天陸沉不僅把老太太的急症壓了下去，還讓許成山親自把人送到門口。這種態度一出來，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
今天之後，記住「陸沉」這個名字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事實也正是如此。
到了傍晚，縣城裡幾個不大不小的飯局和茶局上，就已經有人提起了這件事。
最開始，不過是席間一句閒談，說余清婉最近請了個年輕大夫，手底下很硬，連許家老太太那拖了多年的偏頭痛，都被他當場壓了下去。
一開始聽的人，多半是不信。
二十來歲，鄉下出來的，真有這種本事？
可說的人不止一個，而且都不是那種刻意誇大的口氣，只說許家今天親眼見了效，人從床上坐起來了，連光都沒先前那麼怕了。
越是這種不添油加醋的話，傳起來反而越快。
沒到晚上，連藥材圈子那邊都已經聽見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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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里，幾個夥計一邊分揀藥材，一邊壓低聲音議論。
「那個陸大夫，真這麼厲害？」
「誰知道，不過外頭都這麼說。」
「許家老太太那毛病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能把急症當場壓下去，沒真本事可做不到。」
陳恆坐在桌後，聽著這些議論，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
他和陸沉接觸過，也親身受過陸沉的手段，比別人更清楚，這年輕人不是靠運氣站起來的。
他是真有本事。
而且不是那種虛浮的本事。
是能落到實處、關鍵時候鎮得住場子的本事。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陳總，外頭傳得這麼熱，這位陸大夫您之前是不是就接觸過？」
陳恆抬了抬眼，唇角露出一點淡淡笑意。
「接觸過。」
「人不錯，醫術也確實不一般。」
這話一出口，後堂里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他們跟著陳恆做事，最清楚他平時說話的分量。能讓他這麼評價，已經不是簡單一句「還行」了。
陳恆把手裡的茶盞放下，神色依舊平和，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陸沉走得比很多人想像中都快。
先是在村里立住腳，再借藥材和醫院那邊一步步把路打開，如今連許家這樣的體面人家都開始認真記住他，這就說明，陸沉已經不只是「有點本事」了。
他是真開始往縣城更深的圈子裡走。
而這對陳家來說，不是壞事。
恰恰相反。
這說明他們之前釋放出的善意，沒有錯。
像陸沉這樣的人，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從來不是一回事。如今雙方關係還算順，他自然不介意把這層關係再往前推一推。
想到這裡，陳恆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不重，卻很乾脆：「以後陸先生那邊若有藥材上的事，能方便的地方，就多方便一些。」
旁邊人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應聲：「明白。」
陳恆沒再多說。
可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是態度。
另一邊，余清婉也在晚上聽到了消息。
辦公室里，燈光安靜，桌上的紅茶已經涼了大半。程曉把白天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刻意誇張，也沒有漏掉許家人的反應。
聽完後，余清婉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就知道，他不會失手。」
程曉頓了頓，還是低聲提醒：「今天之後，外頭傳得會更快。」
「傳得快，不算壞事。」余清婉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像他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埋在村里。」
說到這裡，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茶杯邊緣，眼底笑意收了些。
「不過，名聲一旦起來，質疑和試探也會一起跟著來。」
程曉點了點頭。
這一點，她今天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許家是慕名求醫，可再往後，未必所有找上門的人，都是單純衝著看病來的。
有的人是來求醫。
也有的人，是想親眼看看，這個最近傳得越來越響的陸沉，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記住。
夜色慢慢落下來時，陸沉也回了青溪村。
院子裡，周桂英正在收曬好的草藥。佳佳蹲在門檻邊，抱著小木碗，一見他回來，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
陸沉彎腰把她抱起來，白天在縣城裡那層冷硬和沉靜，也無聲淡了些。
「今天乖不乖？」
「乖。」佳佳摟著他的脖子，小聲邀功，「還幫奶奶撿豆子了。」
周桂英在旁邊笑了笑：「這丫頭念了你一天。」
陸沉嗯了一聲，把佳佳放下，順手接過藥篩。
院子裡還是老樣子，風裡帶著苦淡的藥香，門口的土路安安靜靜，仿佛和縣城裡那些漸漸流動起來的議論，是兩個世界。
可陸沉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天這一趟之後，很多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這個名字，已經開始真正往縣城裡傳。
這是他本來就要走的路。
站穩，立名，往上走。只有這樣，他才能把能借的勢一點點借起來，把該做的事慢慢推下去。
可他同樣明白，名聲從來不是白來的。
有人認，就會有人疑。 有人願意結交，就會有人想先試試他的深淺。
夜風吹過院子，草藥架輕輕晃了一下。
陸沉抬頭看了眼漸漸沉下去的天色，眸光依舊平靜。
他心裡有數。
這條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車門關上，白牆灰瓦的院子被一點點甩在身後。程曉坐在駕駛艙，隔著後視鏡看了陸沉一眼，幾次想開口，最後還是先沉默了下來。
今天這一趟，她算是真的看明白了。
早些日子，她對陸沉始終還留著幾分職業性的保留。畢竟這些年跟在余清婉身邊，什麼樣自稱有本事的人她都見過。有些人會說，有些人會裝，也有些人確實有點手段，可真到了場面上，能不能鎮得住，往往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沉不一樣。
他從進門到出手，始終都很穩。
不賣弄，不討好，也不因為許家的身份就刻意多說什麼場面話。可越是這樣，越讓人沒法輕看。
車開出一段後，程曉終於開口：「許總剛才那句『記情』，說得很重。」
陸沉靠在后座，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治病而已。」
陽光照在車窗上，有些晃眼。
許成山是個實在人。
陸沉坐在後排，閉目養神，像是剛才那場讓一屋子人都繃緊神經的診治，對他來說不過是件尋常事。
程曉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沒打擾。
可她心裡很清楚，事情不會只是「治病而已」這麼簡單。
像許家這種人家，平日裡最不輕易欠的就是人情。今天陸沉不僅把老太太的急症壓了下去，還讓許成山親自把人送到門口。這種態度一出來，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
今天之後，記住「陸沉」這個名字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事實也正是如此。
到了傍晚，縣城裡幾個不大不小的飯局和茶局上，就已經有人提起了這件事。
最開始，不過是席間一句閒談，說余清婉最近請了個年輕大夫，手底下很硬，連許家老太太那拖了多年的偏頭痛，都被他當場壓了下去。
一開始聽的人，多半是不信。
二十來歲，鄉下出來的，真有這種本事？
可說的人不止一個，而且都不是那種刻意誇大的口氣，只說許家今天親眼見了效，人從床上坐起來了，連光都沒先前那麼怕了。
越是這種不添油加醋的話，傳起來反而越快。
沒到晚上，連藥材圈子那邊都已經聽見了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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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里，幾個夥計一邊分揀藥材，一邊壓低聲音議論。
「那個陸大夫，真這麼厲害？」
「誰知道，不過外頭都這麼說。」
「許家老太太那毛病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能把急症當場壓下去，沒真本事可做不到。」
陳恆坐在桌後，聽著這些議論，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
他和陸沉接觸過，也親身受過陸沉的手段，比別人更清楚，這年輕人不是靠運氣站起來的。
他是真有本事。
而且不是那種虛浮的本事。
是能落到實處、關鍵時候鎮得住場子的本事。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了一句：「陳總，外頭傳得這麼熱，這位陸大夫您之前是不是就接觸過？」
陳恆抬了抬眼，唇角露出一點淡淡笑意。
「接觸過。」
「人不錯，醫術也確實不一般。」
這話一出口，後堂里幾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他們跟著陳恆做事，最清楚他平時說話的分量。能讓他這麼評價，已經不是簡單一句「還行」了。
陳恆把手裡的茶盞放下，神色依舊平和，心裡卻比誰都明白。
陸沉走得比很多人想像中都快。
先是在村里立住腳，再借藥材和醫院那邊一步步把路打開，如今連許家這樣的體面人家都開始認真記住他，這就說明，陸沉已經不只是「有點本事」了。
他是真開始往縣城更深的圈子裡走。
而這對陳家來說，不是壞事。
恰恰相反。
這說明他們之前釋放出的善意，沒有錯。
像陸沉這樣的人，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從來不是一回事。如今雙方關係還算順，他自然不介意把這層關係再往前推一推。
想到這裡，陳恆抬手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不重，卻很乾脆：「以後陸先生那邊若有藥材上的事，能方便的地方，就多方便一些。」
旁邊人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應聲：「明白。」
陳恆沒再多說。
可這句話本身，就已經是態度。
另一邊，余清婉也在晚上聽到了消息。
辦公室里，燈光安靜，桌上的紅茶已經涼了大半。程曉把白天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刻意誇張，也沒有漏掉許家人的反應。
聽完後，余清婉只是淡淡笑了笑。
「我就知道，他不會失手。」
程曉頓了頓，還是低聲提醒：「今天之後，外頭傳得會更快。」
「傳得快，不算壞事。」余清婉靠在椅背上，語氣很平，「像他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埋在村里。」
說到這裡，她指尖輕輕碰了碰茶杯邊緣，眼底笑意收了些。
「不過，名聲一旦起來，質疑和試探也會一起跟著來。」
程曉點了點頭。
這一點，她今天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許家是慕名求醫，可再往後，未必所有找上門的人，都是單純衝著看病來的。
有的人是來求醫。
也有的人，是想親眼看看，這個最近傳得越來越響的陸沉，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記住。
夜色慢慢落下來時，陸沉也回了青溪村。
院子裡，周桂英正在收曬好的草藥。佳佳蹲在門檻邊，抱著小木碗，一見他回來，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
陸沉彎腰把她抱起來，白天在縣城裡那層冷硬和沉靜，也無聲淡了些。
「今天乖不乖？」
「乖。」佳佳摟著他的脖子，小聲邀功，「還幫奶奶撿豆子了。」
周桂英在旁邊笑了笑：「這丫頭念了你一天。」
陸沉嗯了一聲，把佳佳放下，順手接過藥篩。
院子裡還是老樣子，風裡帶著苦淡的藥香，門口的土路安安靜靜，仿佛和縣城裡那些漸漸流動起來的議論，是兩個世界。
可陸沉心裡比誰都清楚。
今天這一趟之後，很多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這個名字，已經開始真正往縣城裡傳。
這是他本來就要走的路。
站穩，立名，往上走。只有這樣，他才能把能借的勢一點點借起來，把該做的事慢慢推下去。
可他同樣明白，名聲從來不是白來的。
有人認，就會有人疑。 有人願意結交，就會有人想先試試他的深淺。
夜風吹過院子，草藥架輕輕晃了一下。
陸沉抬頭看了眼漸漸沉下去的天色，眸光依舊平靜。
他心裡有數。
這條路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就不可能再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