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七門問心，生路皆是死局
山、水、火、風、雷、澤、天，七條路同時亮起。
七種顏色沿著黑色肉層緩緩鋪開，延伸。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路。
山路最寬，灰白石階層層向前，兩側石碑上的掌印早已被歲月磨平。
水路被黑潮覆蓋，水面漂著一張張閉著眼的臉。
火路鋪滿紫紅晶石，幽紫火焰安靜燃燒，靠近時卻讓神魂發緊。
雷路上，石柱之間電光交錯，路標不斷改變方向。
澤路長著大片青黑靈草，露珠晶瑩，藥香濃得不正常。
風路沒有路面，只有從黑暗深處湧來的氣流。看似平靜的地方，往往藏著足以割裂護體真氣的風刃。
至於最高處的天路，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一條白色石階直通盡頭。
那裡立著一扇白門，顏色白得刺眼。
趙魁看了片刻，沉聲道：「我走山路。」
衛青嵐側頭看他：「因為最穩？」
「因為看起來最像一條讓人走的路。」
趙魁掃了眼另外六條路。
「其他路都像在等人犯錯。」
源田隼的目光落在火路上，背後的蛇影已經探出半個腦袋，蛇信不斷吞吐。
「越像路，越不一定能走通。」
「那你走哪條？」趙魁問。
源田隼沒有回答，徑直走向火路。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遠處的雷路上劈下一道紫藍雷霆，正好落在他面前。
源田隼看了看雷光，又看向火路中的晶石。
「火。」
他握住刀柄。
「沒錯，力量從來不會主動找上門。既然來了，就沒有避開的道理。」
「那不是力量。」
陸沉望著晶石深處一閃而過的人影。
「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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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田隼嘴角微動。
「誘餌也要看是誰在釣魚。」
說完，他踏入火路。
科爾沒有理會眾人。
他的機械雙腿邁上天路，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路徑最短，障礙最少。選擇天路。」
衛青嵐臉色一變：「科爾，停下！」
科爾沒有停。
那扇白門距離他只有十幾級台階。白光安靜地籠罩著石階，連周圍的黑肉都沒有蠕動一下。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條已經替他鋪好的路。
陸沉盯著白門，沒有阻攔。
白門上沒有門環，沒有縫隙，也沒有任何文字。
可他總覺得，那扇門正在看他。
「走吧。」
趙魁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轉身邁上山路。
蕭彥初調整好背包，選擇了澤路。
衛青嵐停在水路邊，回頭看向陸沉。
「你走哪條？」
「還沒想好。」
陸沉低頭看向小金。
小金正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兩隻眼睛盯著七條路，身體輕輕發抖。
「你選。」
小金先指向水路。
過了兩息，又把爪子縮了回來。
它咬著嘴唇似的皺起臉，最後顫巍巍指向風路。
青戒中的骨符忽然發熱。
陸沉取出骨符，骨符表面浮出一縷淡淡青光，正與風路深處的氣流相互呼應。
陸沉收起骨符。
「看來不是你選的。」
小金抱緊他的腿。
「是它選的。」
七條道路同時震動。
眾人分散。
山路最先起了變化。
趙魁剛踩上第三層石階，腳下便驟然一空。
灰白石階向下塌陷，露出一片翻湧的灰霧。霧中停著一輛燒焦的裝甲車，車門半開，一隻沾滿血污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趙隊……」
年輕的聲音從霧裡傳出。
趙魁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他手下犧牲多年的隊員。
「趙隊，後面還有人。」
聲音再次響起。
趙魁看著那隻手，沉聲道：「你已經死了。」
灰霧中的手緩緩縮回。
一張燒得只剩半邊的臉從霧裡浮出，仍在對他笑。
「趙隊，你連我也不救？」
趙魁沒有回答，抬腳向前。
身後的石階開始一層層斷裂。
轟！轟！轟！
坍塌從後方追來，灰霧中的人影越來越多。兩側石碑上也逐漸浮出一張張臉。
「趙隊。」
「帶我們出去。」
「別把我們留下。」
趙魁握緊拳頭，腳下卻沒有停。
他知道這些聲音是真的。
他們曾經死在他的命令下，也曾經把活下去的機會交給他。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救不了已經死去的人。
前方的石階突然再次塌陷，趙魁一腳踩空，小腿瞬間陷入灰白石中。
石頭像泥漿一樣纏住他的身體，向膝蓋爬去。
趙魁低吼一聲，護臂靈力轟然爆發。
石塊炸開。
與此同時，身後的石碑中傳來一聲哭喊：
「趙隊，後面還有人！」
趙魁回過頭。
所有石碑上的人臉都在看著他。
有些他記得名字。
有些他只記得死去時的樣子。
灰霧已經追到身後。
前方的石階卻還在坍塌。
趙魁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遲疑已經消失。
「我知道。」
他對石碑上的人臉說。
「但我現在必須往前。」
他轉身沖向前方。
水路上，衛青嵐剛走出幾步，黑水便沒過腳背。
水面浮起一張年輕的臉。
額角有一道細小傷疤。
「隊長。」
衛青嵐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為什麼不回來？」
她沒有低頭，繼續向前。
水面上的臉跟著她移動。
「你說過會回來接我們的。」
第二張臉浮出。
第三張。
第四張。
水位越升越高，水下開始有手掌抓住她的影子。
衛青嵐的腳步一沉，身體險些被拖進水裡。
她拔出短刃，刺入水面。
慘叫聲響起。
那張年輕的臉被刀鋒釘住，失望地看著她。
「你連我們最後的聲音，也要斬掉嗎？」
衛青嵐的手在發抖。
可她沒有收刀。
「如果你們真的想讓我回去，就不會把我往水裡拖。」
她拔出短刃，繼續前行。
黑水下方，無數隻手同時抓住了她的影子。
她的身體一點點下沉。
衛青嵐將短刃刺進前方的肉層，咬牙道：
「我活著，不是為了永遠留在你們身邊。」
火路上，源田隼停在一枚紫色晶石前。
晶石只有拳頭大小，內部卻燃燒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著八岐社舊式祭服，臉上戴著面具。
「取走它。」
聲音從晶石深處傳出。
「得到它，你就能超越歷代首領。」
源田隼伸出手。
蛇影忽然張口，發出尖銳嘶鳴。
他動作停住，低頭看向晶石下方。
一隻被燒成白骨的手，正死死扣著晶石。
源田隼收回手。
下一刻，晶石中的火焰熄滅。
那道人影抬起頭，面具下裂開一條細長的笑縫。
晶石驟然化作一張燃燒的人臉，朝源田隼咬來。
刀光閃過。
火焰人臉被斬成兩半，黑色火血濺上源田隼的衣袖，化作一群細小火蟲，順著皮膚向心脈鑽去。
源田隼抬刀便要斬斷手臂。
一道青黑掌勁橫空掠來，震開他的刀鋒。
火蟲被掌力逼出，化作紫煙。
源田隼抬頭看向遠處。
陸沉站在七路交匯處，掌心滲出鮮血。
「你又多管閒事。」源田隼道。
「你要是少一點自殘，我也不用管。」
「我寧願斷手。」
「那你先活下來再說。」
源田隼看著他，最終沒有反駁。
而此時，陸沉已經看向了天路。
科爾站在第十級台階上。
白門內部傳出冰冷的聲音：
「確認進入者身份。」
科爾停下。
「確認進入者身份：陸沉。」
科爾的機械眼閃了一下。
「錯誤。我是科爾。」
白門沒有回應。
數息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確認進入者身份：陸沉。」
科爾的機械手臂緩緩抬起。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青黑紋路。紋路沿著金屬關節向上蔓延，像一根活著的血管。
白光亮起。
「身份確認。」
「陸沉，歡迎回家。」
科爾的機械身體驟然僵住。
金屬面甲開始變形。
眉骨、鼻樑、嘴唇，一點點朝著陸沉的模樣變化。
科爾一拳砸在自己的臉上。
轟！
面甲碎裂。
可碎片剛剛落下，便被白光重新拼回原位。
這一次，機械面甲已經完全變成了陸沉的臉。
「門身塑造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一。」
科爾機械眼連續閃爍三次。
那是它第一次出現類似恐懼的反應。
「滾開！」
靈力炮在他手臂上亮起。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三。」
炮口的光芒越來越盛。
就在靈力炮即將發射時，一道青黑掌印橫空落下。
轟！
白光碎裂。
天路劇烈震動，科爾被掌力掀飛，撞在台階盡頭。
陸沉一步踏出，空間之力在腳下盪開。
「別再往前。」
科爾從碎石中爬起，機械面甲仍在不斷變化。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
陸沉望著白門。
「再走一步，你就不是你了。」
科爾發出低沉的機械聲。
「我本來就不是人。」
「所以才不能把自己交給一扇門。」
科爾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靈力彈直奔陸沉而來。
陸沉側身避開。
靈力彈撞上遠處肉壁，黑色血肉翻卷，濃稠黑液從裂口中湧出。
肉壁深處，一隻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睛緩緩睜開。
它先看向科爾。
接著，天路兩側的白光同時收縮。
一隻白色手掌從石門中探出，五指張開，抓向科爾。
科爾全力後退。
可那隻手掌瞬間扣住了他的肩膀。
陸沉抬手，空間絲線從丹田中激射而出，纏住白色手掌。
暗藍與純白猛烈碰撞。
陸沉手臂上的黑紋迅速蔓延。
「滾回去！」
他雙手同時收緊。
白色手掌被拽出半截，露出下方一段森白骨質。
骨質上刻滿了名字。
有的模糊不清。
有的只剩半截。
最下面的一行，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陸沉。
陸沉瞳孔收縮。
白色手掌忽然鬆開科爾，沿著空間絲線反向抓來。
陸沉沒有退。
他一拳轟出。
青黑真氣和白色手掌正面相撞。
轟！
天路向下塌陷。
科爾借力飛退，終於脫離白門。
陸沉被震得連退七步。
每退一步，便有一塊石階碎裂。
七條道路同時發出尖銳轟鳴。
石壁上的古字逐漸變黑。
一道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路不可毀，毀路者失其路。
陸沉低頭看向丹田。
那根本已搖搖欲墜的空間絲線，從中間斷開。
暗藍色空間之力剝離而出，懸在半空，一端連著他，另一端沒入黑暗。
陸沉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觸碰到藍線的瞬間，山路方向驟然塌陷。
灰白石階接連崩碎，趙魁的身影在碎石與灰霧中一閃而過。
「陸沉！」
趙魁回頭喊道。
陸沉抬眼望去。
兩人隔著不斷斷裂的山路對視。
如果現在過去，兩個人都會被拖進去。
陸沉握緊拳頭。
「繼續走！」
趙魁沒有問原因。
他只是重重點頭，轉身沖向最後幾級尚未塌陷的石階。
「你也一樣！」
話音落下，他的背影被灰霧吞沒。
山路徹底斷裂。
那根失去控制的空間絲線猛然收緊，陸沉的身體被拽向風路入口。
小金尖叫著咬住他的褲腳。
「抓緊！」
風聲驟然大作。
氣流沒有方向，只有無數道鋒利的風刃從四面八方掠來。陸沉的衣袖瞬間被撕開，青黑真氣剛離體便被割碎。
他試圖重新抓住空間絲線。
可那根藍線已經變得若有若無。
風路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晚寧。
阿木。
陸小七。
還有佳佳。
「爸爸。」
聲音越來越近。
「來找我。」
陸沉猛地睜開眼。
風暴中，一座沒有底的黑色懸崖緩緩張開，像一張通往深處的嘴。
小金死死掛在他腿上。
下一刻，佳佳的聲音從七個方向同時傳來。
七道回聲，重疊成同一句話：
「爸爸，來找我。」
陸沉被風暴徹底捲入。
墜落前的最後一瞬，他回頭看向山路。
趙魁已經獨自走進灰白石階深處，只留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那道背影忽然抬起手，朝身後揮了一下。
黑暗隨即合攏。
石壁上，最後浮現出一行鮮紅文字：
毀路者，自尋其路。
陸沉墜入風中。
七道佳佳的聲音，仍在耳邊一遍遍迴響。
七種顏色沿著黑色肉層緩緩鋪開，延伸。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路。
山路最寬，灰白石階層層向前，兩側石碑上的掌印早已被歲月磨平。
水路被黑潮覆蓋，水面漂著一張張閉著眼的臉。
火路鋪滿紫紅晶石，幽紫火焰安靜燃燒，靠近時卻讓神魂發緊。
雷路上，石柱之間電光交錯，路標不斷改變方向。
澤路長著大片青黑靈草，露珠晶瑩，藥香濃得不正常。
風路沒有路面，只有從黑暗深處湧來的氣流。看似平靜的地方，往往藏著足以割裂護體真氣的風刃。
至於最高處的天路，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一條白色石階直通盡頭。
那裡立著一扇白門，顏色白得刺眼。
趙魁看了片刻，沉聲道：「我走山路。」
衛青嵐側頭看他：「因為最穩？」
「因為看起來最像一條讓人走的路。」
趙魁掃了眼另外六條路。
「其他路都像在等人犯錯。」
源田隼的目光落在火路上，背後的蛇影已經探出半個腦袋，蛇信不斷吞吐。
「越像路，越不一定能走通。」
「那你走哪條？」趙魁問。
源田隼沒有回答，徑直走向火路。
就在他抬腳的瞬間，遠處的雷路上劈下一道紫藍雷霆，正好落在他面前。
源田隼看了看雷光，又看向火路中的晶石。
「火。」
他握住刀柄。
「沒錯，力量從來不會主動找上門。既然來了，就沒有避開的道理。」
「那不是力量。」
陸沉望著晶石深處一閃而過的人影。
「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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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田隼嘴角微動。
「誘餌也要看是誰在釣魚。」
說完，他踏入火路。
科爾沒有理會眾人。
他的機械雙腿邁上天路，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路徑最短，障礙最少。選擇天路。」
衛青嵐臉色一變：「科爾，停下！」
科爾沒有停。
那扇白門距離他只有十幾級台階。白光安靜地籠罩著石階，連周圍的黑肉都沒有蠕動一下。
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一條已經替他鋪好的路。
陸沉盯著白門，沒有阻攔。
白門上沒有門環，沒有縫隙，也沒有任何文字。
可他總覺得，那扇門正在看他。
「走吧。」
趙魁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轉身邁上山路。
蕭彥初調整好背包，選擇了澤路。
衛青嵐停在水路邊，回頭看向陸沉。
「你走哪條？」
「還沒想好。」
陸沉低頭看向小金。
小金正死死拽著他的衣角，兩隻眼睛盯著七條路，身體輕輕發抖。
「你選。」
小金先指向水路。
過了兩息，又把爪子縮了回來。
它咬著嘴唇似的皺起臉，最後顫巍巍指向風路。
青戒中的骨符忽然發熱。
陸沉取出骨符，骨符表面浮出一縷淡淡青光，正與風路深處的氣流相互呼應。
陸沉收起骨符。
「看來不是你選的。」
小金抱緊他的腿。
「是它選的。」
七條道路同時震動。
眾人分散。
山路最先起了變化。
趙魁剛踩上第三層石階，腳下便驟然一空。
灰白石階向下塌陷，露出一片翻湧的灰霧。霧中停著一輛燒焦的裝甲車，車門半開，一隻沾滿血污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趙隊……」
年輕的聲音從霧裡傳出。
趙魁的腳步停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聲音。
那是他手下犧牲多年的隊員。
「趙隊，後面還有人。」
聲音再次響起。
趙魁看著那隻手，沉聲道：「你已經死了。」
灰霧中的手緩緩縮回。
一張燒得只剩半邊的臉從霧裡浮出，仍在對他笑。
「趙隊，你連我也不救？」
趙魁沒有回答，抬腳向前。
身後的石階開始一層層斷裂。
轟！轟！轟！
坍塌從後方追來，灰霧中的人影越來越多。兩側石碑上也逐漸浮出一張張臉。
「趙隊。」
「帶我們出去。」
「別把我們留下。」
趙魁握緊拳頭，腳下卻沒有停。
他知道這些聲音是真的。
他們曾經死在他的命令下，也曾經把活下去的機會交給他。
可這裡不是戰場。
他救不了已經死去的人。
前方的石階突然再次塌陷，趙魁一腳踩空，小腿瞬間陷入灰白石中。
石頭像泥漿一樣纏住他的身體，向膝蓋爬去。
趙魁低吼一聲，護臂靈力轟然爆發。
石塊炸開。
與此同時，身後的石碑中傳來一聲哭喊：
「趙隊，後面還有人！」
趙魁回過頭。
所有石碑上的人臉都在看著他。
有些他記得名字。
有些他只記得死去時的樣子。
灰霧已經追到身後。
前方的石階卻還在坍塌。
趙魁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遲疑已經消失。
「我知道。」
他對石碑上的人臉說。
「但我現在必須往前。」
他轉身沖向前方。
水路上，衛青嵐剛走出幾步，黑水便沒過腳背。
水面浮起一張年輕的臉。
額角有一道細小傷疤。
「隊長。」
衛青嵐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為什麼不回來？」
她沒有低頭，繼續向前。
水面上的臉跟著她移動。
「你說過會回來接我們的。」
第二張臉浮出。
第三張。
第四張。
水位越升越高，水下開始有手掌抓住她的影子。
衛青嵐的腳步一沉，身體險些被拖進水裡。
她拔出短刃，刺入水面。
慘叫聲響起。
那張年輕的臉被刀鋒釘住，失望地看著她。
「你連我們最後的聲音，也要斬掉嗎？」
衛青嵐的手在發抖。
可她沒有收刀。
「如果你們真的想讓我回去，就不會把我往水裡拖。」
她拔出短刃，繼續前行。
黑水下方，無數隻手同時抓住了她的影子。
她的身體一點點下沉。
衛青嵐將短刃刺進前方的肉層，咬牙道：
「我活著，不是為了永遠留在你們身邊。」
火路上，源田隼停在一枚紫色晶石前。
晶石只有拳頭大小，內部卻燃燒著一道人影。
那人影穿著八岐社舊式祭服，臉上戴著面具。
「取走它。」
聲音從晶石深處傳出。
「得到它，你就能超越歷代首領。」
源田隼伸出手。
蛇影忽然張口，發出尖銳嘶鳴。
他動作停住，低頭看向晶石下方。
一隻被燒成白骨的手，正死死扣著晶石。
源田隼收回手。
下一刻，晶石中的火焰熄滅。
那道人影抬起頭，面具下裂開一條細長的笑縫。
晶石驟然化作一張燃燒的人臉，朝源田隼咬來。
刀光閃過。
火焰人臉被斬成兩半，黑色火血濺上源田隼的衣袖，化作一群細小火蟲，順著皮膚向心脈鑽去。
源田隼抬刀便要斬斷手臂。
一道青黑掌勁橫空掠來，震開他的刀鋒。
火蟲被掌力逼出，化作紫煙。
源田隼抬頭看向遠處。
陸沉站在七路交匯處，掌心滲出鮮血。
「你又多管閒事。」源田隼道。
「你要是少一點自殘，我也不用管。」
「我寧願斷手。」
「那你先活下來再說。」
源田隼看著他，最終沒有反駁。
而此時，陸沉已經看向了天路。
科爾站在第十級台階上。
白門內部傳出冰冷的聲音：
「確認進入者身份。」
科爾停下。
「確認進入者身份：陸沉。」
科爾的機械眼閃了一下。
「錯誤。我是科爾。」
白門沒有回應。
數息之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確認進入者身份：陸沉。」
科爾的機械手臂緩緩抬起。
他的手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青黑紋路。紋路沿著金屬關節向上蔓延，像一根活著的血管。
白光亮起。
「身份確認。」
「陸沉，歡迎回家。」
科爾的機械身體驟然僵住。
金屬面甲開始變形。
眉骨、鼻樑、嘴唇，一點點朝著陸沉的模樣變化。
科爾一拳砸在自己的臉上。
轟！
面甲碎裂。
可碎片剛剛落下，便被白光重新拼回原位。
這一次，機械面甲已經完全變成了陸沉的臉。
「門身塑造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一。」
科爾機械眼連續閃爍三次。
那是它第一次出現類似恐懼的反應。
「滾開！」
靈力炮在他手臂上亮起。
「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三。」
炮口的光芒越來越盛。
就在靈力炮即將發射時，一道青黑掌印橫空落下。
轟！
白光碎裂。
天路劇烈震動，科爾被掌力掀飛，撞在台階盡頭。
陸沉一步踏出，空間之力在腳下盪開。
「別再往前。」
科爾從碎石中爬起，機械面甲仍在不斷變化。
「你在命令我？」
「我在提醒你。」
陸沉望著白門。
「再走一步，你就不是你了。」
科爾發出低沉的機械聲。
「我本來就不是人。」
「所以才不能把自己交給一扇門。」
科爾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靈力彈直奔陸沉而來。
陸沉側身避開。
靈力彈撞上遠處肉壁，黑色血肉翻卷，濃稠黑液從裂口中湧出。
肉壁深處，一隻沒有瞳孔的黑色眼睛緩緩睜開。
它先看向科爾。
接著，天路兩側的白光同時收縮。
一隻白色手掌從石門中探出，五指張開，抓向科爾。
科爾全力後退。
可那隻手掌瞬間扣住了他的肩膀。
陸沉抬手，空間絲線從丹田中激射而出，纏住白色手掌。
暗藍與純白猛烈碰撞。
陸沉手臂上的黑紋迅速蔓延。
「滾回去！」
他雙手同時收緊。
白色手掌被拽出半截，露出下方一段森白骨質。
骨質上刻滿了名字。
有的模糊不清。
有的只剩半截。
最下面的一行，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
陸沉。
陸沉瞳孔收縮。
白色手掌忽然鬆開科爾，沿著空間絲線反向抓來。
陸沉沒有退。
他一拳轟出。
青黑真氣和白色手掌正面相撞。
轟！
天路向下塌陷。
科爾借力飛退，終於脫離白門。
陸沉被震得連退七步。
每退一步，便有一塊石階碎裂。
七條道路同時發出尖銳轟鳴。
石壁上的古字逐漸變黑。
一道新的文字浮現出來：
路不可毀，毀路者失其路。
陸沉低頭看向丹田。
那根本已搖搖欲墜的空間絲線，從中間斷開。
暗藍色空間之力剝離而出，懸在半空，一端連著他，另一端沒入黑暗。
陸沉伸手去抓。
就在指尖觸碰到藍線的瞬間，山路方向驟然塌陷。
灰白石階接連崩碎，趙魁的身影在碎石與灰霧中一閃而過。
「陸沉！」
趙魁回頭喊道。
陸沉抬眼望去。
兩人隔著不斷斷裂的山路對視。
如果現在過去，兩個人都會被拖進去。
陸沉握緊拳頭。
「繼續走！」
趙魁沒有問原因。
他只是重重點頭，轉身沖向最後幾級尚未塌陷的石階。
「你也一樣！」
話音落下，他的背影被灰霧吞沒。
山路徹底斷裂。
那根失去控制的空間絲線猛然收緊，陸沉的身體被拽向風路入口。
小金尖叫著咬住他的褲腳。
「抓緊！」
風聲驟然大作。
氣流沒有方向，只有無數道鋒利的風刃從四面八方掠來。陸沉的衣袖瞬間被撕開，青黑真氣剛離體便被割碎。
他試圖重新抓住空間絲線。
可那根藍線已經變得若有若無。
風路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蘇晚寧。
阿木。
陸小七。
還有佳佳。
「爸爸。」
聲音越來越近。
「來找我。」
陸沉猛地睜開眼。
風暴中，一座沒有底的黑色懸崖緩緩張開，像一張通往深處的嘴。
小金死死掛在他腿上。
下一刻，佳佳的聲音從七個方向同時傳來。
七道回聲，重疊成同一句話：
「爸爸，來找我。」
陸沉被風暴徹底捲入。
墜落前的最後一瞬，他回頭看向山路。
趙魁已經獨自走進灰白石階深處，只留下一個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那道背影忽然抬起手，朝身後揮了一下。
黑暗隨即合攏。
石壁上，最後浮現出一行鮮紅文字：
毀路者，自尋其路。
陸沉墜入風中。
七道佳佳的聲音，仍在耳邊一遍遍迴響。