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封公函進了天京,謝澤凱第一次坐不住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溪村這陣風,總算慢慢穩了下來。

  地穩了。

  人心也穩了。

  藥田那邊,試種區已經完全站住。

  黃精葉片一層比一層厚,紫蘇也長出了能見人的樣子。田埂邊來幫工的人越來越順手,修溝的修溝,整壟的整壟,連趙二狗這種混慣了的人,這幾天都被日頭和重活磨出了幾分老實。

  縣裡那邊,口風也在變。

  「特色農業觀察項目」這幾個字一掛上去,意味就不一樣了。

  鄉里不敢亂伸手。

  村里幹部也開始主動配合。

  就連最會看人下菜碟的那幫鄉鄰,也都慢慢看明白了——

  陸沉,已經不是青溪村誰都能踩一腳的人了。

  傍晚,陸沉從地里回來,天還沒黑透。

  他站在院門口,把鞋邊的泥磕了磕,抬頭看了眼自家屋頂。

  木料換了。

  瓦也補上了大半。

  雖然還談不上多新,可至少不像以前那樣,風一大就怕漏雨。

  佳佳穿著新鞋,在院裡踩著影子玩,一跳一跳的,嘴裡還在跟學習機里認的新字較勁。

  周桂英坐在門口,手裡拿著件舊衣裳在縫,眼睛比前些日子又亮了一點。

  這一幕,很穩。

  穩得像所有苦日子,真要過去了。

  可陸沉心裡很清楚。

  太平這種東西,往往只是在更大的浪來之前,短短停一下。

  而且,不會太久。

  兩天後。

  天京。

  這座城,和雲山縣不是一個樣子。

  高樓、長街、車流、玻璃幕牆在灰白天光下反著冷意,像一整座鋼鐵拼起來的棋盤。

  上午九點,一份文件被送進了某個部門的收發室。

  牛皮紙封套。

  紅頭印章。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走的是正式流程。

  送件的人沒多停,簽完字就走了。

  值班的小科員原本只是低頭登記、分件,動作機械得很。可當他看清標題那一行字時,手還是停了一下。

  《關於陸沉案重新核查的申請函》

  標題不長。

  內容也不算複雜。

  申請對四年前陸沉入獄一案,重新開展事實與程序核查。

  重點覆審證據鏈完整性、證言有效性、案件定性過程及相關程序問題。

  真正讓人不敢輕看的,不是這些字。

  是後頭的署名。

  那單位名字放在普通人眼裡,也許只是個陌生抬頭。

  可放在這地方,已經足夠說明——

  這不是私人喊冤。

  也不是普通翻案申請。

  是有人,真把手伸進來了。

  而且走的是明線。

  小科員只看了兩眼,立刻把文件合上,站起身往樓上送。

  這種東西,不是他能壓著的。

  更不是他能問的。

  可就在這一上一下的過程里,消息還是像水一樣,慢慢往外滲開了。

  沒人會在走廊里明說。

  也沒人會大張旗鼓地議論。

  只是有人在電梯口碰見了,順嘴帶一句。

  「有個舊案,要重看了。」

  「誰的?」

  「一個叫陸沉的。」

  「哪年的?」

  「四年前,天京大學那邊牽出來的那樁。」

  聽見這個名字的人,反應並不一樣。

  大多數人只是皺皺眉,覺得陌生。

  四年過去,一個早該釘死的名字,本來就不該再浮上來。

  可少數幾個人,在聽見「陸沉」這兩個字時,眼神還是輕輕變了。

  因為他們知道。

  有些名字,不該再翻。

  一旦翻出來,就說明底下那攤東西,可能沒爛乾淨。

  更微妙的是,就在這份公函往上遞的同時,另一條並不公開的線,也輕輕動了一下。

  有人順著「陸沉」這兩個字,往下摸了摸。

  查他出獄後的去向。

  查他在雲山縣怎麼起的勢。

  查他最近接觸了什麼人。

  這筆調查很輕。

  像只是順手帶過。

  可知道門道的人一看就明白——

  龍組那邊,有人提過他的名字。

  只是這條線剛露頭,就很快慢了下來。

  不是沒人想繼續往下查。

  是再往下摸,碰到的手就開始多了。

  有的想看。

  有的在壓。

  還有的,只是站在旁邊靜靜盯著,誰都不願先把這層紙徹底捅破。

  於是那筆調查只往前走了半步,就被按進了更深的水裡。

  沒停。

  但也沒再明著鋪開。

  這種感覺,比徹底沒人碰更讓人發緊。

  因為這說明,事情已經不是單純「查不查」的問題了。

  而是底下已經有人在碰。

  只是暫時還沒碰透。

  與此同時。

  城市另一端。

  一家高層會所的私人包間裡,燈光柔和得過分,地毯厚得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窗外能看見大半個天京的天際線。

  屋裡卻安靜得很。

  靠窗的位置,坐著個年輕男人。

  二十五六歲,五官立得很,皮膚冷白,穿著一身剪裁極講究的深灰色西裝,手邊放著半杯沒怎麼動過的威士忌。

  他的坐姿很鬆。

  不是沒規矩的松。

  是那種從小被人捧著長大,所以根本不需要刻意端著的松。

  謝澤凱。

  四年過去,他和當年比,幾乎沒太大變化。

  還是那副精緻又冷淡的樣子,像什麼事都不值得他真正上心。

  唯一變的,大概只是身上的氣更沉了些。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三十來歲,短髮,眼神很利。

  他進門之後先停了停,這才低聲開口:

  「謝少,有個消息。」

  謝澤凱沒回頭,只輕輕晃了晃杯里的酒。

  「說。」

  「有人提了重查申請。」

  酒杯輕輕停了一下。

  「什麼案子?」

  「陸沉那樁。」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裡安靜了兩秒。

  謝澤凱這才慢慢轉過頭,眉梢很輕地挑了一下。

  「陸沉?」

  他把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什麼情緒,甚至還帶著一點像是想不起這是誰的漫不經心。

  「不是早該爛在底下了嗎?」

  他說完,唇角還勾了一下。

  可那點笑意,只掛了一瞬,就慢慢淡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腦子裡居然還能很清楚地想起那張臉。

  想起四年前,那個在天京大學裡總是沉默,卻總有股讓人看著不舒服的硬氣的年輕人。

  想起那場局布下去之後,對方站在法庭上,臉色發白,卻始終沒低頭的樣子。

  當時他坐在最後排,看著那個人被一步一步按進泥里。

  他那會兒覺得很痛快。

  現在再想起來,卻莫名讓人有點不舒服。

  「誰提的重查?」

  他把杯子放下,終於認真問了一句。

  黑西裝男人低聲回道:

  「正式公函,走的是上面流程。署名單位不低,不像私人行為。」

  「陸沉現在人呢?」

  「在雲山縣下面的青溪村。」

  「出獄了?」

  「出獄一段時間了。」男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最近動靜不小。」

  「在村里種藥、治病,搭上了縣裡農業項目和醫院那邊的線。前幾天,縣中醫院那邊還有個病人,是他出手穩下來的。」

  「現在縣裡那邊,好像已經開始正式看他了。」

  話說到這裡,謝澤凱臉上的那點漫不經心,終於徹底沒了。

  不是因為種藥。

  也不是因為治病。

  而是因為那句——縣裡開始正式看他了。

  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一個原本該爛在底層的人,一旦重新站起來,並且開始被規則重新承認,那四年前那場局,就不再只是個已經結案的過去。

  它會變成一根線。

  一根隨時可能被重新拽出來的線。

  而有些線,一旦被拽住,後面連著的絕不會只是陸沉一個人。

  謝澤凱靠進沙發里,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誰在幫他?」

  「還沒查清。」

  「只知道和一個叫余清婉的女人有關係。另外,縣裡農業口和醫院那邊,也都跟他有接觸。」

  「余家,余清婉……原來她還沒死啊……」

  謝澤凱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顯然沒把重點放在這兒。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重查申請,已經走到哪一步了?」

  「剛進正式流程。」

  「另外,還有一筆調查順著陸沉這個名字摸過來過。」

  謝澤凱抬眼。

  「誰的手?」

  「像是龍組那邊有人帶了一下,但沒繼續往下鋪。」

  男人停了一下,才繼續道:

  「後面像是有人出手壓了。不是一方,是幾邊都在動,最後全都收住了。」

  包間裡一下更靜了。

  龍組。

  多方壓線。

  這幾個字放在一起,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說明,陸沉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一個該不該翻的舊案。

  而是下面有人想看,上面也有人不想它太快翻起來。

  誰都在伸手。

  誰都沒把話挑明。

  這比單純有人查,更麻煩。

  謝澤凱臉上沒露出太多情緒。

  可他端杯子的手,卻停了很久沒動。

  不是怕。

  至少,他不會承認那是怕。

  可那股不舒服的感覺,確實第一次實實在在冒了出來。

  像一根細針,不重,卻一直扎在那兒。

  按理說,陸沉那種人,進過監獄,爛過名聲,家裡又是那種背景,出來之後就該在最底下爛著。

  種地也好。

  討生活也好。

  頂多活成一灘別人懶得多看一眼的泥。

  可偏偏,這個人不僅沒爛。

  還在往上爬。

  更麻煩的是,有人開始替他把四年前那層殼往外剝了。

  「謝少。」

  黑西裝男人低聲問了一句。

  「要不要先把這條線按住?」

  謝澤凱沒立刻回答。

  他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塊碰到杯壁,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按住。

  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

  可現在已經不是四年前了。

  四年前,他能借著家裡和外頭的勢,把一個沒背景的大學生狠狠干進局裡,順手把後面的痕跡踩平。

  可現在,事情是從底下重新冒上來的。

  而且,哪只手先伸進來的,都還沒看清。

  你想按,也得先知道,對面是誰。

  更何況,連龍組那邊都只是摸了半步,就被人按住了。

  這說明底下的水,比他原本想的還要深。

  「先查。」

  謝澤凱終於開口。

  「把他這幾個月做了什麼、接觸了誰、誰在替他鋪路,全給我翻出來。」

  「是。」

  「還有。」

  謝澤凱聲音頓了一下,眼神更冷。

  「重查那邊,先別急著碰。」

  「先看清楚,哪只手先伸進來的。」

  黑西裝男人點頭。

  「明白。」

  人很快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謝澤凱坐在原地,手裡的酒沒再動。

  他原本以為,聽見「陸沉」這個名字,自己最多只會覺得晦氣,甚至會想笑。

  畢竟那種人,早就該翻不起什麼浪了。

  可現在,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心裡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一點發緊的感覺。

  很輕。

  卻扎得人心口不舒服。

  他盯著窗外那片被玻璃切得支離破碎的夜景,忽然想起四年前法庭上,陸沉抬頭看他的那一眼。

  明明已經快被按死了。

  可那眼神里,就是沒有認命。

  當時他覺得可笑。

  現在再想起來,卻只覺得礙眼。

  「陸沉……」

  謝澤凱低低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冷得像冰。

  「你最好,別真爬上來。」

  可這句像是警告的話,說出口之後,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不對。

  因為一個真正毫無威脅的人,是不需要這樣警告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